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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秀盈在廚房切白菜,刀剁得案板咚咚響,母親在一旁嘟囔個冇完冇了。
“就這點肉,還留著初二待客呢,省點兒。”
王秀盈冇好氣的回懟。
“待什麼客?
現在誰還來咱們家做客?不落井下石就不錯了。”
她說的都是實話,王家倒台後,以前那些巴結的人全都不見了。
更可氣的是,有人趁機舉報,說王秀山那些**是從黑市買的,家裡可能還藏有其他違禁品。
於是又來了兩撥人搜查,把家裡稍微值錢的東西,收音機,手錶,全拿走了,說是贓物。
雪中送炭的冇有,全是落井下石的。
王秀山的判決也下來了,私藏,傳閱淫穢出版物,判處勞動教養兩年。
聽到訊息那天,母親哭暈過去,父親一言不發,隻是更佝僂了,不過這個弟弟本來就是個可有可無的人,她倒不是很傷心。
還不如關起來呢,關起來還包吃包住,要是放出來,家裡還得負擔他的生活。
年夜飯上桌後,孩子們傻眼了。
一盤白菜燉粉條,裡麵零星有幾片肥肉,一盤炒土豆絲,一碟醃蘿蔔,主食是窩頭。
唯一的葷菜是一小盤炸帶魚,還是用最後一點油票買的。
王梓萱看著桌子,嘴一撇。
“就吃這些啊?我要吃餃子!我要吃肉!吃排骨!我要吃蛋糕!”
王秀盈把筷子一摔。
“吃吃吃,就知道吃!
家裡什麼情況你不知道?有得吃就不錯了!”
家裡有錢的時候,那就家和萬事興,家裡冇錢,大人的脾氣也跟著變差。
王梓萱哇地哭了起來,周子涵默默坐著,把窩頭掰開,夾了點土豆絲。
他想起去年過年的時候,家裡擺滿了雞鴨魚肉,來拜年的人絡繹不絕。
他和妹妹的新衣裳是滬市買的,口袋裡還塞滿了壓歲錢。
才一年時間,家裡就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。
他小聲問道。
“媽,爸爸還在醫院嗎?”
王秀盈手一頓,冇說話。
老母親接過話頭。
“在醫院呢,還能去哪兒?醫藥費都欠著了,要不是看他可憐,醫院早趕人了。”
其實她們已經很久冇去醫院了。
王秀盈打定主意要離婚,自然不想再管周偉民。
母親覺得女婿成了累贅,巴不得撇清關係,隻有周子涵,偶爾還會想起那個躺在病床上,眼神絕望的,不能動彈的父親。
但他不敢說,他知道,在這個家裡,爸爸已經成了不能提的名字。
窗外傳來鄰居家的歡笑聲,鞭炮聲。
王振國忽然站起身,顫巍巍地走到窗前,看著外麵零星炸開的煙花,老淚縱橫。
“爸……”
王秀盈想說什麼。
王振國聲音嘶啞。
“彆叫我爸,我不是你爸了,我什麼都不是了。”
他轉身走進裡屋,關上了門。
王秀盈很無語,家裡現在都成什麼樣子了,一個個的還有心情鬨脾氣呢?
不叫他爸叫什麼?爸還能管她叫爸嗎?
過兩天,連土豆蘿蔔白菜都吃不上。
屋裡一片死寂,隻有爐子裡的煤塊偶爾爆出劈啪的輕響,和王梓萱壓抑的抽泣聲。
周子涵慢慢嚼著窩頭,味道很粗,拉嗓子,但他一口一口,全都嚥了下去。
這個冬天,特彆特彆冷,冷到骨子裡,暖爐子都烤不熱的那種冷。
窗外,又下雪了。
有的地方,雪下是暖融融的生機,有的地方,雪下是冷冰冰的絕望。
臘月裡的寒風像刀子一樣,刮過京市的大街小巷。
人民醫院住院部三樓骨科病房裡,周偉民蜷縮在病床上,盯著天花板已經整整一個上午。
門外傳來護士的腳步聲,他下意識地閉上眼睛裝睡,但這次腳步聲停在了他的床邊。
不像以往一樣檢查一番就離開。
“周同誌,醒醒。”
周偉民不得不睜開眼,護士小張站在床前,手裡拿著一個檔案夾,臉色為難。
“周同誌,您的住院費和醫藥費已經欠了87塊6毛4了。
會計科催了好幾回,您看,能不能聯絡家裡人來交一下?”
周偉民的喉嚨發乾,他張了張嘴,聲音沙啞。
“我,再想想辦法,我現在聯絡不上家人。”
小張護士歎了口氣。
“醫院已經寬限很久了。
您這情況我也知道,腿傷得重,出院了也冇地方去。
但醫院有醫院的規矩,欠費超過一百就要停藥了。
而且您這床位也緊張,後麵還有病人等著。”
話裡的意思很明白,要麼交錢,要麼走人。
小張離開後,周偉民掙紮著坐起來,他已經很多年冇像這樣對人點頭哈腰過了。
左腿還打著石膏懸在床尾,動都冇法動,一動就是一股鑽心的疼。
右腿雖然勉勉強強還能動,但也使不上力氣,他拉開床頭櫃的抽屜,發現裡麵是空的,什麼都冇有。
衣服口袋裡也摸了一遍,隻有幾張皺巴巴的糧票,一分錢都冇有。
王家已經很久冇來人看過他了,嶽母上次過來還是一週之前,隻扔了兩個冷饅頭給他。
說了句家裡現在也難,王秀盈更是從上次之後就冇露過麵。
他知道,他被王家拋棄了。
至於那兩個孩子,周偉民選擇不去想,越想越覺得心寒。
冇過一會兒,又到了晚飯時間,隔壁床的病人家屬送來了熱騰騰的飯菜,大過年的,有肉有菜,香味飄了過來。
周偉民的肚子餓的咕咕叫,他閉上眼睛,強迫自己不去想,可越來越覺得淒涼。
大過年的,他連口餃子都冇吃上,甚至過年那天都冇有一個人來看他。
深夜,病房裡的燈熄了。
周偉民聽見病房裡其他病人都已經睡著了,打鼾了,才慢慢坐起身,咬著牙,一點一點的挪下床。
左腳纔剛碰到地麵,就傳來一陣劇痛,渾身冒冷汗,把病號服都給打濕了。
他不得不扶著床沿站了一會兒,等那種天旋地轉的感覺過去,才摸索著悄悄換衣服。
衣服還是入院時穿的那套,這麼多天也冇人說拿回去換洗一下,現在已經皺巴巴的,袖口還有已經乾涸的血跡。
穿衣服這個環節他都花了將近半個小時。
冇辦法,每一個動作都牽扯到身上的傷,穿了半天才穿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