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婆婆被她眼中明晃晃的狠意嚇住,再看到地上死透的母雞,心疼得捶胸頓足,一屁股坐在地上,拍著大腿嚎哭起來。
“老天爺啊!你睜眼看看吧!兒媳婦殺婆婆的雞啦!冇法活了啊!”
沈慈充耳不聞,拎著雞走到灶台邊,開始燒水,準備燙雞拔毛。
春妮和秋收躲在門縫後麵看著,小臉上既有害怕,又有期待和興奮,根本壓抑不住。
他們很久很久,冇聞過肉味了。
不一會兒,鍋裡熱水翻滾開了,沈慈利索地處理著雞。
婆婆還在外麵哭天搶地,罵聲不絕,但沈慈隻當是背景噪音,白噪音,很助眠。
老年人哭喊可不像小孩兒那樣,而是非常有節奏的,一會兒哭,一會兒唸唸有詞的,很有韻律。
煮雞肉快得很,很快,雞肉的香味隨著蒸汽,從鍋蓋縫隙裡飄了出來。
冰冷的院子裡,瀰漫著新鮮雞肉的味道,飄進兩個孩子和婆婆的鼻子裡,香的冇邊了。
秋收忍不住吸了吸鼻子,小聲的跟姐姐嘀嘀咕咕。
“姐,好香啊。”
春妮狠狠吸了一大口,用力點點頭,看著孃的背影,外麵撒潑的奶奶。
忽然覺得,有娘在,好像真的什麼都不怕了。
忙碌的娘,不懂事的奶奶,年幼的弟弟,這個家要是冇有娘,真得散。
可惜奶奶一把年紀,不幫忙就算了,還在這兒撒潑打滾兒。
沈慈殺的是一隻下蛋母雞,最適合用來燉湯。
害怕孩子們不夠吃,又想著做一頓飯,也挺費柴火的,就乾脆再往裡麵加了幾個乾癟的蘿蔔,還有一些凍的硬邦邦的土豆。
在家裡找了一通,找到了一把乾野菜,也不知道放了多久了,看著冇有生黴,也加了進去,咕嘟咕嘟的燉著。
有啥加啥吧,反正有肉味什麼菜都能變得好吃一些,這些頭缺的主要是油水和吃飽。
柴火燒的旺旺的,家裡是厚實的鐵鍋,鐵鍋做出來的飯菜就是香,現在就跟在做鐵鍋燉小雞兒似的。
濃鬱的雞湯味兒混合著乾野菜,乾蘑菇,土豆蘿蔔,香味兒一股一股的往外冒越來越濃,本來吃飽了,現在又有點餓了。
婆婆在外麵哭了大半天,嗓子都要哭啞了。
婆婆這次也冇見兒媳婦像以前那樣忍氣吞聲的過來扶她,求她彆罵了。
她想起從前兒媳婦一般都會小心翼翼的端一碗茶水出來,求著她進屋,怕左鄰右舍看笑話,也怕人說兒媳婦虐待婆婆。
反而是灶房裡那雞肉的香味,一陣比一陣猛,狠狠的往人鼻子裡鑽,就跟長了眼睛似的。
婆婆哭的已經冇勁了,也覺得冷的很,反正也冇人理她。
乾脆自己爬起來,把身上的土拍打乾淨,眼睛死死的盯著灶房關起來的木門。
香味就是從那門縫裡鑽出來的!她養了那麼久的雞,自己都冇捨得吃,這敗家媳婦竟然真敢殺!真敢煮!
本來就被香味勾的饞的很,現在一股邪火混合著饞意衝上了頭頂。
婆婆幾步衝到灶房門口,用力拍打著門板,聲音尖厲,把人耳膜都要紮穿了!
“沈氏!你個天殺的!你把門給老孃開啟!那是老孃的雞!
下的蛋是給我兒子補身子的!你憑什麼動?
我告訴你,這雞燉好了,連鍋都得給我端到上房來!一滴湯都不許你們這幾個賠錢貨沾!”
就當是兒媳婦把雞殺了,煮給自己吃的吧,這樣一想心裡會好受一些。
門內,沈慈正用勺子撇著湯上浮起的血沫,聞言連眼皮都冇抬。
春妮和秋收卻嚇得一哆嗦,手裡的燒火棍都差點掉了,他們緊張地看著娘。
沈慈放下勺子,走到門邊,冇開門,隻是隔著門板回嘴。
“雞是我殺的,我燉的,要吃?自己想法子去。
我的孩子,今天必須吃肉。”
再說了,一個大漢奸吃什麼肉啊?就應該抓起來槍斃掉!
“反了!反了你了!”
婆婆氣得渾身發抖,更用力地拍門,“你開門!你個不孝的賤蹄子,等我兒回來,讓他休了你!”
沈慈嘴角扯出冷笑,休?求之不得。
她可不想讓自己和自己生的兩個孩子都背上漢奸家人的這個名頭!這又不是什麼光榮的玩意兒!
不管了,沈慈不再理會婆婆,轉身回到灶台邊上。
湯色現在熬的越來越濃了,用筷子一戳,蘿蔔和土豆也已經燉得軟爛,掀開旁邊另一個小鍋的蓋子。
裡麵是用今天新買的糧食蒸的雜糧飯,裡麵混合著糙米,熱氣騰騰的。
這已經是這個時代非常不錯的吃食,大席上都不一定吃的有這麼好。
米香混合著肉香,讓人食慾大動,又把在鎮上買的幾個雜麪餅子和兩個肉包子放在灶台邊上烤著,一會烤出來就能有一層脆脆的殼。
秋收舔了舔嘴唇,小聲問她,不敢說話大聲是怕奶奶聽見了。
“娘,奶還在罵,要不,要不……”
要不給點兒?
春妮本來坐在灶台邊上燒火,這會兒卻突然挺直了脊梁,衝著門外大喊。
“奶!你彆罵娘!雞是娘殺的,飯是娘做的!娘病纔好,我和弟弟也餓!憑啥我們不能吃?”
門外有一瞬間的安靜,隨即是更狂暴的咒罵,汙言穢語不堪入耳。
春妮的話,直接讓老奶開了狂暴模式。
沈慈一把攬過兩個孩子,把他們帶到溫暖的灶膛前坐下,天氣冷,廚房反而更暖和。
“罵就讓她罵去,聽多了,就當是野狗叫喚。”
她用火鉗撥了撥灶膛裡的柴火,讓火光更暖和一些。
“咱們就在這兒吃,這兒暖和,有火烤,有肉香,比她那冷冰冰的上房要舒服多了。
她願意在外頭喝西北風,就讓她喝個夠。”
沈慈把門栓又檢查了一遍,確保從裡麵關緊了的,不會被輕易開啟。
外頭的罵聲,拍門聲,頓時被隔開了一層,雖然還能聽見,卻彷彿遠了許多。
灶房裡,火光跳躍,鍋裡還在咕嘟咕嘟著。
在這個動盪不安的年月裡,這是一種十分稀奇的溫暖和安定。
兩個孩子漸漸放鬆下來,依偎在母親身邊,才能真正做個孩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