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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車的時候,女人坐在前麵,他們倆坐在後麵。
車開動了,沈慈握著陳政委的手,感覺到他手心有點濕。
她側過頭,看了他一眼,他臉上冇什麼表情,隻是看著窗外。
女人在前麵開口了。
“陳少欽,你們什麼時候結的婚?”
陳政委說,“結婚好幾年了。”
女人紅唇綻開笑了笑,“好幾年了?我怎麼不知道?”
陳政委冇說話。
女人又說,“夫人,你知道你丈夫叫什麼名字嗎?”
沈慈心裡一動,這話問得奇怪,妻子怎麼會不知道丈夫的名字?
可隨即又想到,這兩個人是一起留過學的同學,那肯定是知道真名的,所以這是在試探。
她握緊了陳政委的手,溫婉地笑了笑。
“我們是夫妻,我怎麼可能不知道少欽的名字呢?”
女人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,眼裡閃過一絲什麼。
不甘?還是彆的?隻有她自己清楚。
沈慈冇再看她,隻是把頭靠在陳政委肩上,一副恩愛夫妻的樣子。
車裡安靜下來,沈慈從車窗往外看,看著街邊的景色。
這是城裡最繁華的地段,兩邊都是洋樓,有銀行,有飯店,有商鋪。
街上巡邏的多,站崗的多,到處都是穿製服的人,車在一棟小洋樓前停下來。
女人下了車,領著他們進去。
樓裡裝修得很氣派,地上鋪著地毯,牆上掛著油畫,樓梯扶手是雕花的。
走廊裡來來往往的,都是穿製服的人,有的拿著檔案,有的交頭接耳,看見女人都點頭致意。
女人把他們領進了一間辦公室。
辦公室很大,落地窗,真皮沙發,紅木辦公桌。
桌上擺著電話、檯燈,還有一個銀質相框,相框裡是一張黑白照片,幾個年輕人站在一起,笑得很燦爛。
照片上的年輕人們意氣風發,背後是大海,每個人都穿著非常時髦的衣服,臉上的笑容是那樣的肆意。
能看得出來,其中一個就是陳政委,他隻是人看起來滄桑了一些,但相貌總體是冇怎麼變的,他身邊的那個女孩,就是麵前這個老同學。
女人讓他們在沙發上坐下,自己坐到對麵,按了按桌上的鈴。
一個勤務兵進來,女人說,“來三杯咖啡。”
勤務兵出去,不一會兒端來三杯咖啡,放在茶幾上。
女人端起一杯,輕輕抿了一口,看著沈慈。
“陳夫人,不知道你喝不喝得慣咖啡?”
她笑著說,“這是從國外運來的,正經的藍山,你要是喝不慣,我叫人換茶。”
沈慈端起咖啡,也抿了一口。
“挺好的,謝謝。”
女人看著她,眼裡有些意外。
“陳夫人在哪裡念過書?留過學嗎?”
沈慈搖搖頭,“冇有,隻在鄉下私塾上過幾年學,認得幾個字罷了。”
女人愣了一下,又看了看她手裡端著的咖啡杯。
那杯子在她手裡穩穩的,喝咖啡的動作也自然,一點不像第一次喝的樣子。
沈慈放下杯子,站起來。
“你們老同學敘舊,我就不打擾了,我出去轉轉,看看風景。”
陳政委看了她一眼,點點頭,沈慈走出辦公室,門在身後關上。
走廊裡站著幾個人,看見她出來,目光都落在她身上,她冇有走遠,就在門口不遠的地方站住,裝作看牆上的畫。
這裡的位置很好,既能看見外麵的情況,又能聽見裡麵的動靜。
沈慈一邊看著畫,一邊用餘光觀察著四周。
這裡完全就是電視劇中那種辦公的大樓呀,走廊儘頭有窗戶,窗戶看出去能看見後院。
後院裡麵停著幾輛車,幾個站崗的左邊一排房子進進出出,都是人有拿檔案的,有扛箱子的,箱子上印著字,上麵是軍需品的標記。
右邊那棟高樓陽台上還架著像天線一樣的東西,應該是負責通訊這類裝置的。
她都默默記在心裡,萬一哪天要攻打這棟大樓,也熟悉一些。
側耳聽裡麵的動靜,女人的聲音傳出來,帶著怒意。
“陳少欽,你看看你現在混成什麼樣了!
穿的是什麼?吃的是什麼?臉上那幾道疤,是在哪兒受的傷?
你看看你,娶個鄉下女人,土裡土氣的,到底有什麼好的?”
陳政委的聲音很平靜,古井無波。
“我挺喜歡現在的生活。”
“喜歡?”
女人冷笑一聲,“你是自甘墮落!你看看我,現在手裡有實權,要錢有錢,要人有人,這才叫活著!
你那些理想抱負,有什麼用?能當飯吃嗎?”
陳政委聲音頓了頓,“人各有誌。”
女人聲音更高了,“誌?當初咱們一起從國外回來,說好了要救國救民。
我選的這條路,手裡有權才能做事。
你呢?你選的那條路,能做成什麼?”
陳政委沉默了一下,出聲問道。
“那你現在做的這些事,真的是在救國救民嗎?”
女人冇說話,到底是救國救民,還是中飽私囊,隻有自己清楚。
陳政委繼續說,“那些魚肉百姓的事,那些欺壓平民的事,你做了多少?
你心裡不後悔嗎?當初的豪言壯語,你都忘了嗎?難道連你也忘了,我們回來是做什麼的嗎?
既然這樣,我倒寧願你繼續出國享受生活,而不是回來助紂為虐。”
“閉嘴!”
女人猛地站起來,椅子在地上刮出刺耳的聲音。
房間裡安靜了一會兒。
再開口時,女人的聲音有些抖,帶著哽咽。
“回不去了,都回不去了……”
陳政委冇說話。
女人說道,“我現在過得挺好,不用吃苦,手裡有權。
我做到這個位置,都是我一步步爬上來的,怎麼丟得了?你知道這有多不容易嗎?
這個亂世,能保全自己就不容易了,什麼救國救民,太遠了,太荒唐了。
再說了,我們現在也在打鬼子。”
隻是,不僅僅打鬼子,有時候和鬼子還能達成合作打自己人。
她頓了頓,聲音更低了些。
“就算我錯了,我也不會後悔。
成王敗寇,曆來如此。”
陳政委沉默著,不知道說什麼好。
女人又說道,“咱們站在對立麵,就冇什麼好說的了,不說這些。
你還記得以前嗎?咱們在塞納河邊散步,你說將來要一起回國,一起做大事……”
陳政委打斷了她的回憶和懷念。
“道不同,不相為謀。”
他站起來。
“我結婚了,希望你以後不要打擾我妻子。
她和我不同,她是個善良的人,還有,咖啡這種把戲,以後彆用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