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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慈愣住了,她接過信,低頭看起來。
信封上歪歪扭扭地寫著娘收兩個字,一看就是春妮的字跡,她拆開一封來,展開信紙。
“娘,俺和秋收都好。
這裡有很多小朋友,有滑梯有鞦韆,每天都有飯吃。
秋收昨天哭了,想娘,俺冇哭,俺是姐姐。
你啥時候回來?俺們等你。
沈春妮。”
信的背麵還有一行小字。
“秋收說他也想娘,可他不會寫字。”
沈慈看著那行字,眼眶忽然熱了。
她又拆開另一封,是秋收的信,準確地說,是一張紙,上麵畫著一個哭臉。
兩個圓圓的眼睛,一個向下彎的嘴巴,畫得歪歪扭扭的,可一眼就能看出來是什麼。
沈慈攥著那兩張紙,手指微微發抖。
她想起臨走那天晚上,兩個孩子偎在她身邊,你一句我一句地說著話。
想起春妮拉著她的衣角,秋收抱著她的腿,說娘,俺等你回來。
這些信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寄來的,等到了她手上,又過了多久呢,在這中間,兩個孩子的思念又疊加了多少層呢。
心像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,又酸又軟,她抬起頭,看著陳政委。
“政委,我……”
陳政委擺擺手,聲音更溫和了些。
“後勤工作同樣重要,甚至更重要。
前線打仗,靠的就是後方的糧草物資。
你不是一個人在戰鬥,你負責的那條線,關係到多少戰士的性命。”
他從桌上又拿起一封信,遞給她。
“這是給你的任務交代,都在上麵了。
糧食這些東西越多越好,除了打仗需要,可以低價賣給百姓,這部分,隊伍會出資金。”
沈慈接過來,開啟看了看。
上麵密密麻麻寫著各個聯絡點的地址、暗號、負責人,還有幾條運輸路線,幾個秘密倉庫的位置。
陳政委繼續叮囑,時間不多了,能說多少說多少吧。
“跑後勤工作,不是安穩安全的活兒,也是把腦袋彆在褲腰帶上的。
一定要萬萬小心,萬萬謹慎。
不到萬不得已,不要暴露自己,遇到什麼事,先保全自己。”
沈慈點點頭,把那幾封信摺好,貼身收起來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
陳政委看著她,又催促道,“快走吧,趁天黑,趕緊走。
記住了,任何時候一定要活著,活下去,我們都在等著你。”
沈慈站在那兒,看著他。
以前看電視的時候,她最不喜歡那種在生死關頭磨磨唧唧不肯走的人。
覺得很矯情,覺得耽誤事,有那些磨磨蹭蹭的時間,還不如趕緊去辦事,不要耽誤戰情了。
可此刻她忽然明白了,不是矯情,是真的不想走。
走了,就是分彆,走了,就不知道還能不能再見,有可能這一次分彆後,下次再見就是一個在地上,一個在地下。
下一次見麵,誰知道眼前人是死是活呢?所以現在看的每一眼都有可能是永彆,這樣誰能忍得住不多看幾眼。
可她最終還是點了點頭,上級的命令要服從。
“政委,保重。”
陳政委笑了笑,那笑容裡有很多東西。
“保重。”
我的好同誌,千萬要保重。
沈慈轉身,大步往外走,走到門口,她回過頭,又看了他一眼。
他站在那兒,逆著光,看不清臉上的表情。
沈慈轉過頭,走進了夜色裡,陳政委站在原地,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黑暗中。
走了就好,他想。
後方總比戰場上安全些,戰場上刀槍無眼,他這麼多年,多少次死裡逃生,比誰都清楚。
她走了就好。
沈慈一個人騎著馬,賓士在夜色裡。
冇有人打擾,做起事來反而更方便。
她隻需要按照政委給的那些地址,一個一個跑過去,收糧食,然後帶走,送到對應的地方。
這個工作,對她來說再適合不過了。
誰讓她有係統呢,係統雖然摳搜,但暫時寄存一下東西還是很方便的。
糧食收上來,往係統裡一塞,輕裝上陣。
到了地方,再拿出來,交出去,一來一回,省時省力,還不用擔心被搶被劫。
她一個人,一匹馬,走遍了豫省的角角落落。
那些閉塞的鬼子都找不到的村子裡,還有那些人煙稀少的鎮上山裡的秘密倉庫,什麼地方都有。
街頭的人有很多,互相都不知道對方的真實身份,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麵熟的,也有陌生的。
為了安全,同誌們都要對了暗號纔會交糧食,不會過多的暴露自己的身份。
可是從同誌們的眼裡還是能看見惺惺相惜,還有鼓勵和信任。
大家雖然素不相識,可都為了一個同樣的目標在努力,甚至賭上自己的生命。
一路上,她見到了太多的人,也見到了太多的事。
這個世道要變天了,有的人瘦的皮包骨,看見糧食就兩眼放光,有的人家裡窮的揭不開鍋,還要把僅有的糧食省下來捐給隊伍。
有的人餓的走不動路了,卻還要拉著當兵的手說,同誌,你們打鬼子辛苦了呀,你們先吃。
這樣的組織,這樣得到人民支援的組織,怎麼可能不勝利呢?
她也順手收了不少寶貝。
那些大戶人家逃難時留下的老物件,那些被當成破爛扔在角落裡的古董,那些埋在廢墟底下的瓶瓶罐罐。
她用糧食換,用布匹換,用藥品換,她給的價公道,那些人得了糧食能活命,她得了古董能換物資。
係統裡的餘額,一點一點往上漲。
在和平盛世裡麵那些都是價值連城的寶貝,但在亂世當中最不值錢的就是這些東西,不如一口飯來的實在些。
在路上的時間一點一點的過去,這條路,她一個人走了很遠,可她不是真的隻有一個人。
千千萬萬個同胞們,和她同在。
1942年。
從1941年開始,整個豫省就冇消停過。
春季旱災,農作物欠收,夏季黃河氾濫,淹了大片農田。
到了秋天,蝗蟲鋪天蓋地地飛來,把地裡那點剩下的莊稼和山上的綠,啃得精光。
1942年的春天,大饑荒來了,活在這片土地上的每一個百姓,都遭遇了不敢想的苦難。
百姓開始吃草根,啃樹皮,樹皮啃光了,就吃觀音土。
觀音土吃了不消化,肚子脹得老大,人就那麼硬生生脹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