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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是你啊,上次買馬的那個大姐。”
他認出沈慈來,“咋樣,那馬好使不?”
“好使,好使。”
沈慈笑著說,“跑得快,也聽話,以後我要是還需要馬,還來你們家買。”
馬販子得意地笑了笑,“行,大姐你以後常來,一定給你實誠價!”
沈慈點點頭,把碗還給秀芬,跳上車轅。
“走了,大哥大嫂,回見。”
她抖了抖韁繩,馬車慢慢往前走去。
走出去很遠,她回頭看了一眼。
秀芬還站在那棵老柳樹下,看著她,等著她。
陽光照在她身上,照著她那張蒼白的臉,照著她那幾道紅痕的手腕。
沈慈收回目光,加快了車速,回到縣城,天已經快黑了。
她先去了一趟後勤部,把今天的工作跟方慧彙報了。
方慧聽了,點點頭,說做得不錯,明天繼續,沈慈猶豫了一下,還是把秀芬的事說了。
方慧聽完,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這種事兒,多了去了。”
她說,“舊社會留下的爛賬,一時半會兒清不完,不過既然有人主動求救,咱們就得管。”
她告訴沈慈,按照組織規定,這種事要先覈實,再介入。
可以先去秀芬孃家看看,如果他們願意接女兒回去,就幫忙想辦法。
如果不敢接,或者不願意接,就得走組織程式,派人去跟那個男人談話,做工作。
沈慈點點頭,把地址記下來。
第二天一早,她先去學校把兩個孩子送到門口,看著他們進去,才往縣城東邊去。
秀芬說的那條巷子不難找,是條窄窄的小巷,兩邊都是些老房子,灰撲撲的,牆皮都剝落了。
沈慈找到門牌號,站在門口敲了敲門。
門開了,出來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太太,穿著舊衣裳,臉上帶著操勞過度的疲憊。
“你找誰?”
沈慈問道,“是秀芬家嗎?”
老太太愣了一下,眼眶忽然紅了。
“你,你認識俺閨女?”
沈慈站在門口,看著眼前這個頭髮花白的老太太。
沈慈點點頭,“是,秀芬托我帶個口信。”
老太太愣了一下,然後一把抓住沈慈的胳膊,力氣大得很。
“快進來!快進來!”
她把沈慈拉進院子,一邊走一邊喊,“老頭子!老頭子!有人帶秀芬信兒來了!”
這院子不大,收拾得乾淨利落,正屋門口堆著些劈好的柴火,牆角有口大水缸,幾隻雞在院子裡刨食。
堂屋門開著,裡麵光線有點暗。
一個老頭從屋裡出來,手裡還拿著根旱菸袋,他瘦瘦的,背有些駝,臉上的皺紋刀刻一樣深。
“啥?秀芬的信兒?”
他快步走過來,眼睛直直盯著沈慈。
老太太把沈慈讓進堂屋,按在椅子上坐下,又忙著去倒水,老頭站在旁邊,搓著手,想說什麼又不知道怎麼說。
沈慈接過老太太遞來的茶碗,喝了一口,才慢慢開口。
“大叔大嬸,秀芬挺好的,你們彆擔心。
她托我給你們帶句話,她想回家。”
老太太的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。
“這孩子,這孩子咋不自己回來?咋不寫封信?
俺跟她爹天天盼,夜夜盼,盼了兩年了……”
沈慈放下茶碗,聲音放輕了些,“嬸子,不是她不想回來,是那個男人不讓。
他不讓秀芬出門,也不讓秀芬寫信,秀芬被關在家裡,出不來。”
老太太愣住了,眼淚還掛在臉上。
老頭的臉一下子漲紅了,手裡的旱菸袋抖得厲害。
“他媽的!”
他罵了一句,又硬生生忍住,轉向沈慈,“大妹子,你細細說,到底咋回事?”
沈慈把秀芬的話,一五一十說了。
怎麼被逼著嫁過去,怎麼被打,嫁妝怎麼被折騰光,怎麼想回孃家回不了,怎麼托人帶信帶不出去。
老兩口聽著,臉色越來越白,越來越青。
他們根本不知道這件事情的內情,隻知道當時閨女一門心思的要嫁過去,說什麼也不聽,當閨女是被那個混賬小子給迷了眼。
發生了那麼多的事情,有很多事情,閨女隻是一句帶過,冇有細說,怎麼問都不說。
結婚之後,幾乎不怎麼回孃家了,也不知道寫封信回來,誰知道裡頭竟然是這樣的呢。
母女之間,父女之間一直還彆著氣呢。
老太太哭得直不起腰來,一邊哭一邊罵。
“那個挨千刀的!當初上門求親的時候,說得天花亂墜,說會對俺閨女好,說會拿她當眼珠子疼。
俺閨女是被他騙了,是被他逼的。”
老頭站在那裡,一句話不說,可眼眶也紅了,他忽然狠狠抽了自己一個嘴巴。
“都怪我!都怪我!”
他的聲音發顫,“當初我就不該鬆口!她娘說那小子看著老實,我就信了!我就不該讓她嫁過去!”
老太太拉住他的手,兩個人站在那兒,老淚縱橫。
沈慈看著他們,心裡酸得厲害,等他們哭了一陣,她纔開口。
“大叔,大嬸,秀芬讓我來,就是想讓你們去接她。
她想離婚,不想跟那個男人過了。”
老頭抬起頭,眼睛裡亮了一下,又暗下去。
“離婚?那、那能行嗎?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,哪有離婚的……”
這個大叔難道不疼他的女兒嗎?不,不是的,是原來的這箇舊社會不允許女人有自由生長的空間。
沈慈搖搖頭,“大叔,現在是新社會了。
以前那一套,不行了,女人也是人,有自己的自由。
男人打女人,犯法,女人想離婚,可以離。”
老兩口互相看看,半信半疑,這些事情冇聽說過呀。
沈慈說,“我是做婦女工作的,咱們的隊伍專門給咱們女人撐腰。
你們要是願意去接秀芬,我可以陪你們一起去。
把那個男人叫來,當麵說清楚,他想打人,有組織管他,他想耍橫,有組織治他。”
老太太一下子抓住沈慈的手,“大妹子,你、你真的願意幫俺們?”
沈慈點點頭,“我答應秀芬了,就一定幫到底。
不僅僅是幫她,更是幫助每一個已經解放了的地方,正在受苦的百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