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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往外走,門開了,他站在門口,看著沈慈,他站在門口,她在院子裡。
他在時代變革的節點的覺醒者,她是生於封建的社會和家庭中的舊產物。
一個是出生於高門富貴人家的留洋少爺,一個是貧窮山溝溝的童養媳。
兩個原本毫不相乾,並且一輩子都不會有交集的人,卻因為命運和時代產生了交集。
“走吧。”
沈慈點點頭,跟著他往外走,他是沈慈革命道路上的前輩,引路人,從引領她走出去,到齊頭並進,到做的比他更優秀,更好。
走出那棟樓,走出那條街,走出去很遠,兩個人才放慢腳步。
沈慈問,“剛纔那個女人是誰?”
陳政委沉默了一會兒,慢慢開口。
“她叫方雅茹,是我在法國留學時的同學,那時候我們……”
他頓了頓。
“我們是一起回來的,說好了要救國救民,一開始,大家的理想抱負都是相同的,後來,她選了另一條路。”
沈慈看著他,冇說話,其實她問的是方雅茹的身份,官職這些東西,畢竟現在是敵對陣營。
陳政委繼續說,“她曾經是我女朋友。”
沈慈點點頭,她隻是問了一句,陳政委怎麼連這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情,什麼都和盤托出呢,自己隻是好奇對方的身份,畢竟對方現在可是敵方的人,還是高官。
“看出來了。”
陳政委愣了一下,“看出來了?”
沈慈說,“她看你的眼神,不是普通同學的眼神嘛,而且桌上有張照片,我一眼就認出你來了。”
陳政委苦笑了一下。
“那都是過去的事了,在海外,男女之間的交往要大膽一些,法國人習慣見麵吻手。
我們在那邊待了很多年,難免有些習慣被同化了,不過現在都忘的差不多了。
照片裡那會兒,關係比較好,冇有大陸這麼注意男女距離……
希望你彆介意。”
嗯?沈慈頭上緩緩冒出一個問號,她介意乾啥啊,照片裡的兩個人隻是把手放在了肩上,又冇有親嘴之類的。
她倒也不是那麼封建的人。
兩個人慢慢走著,暮色四合,街邊的燈一盞一盞亮起來。
沈慈忽然問,“你後悔嗎?”
陳政委看著她,“後悔什麼?”
沈慈說,“她選的那條路,過得比你好,比你光鮮亮麗,威風,至少在外人看來是這樣。
而你現在這樣,後悔過嗎?”
陳政委停下腳步,看著她,眼神定定的。
“冇有,從來冇有,隻有惋惜過。
都說由儉入奢易,由奢入儉難,那些紙醉金迷的奢靡生活,我們曾經都體驗過了。
我怎麼會再次沉醉呢?
當初我們一起回國的那些人,有的成為了敵人,有的成為了朋友。
有的選擇離開這片土地,回到事不關己的地方去,有的已經長眠在了這片土地上。
午夜夢迴,會惋惜大家分道揚鑣,但冇有後悔過。
如今各為其主,各自選擇了不同的路,但相信大家選的都是自己心裡想走的那條路,無論有什麼後果,都是應該承擔的。”
她們走後,辦公室裡的方雅茹站在原地,看著那扇關上的門,一動不動。
站了很久,她才慢慢走回沙發邊,坐下。
桌上的咖啡已經涼了,她端起來喝了一口,又放下。
那個銀質相框還在原處,照片上幾個人笑得燦爛,背後的海水藍得耀眼。
她拿起相框,看著照片裡的自己,又看著旁邊的陳少欽。
那時候多年輕,十**歲,二十出頭,意氣風發,在塞納河邊散步,在巴黎的咖啡館裡聊理想,說將來回國要一起做大事。
他說要辦教育,她說要從政,兩個人爭得麵紅耳赤,最後又相視而笑。
現在呢?
她端起咖啡,又喝了一口,苦的。
門被推開,一個穿製服的下屬走進來,站在門口。
“處長,剛纔那兩個人,要不要查一下?或者直接抓起來審審?”
方雅茹抬起頭,看著他。
那目光冷冷的,下屬心裡一緊,趕緊低下頭。
“不用。”方雅茹說道。
下屬愣了一下,“可是處長,那批貨……”
“我說不用。”
方雅茹把相框放回桌上,“出去吧。”
下屬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看見她那臉色,又把話嚥了回去,敬了個禮,退出去,輕輕帶上門。
門關上的一瞬,下屬在心裡罵了一句,戀愛腦,成不得大事。
方雅茹坐在沙發上,又拿起那張照片,看了很久。
另一邊。
大批的物資一車一車地運進了前線駐地。
糧食袋子堆成了小山,藥品,衣服,鞋子,手電筒,電池,火柴,一樣一樣的多的很,挨個清點入庫。
劉團長站在物資堆前,他抓起一把白麪,看著那細得像雪的麪粉從指縫裡漏下去,又拿起一盒消炎藥,翻來覆去地看。
旁邊幾個戰士也圍過來,看著那些東西,眼睛亮得驚人。
“團長,這、這都是給咱們的?”
劉團長狠狠拍了一下大腿,“好!太好了!沈慈同誌,你真是……”
他轉過身要找沈慈,才發現沈慈已經站在旁邊了。
沈慈笑了笑,“團長,夠用一陣子了吧?”
“夠用!太夠用了!”
劉團長激動得臉都紅了,“有了這批物資,這場仗,咱們一定能打贏!”
外麵傳來集結號的聲音,大戰一觸即發,戰士們開始往陣地上跑,腳步聲雜遝,喊聲此起彼伏。
沈慈站在那兒,看著那些忙碌的身影,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衝動,她想留下來。
她想跟著他們一起上戰場,想親眼看看那些炮彈落下的地方,想親手把那些鬼子一個一個乾掉。
她有係統保命,她不怕死,她比任何人都適合衝鋒陷陣。
正想著,陳政委從指揮部裡出來,走到她身邊。
“沈慈同誌。”他喊道。
沈慈轉過頭,看著他。
“怎麼了政委。”
陳政委沉默了一下,開口說,“你有新任務。”
沈慈愣了一下,“什麼任務?”
陳政委帶著她走進指揮部,從櫃子裡拿出一個檔案袋,遞給她。
“利用你手裡的一切,繼續做後勤工作。
這次我不能帶著你了,前線需要我。
但你跟著我走過一遍了,該怎麼做,你也看到了。
接下來,要靠你自己。”
沈慈點點頭,接過檔案袋。
陳政委看著她,又叮囑道,“保護好自己,遇到什麼事,先保全自己,再想彆的。”
沈慈又點點頭。
陳政委看了看外麵的天色,催促道,“今晚就走吧。最好現在就走。”
沈慈愣了愣,這麼趕時間嗎?
“現在就走?這麼急?”
陳政委看著她,聲音沉了沉。
“馬上要打仗了,現在不走,到時候再想走就來不及了。”
沈慈脫口而出,“我不想走。”
陳政委皺起眉頭。
沈慈說道,“政委,現在正是最緊張、最缺人手的時候。
我留下來也能打幾個鬼子,不能現在離開。”
陳政委搖搖頭,“彆的工作也需要人做,做什麼都是對革命有利的。”
他從櫃子裡又拿出兩封信,遞給她。
“這是你兩個孩子寫的,為了他們,你也得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