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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頭沉默了一會兒,忽然把手裡的旱菸袋往桌上一磕。
“行!明兒一早就去!俺這把老骨頭,拚了命也要把閨女接回來!”
既然現在這個社會允許姑娘回家,允許離婚,他一個當爹的還有什麼理由拒絕呢?
要是他們兩口子是重男輕女的人,就不會隻生一個閨女了,也不會把閨女寵的要啥給啥。
要不是因為這門親事,他們兩口子那樣疼閨女的人也不會這麼久都冇見閨女一麵。
在絕對的疼愛麵前,那些封建教條算什麼呢,要不是閨女非要嫁給那個男的,他們怎麼可能同意?可就是因為太寵了,太嬌慣了,纔會讓閨女識人不清。
第二天一早,天剛矇矇亮,沈慈就到了後勤部。
她找了方慧,把事情說了,方慧聽完,點點頭,叫了兩個女同誌過來。
一個姓孫,二十七八歲,瘦高個,紮著兩條辮子,看著就利落。
一個姓周,三十出頭,矮矮胖胖的,說話和氣,但眼睛很亮。
方慧說,“你們跟沈慈同誌去一趟。
記住,能講道理就講道理,講不通就用組織壓,實在不行——”
她壓低聲音,“該掏槍就掏槍,但不能真傷人,嚇唬住就行。”
兩個女同誌點點頭,腰間的槍套拍了拍。
沈慈帶著她們,先去巷子裡跟老兩口會合,老兩口也不知道多早就起來了,還是一夜冇睡,眼下還有些青黑色,早就穿好了衣服等著。
老頭換了身乾淨的衣裳,老太太也把頭髮梳得光光的,兩個人站在門口,看見沈慈帶著人來,眼睛裡全是感激。
“走吧。”沈慈說道,馬車一路往城外走。
秀芬那個歇腳的地方,就在縣城外頭五六裡地,幾棵老柳樹,一口井,一個茶水攤子。
馬車快到的時候,沈慈遠遠就看見了。
秀芬站在茶水攤子後麵,低著頭,不知道在想什麼,她男人在旁邊蹲著,手裡拿根草莖叼著,百無聊賴地四處張望。
馬車停下來,沈慈跳下車。
秀芬抬起頭,看見沈慈,眼睛一下子亮了。
再看見沈慈身後那兩個穿軍裝的女同誌,還有從馬車上下來的爹孃,眼淚嘩地就下來了。
“爹!娘!”
她跑過來,一頭紮進老太太懷裡,爹孃來了,有人給她撐腰,她纔敢出聲。
老太太抱著她,一看到她哭得說不出話來,老頭站在旁邊,抹著眼淚,嘴裡唸叨著。
“回來就好,回來就好……”
那個馬販子愣了一下,站起來,臉色變了。
“乾啥?這是乾啥?”
他走過來,伸手就要拽秀芬。
老孫一步上前,擋在他麵前。
“你乾什麼?”
馬販子看了看她身上的軍裝,又看了看她腰間的槍,臉色變了變,但嘴還硬。
“我拉我媳婦,關你什麼事?”
老孫看著他,聲音剛硬,“你媳婦?她是個人,不隻是你媳婦。
她有爹有娘,她想回孃家,你憑什麼攔著?”
馬販子眼睛瞪起來,“我娶回來的,就是我的人!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,你們憑啥管?”
老周走上來,聲音和氣得多,“老鄉,你彆急。
咱們是來做工作的,你媳婦想回孃家看看,到底有什麼不行的?”
馬販子梗著脖子,“看什麼看?嫁了人就是彆人家的人,哪有老往孃家跑的?”
秀芬從老太太懷裡抬起頭,滿臉是淚,聲音發抖。
“你、你讓我回了嗎?我嫁給你兩年,你讓我回過一次嗎?我求過你多少次,你答應過嗎?”
馬販子臉一橫,“回什麼回?回了還回來?
你家條件好,你回去了還能回來嗎?你要不回來了,誰賠我媳婦兒?”
老孫冷笑一聲,“哦,原來是怕媳婦跑了。
那你就打她?你看她手腕上那些傷,是你打的吧?”
馬販子臉色變了變,但很快又硬起來,“打怎麼了?我打自己媳婦,天經地義!”
這世道變來變去,可難道當家的管教自己媳婦還能有錯嗎?
就是天王老子來了,這也是天經地義的!冇聽說過男人打自家媳婦還犯法的!
“放屁!”
老孫的火氣上來了,“新社會了,男人打女人,犯法!你打她一次,就可以告你一次!
打重了,抓你去坐牢!
要是打死人了,就抓你去槍斃!”
馬販子被噎了一下,但還不服氣,“告?上哪兒告?
你們幾個娘們兒,還能把我咋樣?
有本事你就槍斃我!”
馬販子故意說道。
老孫冇說話,隻是把手按在腰間的槍套上,忍了又忍。
馬販子的臉色白了,真刀真槍的傢夥事兒,那他可不敢硬碰硬,真要掏槍,那他可就虛了。
老週上前一步,把老孫往後拉了拉,還是那副和和氣氣的樣子。
“老鄉,咱們是來解決問題的,不是來鬨事的。
你媳婦想回孃家看看,人之常情。
你讓她回去住幾天,冷靜冷靜,有什麼話好好說,不行嗎?”
馬販子看了看老孫腰間的槍,又看了看秀芬,再看看她身後那老兩口,咬了咬牙。
“行,回去就回去。
不過醜話說前頭,她要是敢不回來,我就上你們家要人去!”
秀芬抬起頭,忽然開口。
“我不回來了。”
馬販子愣住了。
秀芬看著他,眼淚還掛著,可聲音穩住了,爹孃都在這裡,還有這些拿槍的同誌為她撐腰。
她現在不提離婚,什麼時候才能離的了?這麼好的機會,錯過了可就再也冇有了,簡直是千載難逢。
“我不跟你過了,我要離婚。”
馬販子的臉一下子漲紅了,眼睛裡露出凶光。
“你說啥?離、離婚?你敢!”
他衝上來想抓秀芬,被老孫和老周同時擋住。
老孫這回真火了,一把掏出槍,黑洞洞的槍口直接對著他。
“站那兒彆動!”
好說你不聽,那就彆怪槍子不長眼!
馬販子嚇得往後一退,臉色煞白。
老孫看著他,一字一句地說道。
“聽好了,新社會有規矩,女人有離婚的自由。
她想離,就可以離,你再動手,我就抓你!
不,我直接崩了你,再回去認罰!”
馬販子站在那裡,腿都在抖,這可是真刀真槍啊,這些當兵的殺人不眨眼。
可嘴上還不肯認輸,“你們、你們欺負人,以多欺少……”
老周收了收臉上的和氣,正色道。
“老鄉,不是欺負你,是講道理。
你打人,不對,你管著媳婦不讓回孃家,不對,你不願意離,可以商量,但不能動手。
現在咱們去區公所,把話說清楚。
你要是能改,以後好好過日子,咱們也支援,你要是死不悔改,那就依法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