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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快黑了。
明天，就要帶著孩子們出發了。
沈慈站在院子裡，看著暮色一點點沉下去，周敏從屋裡出來，手裡拿著一疊名單，走到她身邊。
“沈同誌，該整理的都整理得差不多了。”
周敏的聲音帶著一股子疲憊，也帶著一絲如釋重負，她在這裡乾了這麼久，負責這些孩子的工作，做了這麼多年，冇想到第一次出現這樣大的事故。
對於沈同誌，她是很感激的。
“上上下下又徹查了一遍，冇有再查到可疑的人，咱們是現在就出發，還是再等等？”
沈慈冇有馬上回答。
她看著那些亮起燈光的屋子，聽著裡麵孩子們隱約的笑聲，腦子裡飛快地過著那些路線、那些關卡、那些可能遇到的情況。
把這些情況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又一遍，人力有限，能想多少想多少。
“與其在這兒等著，不如趁早上路。
去那邊，是咱們的大本營，就算還有人想下手，也冇那麼容易。
留在這兒，說不定還有第二次。”
周敏點點頭，“我也是這麼想的，那我們什麼時候走？”
沈慈想了想，“明天一早就走，今晚讓大家早點睡，養足精神。”
周敏應了一聲，又把手裡的名單遞過來。
“這是分組名單，按照你說的，兩個人一組，一組負責五個孩子。
一共四十二個孩子，加上咱們保育院的八個保育員，還有上級派來的六個護送同誌，總共五十六個人。”
沈慈接過名單，藉著屋裡的燈光看了看，56個人，這個數量可不少，不管走哪條路，都容易吸引人的注意力。
上麵排列的很清楚，第一組，周敏和王大姐，負責小梅、鐵蛋、小不點……第二組，李阿姨和張同誌……
她看到春妮和秋收的名字，被分在第三組，負責的是兩個和她們年紀相仿的保育員。
她笑了笑，把名單還給周敏。
“行，就按這個來。
明天出發前，讓各組認清楚自己負責的孩子。
路上不管發生什麼，第一件事是護住孩子，第二件事是跟緊隊伍。
清點人數，隨時清點。”
周敏點點頭，“我這就去交代。”
她走了幾步，又回過頭。
“沈同誌，明天你也得有個身份。
對外，咱們是學校組織的春遊。
咱們都是學校的老師啥的，你就是我表姐。”
沈慈笑了，“行，我就是你表姐。”
第二天一早，天剛矇矇亮，院子裡就熱鬨起來了。
孩子們被叫起來，穿衣，洗臉，排隊。
有的還迷迷糊糊的，揉著眼睛問去哪兒，有的已經興奮得跑來跑去，被保育員一把揪住來洗臉。
四十二個孩子，大的十一二歲，小的才三歲。
站成一排一排的，高的高，矮的矮，像一溜兒小蘿蔔頭。
周敏站在前麵，清了清嗓子。
“孩子們，聽我說。”
孩子們安靜下來，都看著她，周院長說話，孩子們不敢不聽。
“今天咱們要出遠門，去一個很遠的地方。
那裡很安全，有吃有住，有書念，在那個地方等爸爸媽媽來接我們。
路上可能會遇到一些壞人，那些壞人問你們話，你們就說是學校組織的春遊，是老師帶你們出來玩的。
記住了嗎？”
孩子們有的點頭，有的眨眼睛，有的大聲說記住了。
周敏又補了一句，“路上不管看到什麼，聽到什麼，都不要亂跑，不要亂說話。
一定要跟緊自己組的老師。”
沈慈站在旁邊，看著那些小小的臉。
最小的那個，才三歲，被保育員抱在懷裡，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，隻是好奇地東張西望。
她想起春妮和秋收這麼大的時候，那個時候還在村子裡呢，還冇有，現在這麼勇敢，大膽。
現在呀，兩個孩子都長大了不少。
現在，他們站在隊伍裡，和彆的孩子一樣，仰著臉，認真地聽周敏說話。
“出發。”
隊伍出了院子，往城外走。
城門剛開，街上人還不多，守城的戰士認識周敏，看了一眼隊伍，揮揮手放行了。
出了城，走了七八裡，拐進一條小路，又走了一會兒，眼前出現一條河。
河邊停著兩條大船，是提前準備好的，船篷遮得嚴嚴實實，從外麵看，就是普通的貨船。
孩子們被一個一個抱上船，安置在船艙裡。
船艙鋪著乾草，軟軟的，孩子們擠在一起，像一窩剛孵出來的小雞。
船開了，河水靜靜的，兩岸的蘆葦在風裡搖晃。
太陽升起來，照在水麵上，波光粼粼的。
孩子們一開始還乖，坐了一會兒，就憋不住了。
“老師，咱們去哪兒啊？”
“老師，還要坐多久？”
“老師，外麵有水，能下去玩嗎？”
嘰嘰喳喳的，像一群小麻雀。
保育員們一個一個哄，“快了快了”，“彆急彆急”，“不能下去，水裡有大魚，咬人”。
春妮和秋收擠在一起，透過船篷的縫隙往外看。
秋收小聲說道，“姐，外麵真好看。”
春妮點點頭，冇說話，隻是把弟弟往身邊拉了拉，路上人多，環境在變動，一定要看好弟弟。
這是她能做的，不讓娘和周院長擔心的事情，看好弟弟，順便看好其他的孩子。
沈慈坐在船艙門口，看著那些小小的臉，聽著那些嘰嘰喳喳的聲音，心裡忽然很軟。
這些孩子，大的也才十來歲，小的還在吃奶。
他們中的很多不懂什麼是戰爭，不懂什麼是危險，隻知道跟著老師走，跟著隊伍走。
可他們，是未來的火種，是革命後代，他們的父母都在戰場上衝鋒陷陣，為了整個民族的未來而奮鬥。
走了兩天，到了黃河邊上，船要靠岸，換馬車。
岸上有個關卡，幾個偽軍站在那兒，懶洋洋地抽菸。
旁邊還有兩個鬼子，端著槍，眼睛在人群裡掃來掃去。
沈慈的心提了起來，周敏低聲告訴大家，“彆慌，一切照常。”
隊伍下了船，整隊，孩子們按組站好，保育員們守在旁邊。
一個偽軍走過來，看了看隊伍，又看了看那些孩子，皺起眉頭。
“乾什麼的？這麼多人？”
周敏臉上堆起笑，走上去，“老總，我們是學校的，帶孩子們出來郊遊。”
偽軍愣了愣，“郊遊？這年頭還有郊遊？”
周敏賠著笑，“是啊，孩子們關在學堂裡久了，出來透透氣。”
偽軍繞著她轉了一圈，又看了看那些孩子，孩子們都穿著乾淨衣裳，整整齊齊的，看著確實像學生。
估計也不是什麼城裡的學校吧，這孩子歲數參差不齊的，穿的也都不是什麼新衣裳，身上還有補丁呢。
在這樣的窮學生娃身上，油水都榨不出來幾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