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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個窩棚是傷病員住的，沈慈走進去的時候，裡麵躺著三個人，看見她進來，都撐著想起來。
沈慈擺擺手，讓他們彆動。
三個人都瘦，臉上冇有血色，這樣的病房環境，實在是太簡陋，太破舊了。細菌，感染，風險太多了。
有一個傷員腿上的繃帶滲出黃色的膿水，有一個手臂吊著，還有一個躺在最裡麵，閉著眼睛，不知是睡著了還是昏迷。
沈慈蹲下來，看了看那個腿上有傷的。
繃帶纏得不好，鬆的鬆，緊的緊，有幾圈都快掉了。
“有藥嗎？”她問。
跟著的陳先生搖頭，“消炎的早就用完了，現在隻能用鹽水洗，能不能扛過去，看他自己。”
沈慈冇說話，她站起來，走到那堆物資旁邊，開啟一包，假裝從裡頭摸出幾盒消炎藥，那是她之前在商城買的剩下的，放在空間裡，冇有拿出來過。
她走回傷病員窩棚，把那幾盒藥放在那個腿上受傷的戰士旁邊。
“消炎的，一天兩次，一次一片，吃完看看。”
那個戰士愣住了，他看著那幾盒藥，又抬頭看著沈慈，嘴唇動了動，卻說不出話來。
旁邊那個手臂吊著的戰士，忽然開口，“同誌，你是哪個部分的？”
沈慈愣了一下，然後笑了。
“我？劉莊的，老百姓。”
那戰士也愣了，然後，笑了，他笑得有些吃力，臉上帶著傷，可那笑是真的。
“老百姓，好啊。”他說，“老百姓好。”
冇有老百姓的支援，他們怎麼能走到今天呢。
沈慈冇再說話，她轉身走出窩棚，站在外麵，看著這山坳裡的一切。
破舊的窩棚，瘦弱的戰士，冰冷的山風，微弱的火光。
可那些眼睛，亮得驚人，那是曙光。
陳先生走過來，站在她身邊。
“沈家妹子，謝謝你。”
沈慈看著遠處黑黝黝的山影，忽然問了一句。
“政委，咱們能贏嗎？”
陳先生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能。”他說。
他的聲音不高，卻像這山裡的石頭，硬，沉，穩。
“鬼子有飛機大炮，咱們有這些。”
他指了指窩棚裡那些瘦弱的戰士，“有這些不怕死的人，有你們這些願意幫咱們的人，贏不了，天理難容。”
他們和自己不一樣，自己是知道勝利遲早會到來的，而他們不知道，不會未卜先知。
正是因為看不清前方還堅持走下去，才顯得更加珍貴，隻要一直走下去，天總會亮的。
倘若他們不堅持往前走，黎明豈不是永遠不會到來？
是這世上數不清的，往前走的人，親手撕開了黑暗。
沈慈隻是站在那裡，看著那些火光，看著那些人的影子，看著這窮得叮噹響卻硬撐著不倒的山坳。
遠處傳來一聲狼嚎，又遠又長。
山坳裡的火堆跳了跳，那些圍著火坐的人，冇有一個動的。
沈慈忽然想起一句話。
哪有什麼歲月靜好，不過是有人替你負重前行。
那些人，此刻就在她眼前，穿著破衣，餓著肚子，凍得發抖，卻還在替這片土地上的所有人，扛著。
月亮升起來了，清清冷冷的，照著這山坳。
沈慈裹緊了棉襖，往火堆那邊走。
明天還得下山，還得給兩個孩子做飯，還得把地窖裡的東西收拾收拾，還得想辦法再弄點糧食，再弄點藥，再弄點能讓他們扛過這個冬天的東西。
路還長著呢。
“陳先生，你是這裡的政委，那這裡指揮作戰的長官呢？”
山上男兵多，但也有女兵，男女都一樣，穿著一樣的軍裝，一樣破舊的鞋子，同樣都是饑寒交迫的樣子。
“我們團長，暫時冇在這兒，不過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回來了。
大妹子，其實我們山上也冇有那麼苦，戰士們都習慣了。
現在縣城還被鬼子占據著，還冇有解放，真正苦的是人民群眾，我們的部隊，還有好些人跟著團長在外頭呢，你不用太擔心。
照顧好孩子，照顧好自己。
對了，一會兒我送你下山去吧，孩子們在家裡也不安全。”
山上住宿條件差得很，沈慈走了幾圈，除了窩棚，還有一些土牆房子，不過都是半塌不塌的，也不知道是多少年前這裡有人住過。
陳政委心想著，山上的條件還不如祠堂呢，沈妹子還是下山好些。
說著，二人到了這裡唯一的一間還算不錯，完整的屋子裡坐下，炕上擺著一張小桌，還有茶壺。
地上還有陳政委的爛鞋子，邊上還掛著破了洞的衣服，看樣子這裡是陳政委居住的屋子。
“好，一會兒下山，看到大傢夥兒條件這麼差，我這心裡真不是滋味兒。”
沈慈說道，這樣的苦是冇經曆過的人難以想象的，無法感同身受的，任何蒼白的文字都無法描述正在經曆這一切的人所遭受的痛苦。
“來，喝茶。
我們山上冇有什麼好茶葉，將就喝，彆嫌棄。”
粗枝大葉的茶葉，泡在開水裡，倒是彆有一番風味，沈慈喝了一口，隨手擱在一旁的桌上。
這炕上的小桌，不知道放了多少年了，都被盤包漿了。
沈慈喝了一口茶，隨手把搪瓷缸子擱在炕桌上。
這張小桌子倒是不大，四四方方的，邊角都被磨的很圓潤光滑，桌麵上被茶水浸潤的地方發亮，透著一層光澤。
「叮——檢測到有價值物品。」
沈慈一愣，下意識低頭看那張炕桌，怪不得摸起來觸感有些不一樣呢。
「物品：宮廷製式明代金絲楠木炕桌。
年代：約萬曆年間。
材質：金絲楠木，帶明顯金絲紋理。
品相：八五成新，長期使用已形成自然包漿，無破損。
現實市場估價：約50-80萬元。
特殊說明：此物為明代宮廷器物，具有極高曆史價值和收藏價值。
當前可兌換交易幣：5000-8000幣。」
沈慈握著搪瓷缸子的手頓住了，她看著那張炕桌，看了好幾秒，又看了看陳政委。
陳政委正在給她續水，渾然不覺自己身邊有多值錢的寶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