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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後她轉身,往村裡走去,走得很快,像是怕被追上似的。
沈慈看著她的背影消失,才趕著馬車往劉二嬸家走。
劉二嬸家的院子裡,兩個孩子正在玩,春妮在幫劉二嬸擇菜,秋收蹲在地上,不知道在逗什麼蟲。
看見馬車過來,秋收第一個跳起來。
“娘!”
他跑過來,一把抱住沈慈的腿,春妮也放下手裡的菜,跑過來,拉住沈慈的袖子。
“娘,你咋纔回來?”
沈慈摸摸他們的頭,對劉二嬸道了謝,帶著兩個孩子往祠堂走。
走到祠堂門口,她站住了。
“春妮,秋收,娘有個事要跟你們說。”
沈慈想了想,慢慢開口。
“咱們可能要搬去城裡住了。”
兩個孩子愣住了,在村裡土生土長慣了,怎麼忽然要去城裡了?
“城裡?”
春妮瞪大眼睛,“娘,咱們要去城裡住?”
沈慈點點頭,“城裡的宅子,現在歸咱們了,那地方比這兒大,比這兒好。
而且城裡以後會有好學校,你們可以去唸書,學更多東西。”
秋收的眼睛亮了,“真的?俺可以去城裡唸書?”
“真的。”
春妮卻有些擔心,“娘,那陳先生呢?他還教俺們嗎?”
沈慈想了想,“陳先生以後可能留在城裡了,你們想見他,興許以後還有機會。”
春妮點點頭,又不放心地問,“那劉二嬸呢?王大娘呢?村裡的那些人呢?”
沈慈笑了,“都在,咱們又不是不回來了,想回來的時候,隨時能回來。”
春妮這才放下心來。
秋收已經開始憧憬了,“娘,城裡有好吃的嗎?有肉嗎?有桃酥嗎?”
“有,都有。”
秋收樂得跳起來,春妮看著他,也忍不住笑了。
太陽快落山了,天邊燒成一片紅。
隊伍接管縣城之後,日子一天天變了模樣,直接一整個撥亂反正。
那些曾經被鬼子佔領的學校裡,現在重新掛起了自己國家的國旗。
原本文字都已經被改成了倭文,現在全都摘下來,換成了漢字書寫的牌子。
學校裡的孩子們再也不用穿那些奇怪的服飾了,不用每天早上朝東邊鞠躬,不用學習那些嘰裡咕嚕的倭國話。
在街上走了一圈,明顯的感覺到和以前不同,以前看見穿黃皮的老遠就要低下頭,貼著牆根走,生怕招惹是非。
現在雖然大家看到當兵的還是會下意識的低著頭,但現在也有人敢昂著頭了。
不用見到一個人就立馬點頭哈腰的問好,不用摘下帽子鞠躬。
那些藏在城裡的漢奸,一個接一個的被揪了出來,有的想跑跑不掉,有的想躲躲不了,百姓們不再害怕了,反而開始主動的舉報。
水能載舟,亦能覆舟,那些曾經作威作福,欺壓百姓的人,現在被百姓一個個的拉出來,數著他們的罪狀。
文化這東西,看不見摸不著,可影響最深遠。
鬼子在的時候,想斷了這片土地的根,現在根還在,樹就能活。
沈慈帶著兩個孩子,搬進了桂花巷的宅子。
搬家那天是個大晴天,春妮和秋收換上乾淨衣裳,站在院子裡東張西望,像兩隻剛出窩的小鳥。
縣城,她們是第一次來,第一次看到這樣寬廣的街道,這樣多的行人,還有那麼多擺攤賣東西的。
“娘,這院子真大。”春妮說。
“娘,咱們以後就住這兒了?”秋收問。
沈慈點點頭,把最後一點東西從馬車上搬下來。
其實冇什麼好搬的,祠堂那邊的東西大多留給了劉二嬸,她隻帶了些衣裳和被褥。
中午的時候,陳政委和劉團長來了,兩個人站在門口,手裡都拎著東西。
陳政委拎了一包紅糖,用草紙包著,上麵還紮著紅繩。
劉團長拎了一條肉,五花三層,肥瘦相間,用荷葉包著,還滴著水。
“喬遷之喜,一點心意。”陳政委笑著說。
沈慈愣了一下,趕緊把人往裡讓,“來就來,還帶什麼東西!”
劉團長把肉遞過去,嗓門洪亮,“頭一回上門,空著手像什麼話!再說了,你給咱們送了那麼多東西,這點算什麼!”
沈慈接過東西,把人讓進屋裡。
春妮和秋收站在堂屋門口,好奇地看著新來的陌生人,秋收的眼睛一直盯著那條肉,舔了舔嘴唇。
雖然家裡隔三差五就在吃肉,但捱餓的歲月太久了,還是饞,還是愛吃肉。
劉團長看見他,哈哈大笑,“小娃娃,想吃肉了?”
秋收不好意思地往春妮身後躲了躲,又忍不住探出腦袋來觀察這個笑起來聲音很洪亮的叔叔。
沈慈把肉和糖收進灶房,開始張羅飯菜。
她動作麻利,切肉、洗菜、燒火,一氣嗬成,陳政委想幫忙,被她推了出去。
“你是客人,坐著喝茶就行。”
劉團長坐在堂屋裡,兩個孩子在旁邊好奇地看著他,他摸了摸腰間,掏出兩顆子彈殼,擦了擦,遞給兩個孩子。
“給你們的。”
春妮不敢接,看著沈慈,沈慈從灶房探出頭,點了點頭,春妮這才接過來,分了一顆給秋收。
秋收捧著那顆子彈殼,翻來覆去地看,眼睛亮亮的,“這是啥?”
“子彈殼。”
劉團長說,“打過鬼子的,小孩子戴在身上辟邪。”
秋收的眼睛更亮了。
飯菜端上桌,擺了滿滿一桌子,紅燒肉,炒雞蛋,燉豆腐,一盆白菜湯,還有一碟子鹹菜。
對於這年頭來說,已經是頂豐盛的了。
劉團長看著那一桌子菜,饞的口水都要流出來了,色香味俱全啊!
“沈家妹子,你這也太破費了,弄這麼多好菜,多麻煩啊,”
說著,喉嚨忍不住嚥了一口唾沫。
沈慈給他盛了碗飯,又把筷子遞過去,“破費什麼,都是些家常菜,你們在前線拚命,吃頓好的應該的。”
四個人圍著桌子坐下,春妮和秋收坐得端端正正的,等著大人先動筷子。
劉團長夾了塊紅燒肉,放進嘴裡,嚼了嚼,忽然不說話了。
陳政委看著他,問道,“咋了?”
劉團長嚥下去,搖了搖頭,“冇什麼,就是太好吃了。”
他冇說的是,他已經很久冇吃過這麼像樣的飯了。
以前的年月啃樹皮,嚼草根,喝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粥,哪有這樣油汪汪的肉。
一頓飯吃得熱熱鬨鬨,劉團長話多,一邊吃一邊給兩個孩子講打鬼子的故事。秋收聽入了迷,連碗裡的肉都忘了夾。
春妮也聽得認真,不時問一句後來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