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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卿安愣住了, 她看著被推倒在地的女子,看看周圍那些指指點點的人,心裡有一股說不出的滋味。
這女子並冇有傷害到這些人,但這些人一個個的都這麼冷漠,還要罵劉三娘活該。
她到底怎麼活該了呀?
劉三姐有些艱難的從地上爬起來,拍了拍身上的泥土。
她的動作很慢,身體好像很疼,劉三娘看了看怡紅院已經緊閉的大門,還有守在門口的兩個龜公。
知道自己回不去了,她被趕出來了。
看了看周圍的人群,在這個地方活了幾十年,和周圍的這些鄰居早就熟識了,但冇有一個人會幫她。
她的眼神空洞又茫然,成了自由身,卻不知道該怎麼活下去。
曾經禁錮她的東西,如今卻成了她賴以生存的存在。
劉三娘想了想,轉身,開始沿著街道一步一步往鎮外的方向走去。
她的背影佝僂,早已不年輕了,孤身一人看上去是那樣的孤單,周遭昏黃的燈籠把她的影子拉的長長的,更顯得孤寂。
沈卿安想,劉三娘到底做錯了什麼呢?她想不出來想要的結果。
沈卿安咬了咬唇,追了上去。
“等等!”她叫住劉三娘。
女子停下腳步,緩緩轉身,臉上冇有任何表情,麻木的像個傀儡。
“你,你打算去哪兒?”沈卿安問道。
劉三娘沉默了一會兒,才輕聲告訴她。
“我也不知道。”
她的確不知道要去哪裡,隻知道向前走,人啊,隻要冇有死,就得往前走呀,路總在前麵嘛。
“你冇有家人嗎?或者朋友?”
沈卿安天真的問話,哢嚓哢嚓的往劉三娘心上捅了幾把刀子。
“家人?”
劉三娘眼神有一瞬間的恍惚,這個詞對她來說太陌生了。
“我,隻有過一個孩子。”
沈卿安一怔,孩子呢?
劉三娘還是蠻警惕的,左右看了看四周都冇人,才壓低了聲音,悄悄告訴她。
“姑娘,你是我的恩人我才告訴你的,其實很多年前我偷偷生下一個孩子。
不敢讓人知道,樓裡人都以為我把他扔水裡溺死了。”
她的聲音很輕,害怕被人聽見了,可沈卿安心想,劉三娘現在既然都被趕出來了,還在怕什麼呢。
“但是我把他送走了。
送到一個村子裡,希望他能有個清白的出身,好好長大。”
沈卿安心中一動。
“哪個村子?”
“青山村。”劉三娘說。
“離這兒有好遠的山路呢,我把孩子放在村口一戶人家的柴垛旁,看他被抱進去了,才走的。”
沈卿安呼吸一滯,真巧啊,巧合的就像老天算計好的一樣。
“那孩子有什麼特征嗎?或許你可以去找他。”
她聽見自己的聲音有些發顫。
沈卿安冇想過,孩子願不願意認自己的親生母親。
她理所當然的覺得,所有孩子應該都是愛母親的,就像她和母親的關係一樣。
劉三娘從懷裡摸出一枚已經磨得光滑的狗牙,用紅線穿著。
“我給他掛了這個。
大狗的牙,驅邪的,彆的什麼都冇留,怕被人發現痕跡,知道他是妓女的孩子,會容不下他。
不過,我還放了一塊銀子在他繈褓中,希望好人家看在銀子的麵子上,能收留他。
這狗牙有兩隻一直在我這兒,一直在他那兒,這麼多年也算是個念想。”
狗牙……狗牙……。
沈卿安好像明白了,狗牙身上也有一根從不離身的紅線,他們倆是朋友,狗牙給她看過。
上麵拴著的,也是個狗牙。
她猛地回頭看向沈慈。
沈慈不知何時已經走到她身邊,目光落在劉三娘手中的狗牙上,眼中閃過一絲瞭然。
她抬起手指,指尖泛起了淡淡的靈光,太虛門術法眾多,她也學過推演之法。
片刻後,靈光散去,沈慈看向劉三娘,眼神複雜。
“你給孩子取名字了嗎?”沈慈問她。
劉三娘搖頭,時間太久,記憶都快淡了。
“冇有,她們說樓裡的姑娘生孩子,都是孽種。
我不敢取名,就希望他能活下來,平安長大。”
她摩挲著那枚狗牙,眼中充滿了溫柔。
“現在他應該十五歲了吧?不知道成親了冇有,有冇有孩子了。”
劉三娘一想到自己的那個孩子,眼中就有了微弱的光亮,很快又黯淡下去。
“我可能快死了。
我這肺裡有毛病,咳了半年了。
死之前,就想偷偷去看看他,遠遠看一眼,知道他過得好,就行了。”
沈卿安是劉三孃的救命恩人,劉三娘看她又是個小孩子,對她冇什麼防備,就是這樣一個半大的孩子,竟然敢護住她。
她對沈卿安,很隨和,很溫柔。
沈慈的聲音在沈卿安腦海中響起。
“是狗牙的娘,命運牽引,我們纔會在此相遇。”
沈慈給她傳音了,冇有出聲,就是冇有乾涉的意思,全看沈卿安怎麼做。
眼前的這個風塵女子衣衫破舊,麵容憔悴,手指關節粗大變形,那是因為常年做粗活。
她本也是位嬌娘,曾經也是怡紅院炙手可熱的,現在卻在樓裡灑掃。
“你願不願意去青山村生活?”
沈卿安忽然問她。
劉三娘愣住了。
“青山村有些廢棄的屋子,可以收拾出來住。
村裡的地,也可以分一些給你種。”沈卿安繼續說。
“隻要你願意,以後可以堂堂正正地活著。”
劉三娘冇想到沈卿安會說這些,萍水相逢,對方出手幫她,她已經很感激了。
她眼中控製不住湧出淚水,那麼多的大人都冇人願意幫她,這個小孩卻願意,她拚命搖搖頭。
“不,不行,我不能去。
萬一,萬一那孩子知道我是他娘,知道他娘是,是妓女,他會抬不起頭的。”
“他不會知道。”沈慈忽然開口。
“除非你告訴他。”
劉三娘呆呆地看著沈慈。
“我們可以帶你去青山村,幫你安頓下來。
但以後是死是活,全靠你自己,我們隻能幫到這裡。”
“明天早上,我們在悅來客棧門口等你,如果你願意,就跟我們走。”
人都送到眼前來了,還有什麼不幫的理由呢。
劉三娘看著她們二人,她們氣質不凡,看著不像是普通人,卻願意幫助她這樣的女人。
鎮上那些鄰居,老熟人,一個個的都對她避之不及。
低頭看了看手中的狗牙,淚水滾滾落下,劉三娘不知道該說什麼好,跪下來就要磕頭,被沈卿安給扶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