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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走,我帶你去見戰士們。”
他拉著沈慈就往外走,陳政委跟在後麵。
院子裡,一群戰士正在休息,有的坐在台階上擦槍,有的蹲在地上聊天,有的靠著牆打盹。
看見團長出來,都站起來。
劉大勇走到院子中央,拍了拍手。
“都過來集合!”
戰士們圍過來,好奇地看著沈慈。
劉大勇指著沈慈,聲音洪亮,“都給我認清楚了!這個人,就是給咱們捐糧食、捐棉衣、捐鞋、捐藥的那個人!
劉莊的沈慈同誌!”
院子裡安靜了一瞬。
然後,一個戰士忽然走出來,是那個臉上有疤的漢子,他走到沈慈麵前,彎下腰,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他身後,一個接一個,那些穿著破舊軍裝的戰士,都彎下了腰。
沈慈站在原地,看著那些人。
那個十六幾歲的小戰士擠到前麵,仰著臉看著她,眼睛亮亮的。
“同誌,你那個壓縮餅乾,真好吃,俺從來冇吃過那麼好吃的東西。”
旁邊一個大點的戰士拍了他腦袋一下,“就知道吃!”
小戰士不服氣,“本來就是嘛!俺吃了一口,甜的,俺嚼了好久都捨不得嚥下去。”
另一個戰士擠過來,指著自己腳上的鞋,“同誌,你看,俺這鞋就是你捐的!穿著可暖和了,一點都不凍腳!”
又有人喊,“俺那棉衣也是!厚實著呢,晚上放哨一點都不冷!”
“還有俺那藥!俺腿上的傷,就是用了你捐的藥纔好的!”
“同誌,謝謝你!”
“謝謝同誌!”
七嘴八舌的聲音,從四麵八方湧過來。
沈慈站在那裡,看著那些臉,瘦削的,蒼老的,年輕的,都帶著笑,都紅著眼眶。
她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,真正該謝謝他們的人,其實是自己啊。
如果冇有他們,冇有這些人,生在後世的她,又怎麼會有安穩的生活?
所謂的平行時空,就是一個樹枝上,長出的不同的分叉。
好比這個世界,如果冇有勝利,那麼就會衍生出新的時空,所以,這些人,實則就是先輩們。
陳政委走過來,站在她身邊。
沈慈沉默了幾秒,然後開口。
“不用謝我,你們在前線打鬼子,我在後麵出點力,應該的。
隻求你們一件事——”
她看著那些人,一字一句地說道。
“早點把鬼子趕出咱們的國家,讓咱們的孩子,再也不用過這種擔驚受怕的日子。”
院子裡安靜了一瞬。
然後,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聲,“打鬼子!”
接著,一聲接一聲,喊聲在院子裡炸開。
“打鬼子!”
“把鬼子趕出去!”
“趕出咱們的國家!”
他們,也是誰的孩子,誰的兒女,誰的父母,趕走侵略者從來不是一個人的事情,而是所有國民的事兒。
辦完事,已經是下午了。
沈慈從駐地出來,又去了趟桂花巷。
宅子裡的屍體已經被戰士們帶走了,屋裡還亂著,沈慈找人把宅子裡打掃過之後,她站在院子裡看了看,把門鎖好。
這宅子,現在是她的了,也是兩個孩子的了。
他們在縣城裡,又多了一個家。
死過人怎麼了,這年頭哪兒不死人啊?這時候可不講究牛鬼蛇神那些玩意兒,在紅星的光芒下,啥鬼也冇有!
再說了,反正死的是孩子們的親爹,都是熟人,冇什麼好怕的。
拋開這些不說,這個宅子其實不錯,環境清幽,附近也安靜,位置地段都挺好的,一家三口住進來正合適。
沈慈趕著馬車往回走,太陽把影子拉得老長。
快到村口的時候,她遠遠看見一個人影。
矮胖的,佝僂著背,站在村口那棵老槐樹下,往這邊張望。
是前婆婆。
沈慈勒住馬,慢慢把車趕過去。
老太太一看見她,眼睛亮了,小跑著迎上來。
“咋樣?振聲咋樣了?有訊息冇,打聽到冇?”
沈慈看著這個前任婆婆,她臉上的皺紋好像比前幾天更深了,頭髮也白了許多,眼睛底下掉著兩坨烏青,一看就是幾天冇睡好。
以前那樣一個囂張跋扈,蠻不講理的人,現在站在那裡,雙手攥著衣角,整個人都在發抖,就像一個孤苦無依的老太太一樣。
沈慈沉默了幾秒,斟酌片刻然後開口。
“嬸子,你兒子……不見了。”
老太太愣了一下,“不見了?啥叫不見了?”
沈慈說道,“我去的時候,屋裡已經冇人了,問鄰居,說是跟著鬼子跑了。
鬼子撤退的時候,把他也帶走了,他是主動要求一起撤走的。”
老太太的臉一下子白了,她可就這麼一個兒子!
“帶走了?帶去哪兒了?”
“不知道,聽說是往東邊去了。
鬼子自己都顧不上自己,帶著他,能去哪兒,誰也不知道。”
老太太張了張嘴,說不出話來。
她站在那兒,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魂兒,晃了晃,扶住了旁邊的樹乾。
沈慈看著她,心裡忽然有些複雜,唯獨冇有憐憫。
這個女人,自私了一輩子,刻薄了一輩子,對兒媳婦苛刻,對孫子孫女冷漠。
可她對自己兒子,卻是真心的。
那份真心,在這亂世裡,顯得可笑,又可憐。
“嬸子,人活著,就有希望,冇準哪天,他就回來了。”
當然,她的兒子不可能回來嘍,自己也早就跟政委說過這事兒,儘量瞞著老太太,萬一老人家受不住,一下子死過去誰給她收屍?
要是老太太知道了真相,還不得找自己拚命?
劉振聲最好的歸宿,就是在孩子們和老太太不知道的角落,被自己殺死報仇。
原主死的時候,可是一屍兩命,而這一切都怪劉振聲,一年到頭不回家,一回家就要造孩子,造了孩子又不管。
劉振聲這個男人,是一切罪惡的根源,早就該死了。
老太太抬起頭看著她,眼眶裡全是淚。
“對,對,我兒子打小兒就機靈。
他肯定是跑了,他肯定是害怕那些人抓他,該跑,該跑呀,跑的好,幸虧我兒子機靈。”
老太太喃喃自語的說道,用這個理由說服了自己,知子莫若母,自己的兒子是個貪生怕死的人,老太太比誰都清楚。
“那啥,謝謝你啊。”
老太太有些尷尬的從嘴裡吐出乾癟的兩個字,就算是道過謝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