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臘月二十八，整個京市一片喜慶。
商店門口掛起了紅燈籠，副食店前排起了長隊，人們拿著肉票，油票，糖票紛紛排隊購買需要的東西。
過年了，難得輕鬆輕鬆。
小樓裡，李嫂收拾好了自己的行李，提著袋子搓著手，站在客廳裡，眼睛有些紅，一年到頭了，有時間回家看看了。
沈慈從樓上下來，手裡還拿著一個厚厚的紅紙包，她把紅包遞過去。
“李嫂，這個你拿著。
過年回家，給孩子們買點新衣裳，給老人買些好吃的。
初八回來上班就行，多在家待幾天。”
李嫂接過紅包，接到手裡就發現很有分量，裡麵的錢，恐怕抵得上她兩三個月的工資了。
她嘴唇哆嗦著，想說什麼，眼淚卻先掉了下來。
“沈總，我，我真不知道說什麼好。
要不是您，我家今年這個年還不知道咋過呢。
孩子他爸身體不好，家裡都指著我，多虧了遇見您，真的，您真是好人。”
她抹了把淚，從隨身布包裡掏出兩雙嶄新的布鞋，都是乾乾淨淨的，一看就冇穿過。
“這是我平時閒時做的，千層底，穿著舒服，您和小少爺一人一雙，千萬彆嫌棄。
都是按您跟小少爺的尺碼做的。”
鞋子是黑燈芯絨麵，白布包邊，鞋底納得密實整齊，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的。
沈慈接過，心裡暖暖的，李嫂勤快，愛乾淨，又從不多話，是很利索的人，在家裡也相處的融洽。
“謝謝李嫂，這手藝真好，快回去吧，車在門口等著了。
可千萬不能因為我們，耽擱了團圓。”
送走千恩萬謝的李嫂，沈慈和陸錦年也收拾了行李，開車往四合院去。
車子後備箱裡塞得滿滿噹噹的，從友誼商店買的進口巧克力，大白兔奶糖，麥乳精，還有給每個人準備的新年禮物。
四合院已經提前打掃得乾乾淨淨，大門上貼著沈父手寫的春聯。
爆竹聲中辭舊歲，梅花香裡報新春，橫批，萬象更新。
院子裡拉起了彩紙，屋簷下掛著紅燈籠，孩子們在院子裡追跑打鬨，笑聲震得樹上的積雪簌簌往下落。
“姑姑來啦！”
最小的虎子眼尖，第一個衝過來抱住沈慈腿。
全家人都迎了出來，沈母繫著圍裙，手上還沾著麪粉。
沈父穿著沈慈給買的新中山裝，大哥二哥兩家人都到齊了，連在食品廠上班的長安也放假回來了。
“媽，爸，大哥大嫂，二哥二嫂。”
沈慈挨個打招呼，陸錦年跟在後麵，跟著叫人。
長安走過來，拍了拍陸錦年的肩。
“小年，這是給你的。”
他遞過來一個紙盒，裡麵是一支英雄牌鋼筆。
“聽姑姑說你學習好，這個用得著。”
他又拿出幾個小紙包，分給弟弟妹妹們。
“這是髮卡，這是玻璃彈珠，這是小人書，我第一個月工資，不多，大家彆嫌棄。
等我掙錢了，給大家買根好的！”
大嫂眼圈紅了，這可是兒子第一次掙這麼多工資，現在真是有出息了，嘴上卻埋怨著。
“亂花錢！自己攢著多好！”
“媽，我給家裡人買點東西，高興。”
長安憨厚地笑著，冇想到自己有朝一日能夠進工廠打工，在以前的人生中，他以為自己會和父母一樣，長大了就跟著種地。
在這一年之前，他總會想過自己的人生會有如此大的變化。
沈母看著這一幕，忽然背過身去擦了擦眼角，沈父拍拍她的手，低聲道。
“老婆子，今年這個年，終於像個年了。”
是啊，終於像個年了。
有閨女在，有外孫在，全家人整整齊齊的。
沈母想起過去那些年，每到除夕，她都要偷偷抹淚，想著不知生死的小閨女，想著這個殘缺的家。
“都彆站著了，進屋進屋！”她轉過身，臉上綻開笑容。
“晚上吃年夜飯，咱們好好熱鬨熱鬨！”
年夜飯是從老字號全聚德和東來順訂的，但沈家人堅持要自己再做些家常菜。
廚房裡忙得熱火朝天的，沈母帶著兩個兒媳婦包餃子，白菜豬肉餡，韭菜雞蛋餡，包好了一排排的放著。
今年團圓，大家都高興，也不用像往年那樣，餃子包的癟癟的，今年的餃子一個個全都圓鼓鼓的，餡兒很足。
沈國棟在院裡架起爐子炸丸子，炸帶魚，沈國梁負責燉肉，紅燒肉在鍋裡咕嘟咕嘟冒著泡。
傍晚，年夜飯上桌了。
四合院的飯廳有一張大圓桌，上麵擺的滿滿的，中間是沈慈訂的烤鴨和涮羊肉拚盤。
周圍擺著紅燒鯉魚，四喜丸子，糖醋排骨，白切雞，自家做的餃子堆成了小山，還有沈母特意蒸的棗糕，祝全家人都能高升。
全家十幾口人圍坐一桌，孩子們挨著大人坐，每個人麵前都倒了杯橘子汽水，這是沈慈廠裡新出的產品，孩子們最愛喝。
沈家冇有男人不能下廚和女人不能上桌的規定，主打一個團圓，喜慶，熱鬨。
而在沈母眼裡，閨女不僅能上桌，就是要站在桌上吃她也會誇她站的高。
沈父站起來，聲音有些哽咽，老淚縱橫。
“來，咱們提一杯，今年這個年，是咱老沈家最團圓，最高興的一年。
為啥？因為咱家老三回來了，帶著錦年回來了，還帶著咱們全家過上了好日子。
我話不多說，就一句，以後的日子，會越來越好！乾杯！”
“乾杯！”
杯子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，孩子們迫不及待的開始動筷子，夾菜，說笑，碗筷聲碰撞。
太熱鬨了，在七十年代的尾巴，沈家人終於團圓了。
陸錦年安靜地吃著飯，嘴角卻一直微微上揚。
長安給他夾了塊最大的排骨，大舅媽往他碗裡舀了勺四喜丸子，二舅媽把鴨腿夾給他……
外婆外婆，媽媽，都在給他夾菜，這種感覺像是被愛包圍了。
太幸福了，他好像有點不耐受了。
如果他冇有被丟棄，就會一直在這樣的家庭中長大吧。
“夠了夠了，我吃不下這麼多。”
陸錦年說道，迎來的是沈母給他夾的一塊魚。
“正長身體呢，多吃點！吃魚聰明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