淺坑裏動靜極輕,若非小玲緊盯,幾乎難覺。那黑乎乎的東西表麵起伏又平靜,似有東西蠕動或隻是呼吸。
陳默忙做噤聲手勢,伏低身體緊盯淺坑。阿峰和小玲也屏息。
洞窟寂靜,隻有祭壇中央圓池粘稠液體蠕動發出“咕嚕”聲,及“邪藤”扭動與空氣摩擦的細微聲響。
十幾秒過去了,那淺坑再無動靜。
是看錯了?還是那東西隻是動了一下?
就在陳默稍稍鬆一口氣,準備換個角度觀察時——
“嚓……”
一聲輕微清晰的摩擦聲從淺坑傳出,似粗糙表麵刮擦聲。三人注視下,疑似陶罐的黑乎乎東西頂端緩緩傾斜,露出不規則缺口,裏麵是更深沉的黑暗。
一隻乾枯焦黑、嬰兒手掌大小、五指扭曲如雞爪的手從缺口慢慢伸出,手幾乎沒有皮肉,隻有焦黑髮亮的硬殼包裹細小骨骼,指甲長且呈不祥暗紫色。手伸出後五指張開搭在淺坑邊緣,動作詭異僵硬。
小玲捂住嘴瞪大眼,身體顫抖;阿峰呼吸粗重,握石頭的手指節發白;陳默心沉穀底,思索這怪東西和邪藤、陰髓的關係。他強迫自己冷靜,掃視祭壇邊緣其他淺坑,發現至少四五個淺坑裏的黑乎乎東西有細微變化,有的現裂痕,有的晃動,還有一個伸出焦黑乾枯肢體,像是腳,這些東西是活的且在“醒”來。
聯想到老樵夫紙條上的“有影守護”,陳默懷疑這些是從“影”裡來的東西或就是“影”。他判斷不能再待下去,壓低聲音讓阿峰和小玲慢慢退、別出聲別跑、貼著牆往祭壇另一側的甬道口挪。
阿峰和小玲拚命點頭,三人緊貼岩壁向祭壇側方挪動,眼睛盯著淺坑。陳默打頭,阿峰在中間,小玲在最後。經過老樵夫屍體時,小玲幾乎癱軟,被阿峰拽住。陳默掃視屍體搭在台階上的手,乾枯僵硬無動靜,雖懷疑剛才動彈不是錯覺,但沒時間深究,隻能加快速度。
就在他們挪到祭壇側麵,離淺坑和邪藤約十幾米遠,快繞到祭壇後方離出口更近時——
“叮鈴…叮鈴鈴……”
一陣清脆的、像是金屬鈴鐺碰撞的聲音,極其突兀地,從他們來時的那個甬道口方向傳了過來!
聲音不大,但在死寂的洞窟裡,卻顯得格外刺耳,甚至壓過了圓池的“咕嚕”聲。
陳默三人身體同時僵住,猛地扭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。
隻見他們剛剛出來的那個甬道口,黑暗深處,亮起了幾點幽綠色的光芒。那光芒飄飄忽忽,像是鬼火,正朝著洞窟這邊快速移動。伴隨著光芒靠近,那“叮鈴鈴”的清脆鈴聲也越來越清晰,其間還夾雜著一種低沉、含混的、彷彿誦唸咒文般的呢喃聲。
有人來了!而且,是拜陰教的人!那幽綠色的光芒,還有這詭異的鈴聲…
陳默瞬間想起了之前在外麵迷宮中見過的那種“人油燈”,還有那戴著鐵麵具、搖著銅鈴的教徒!是他們追來了!而且聽動靜,人數不少!
“是…是他們!拜陰教的人!”阿峰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和緊張而扭曲了。
小玲更是嚇得魂飛魄散,腿一軟,差點直接坐倒在地。
前有詭異祭壇,淺坑裏不明怪物正在蘇醒,邪藤虎視眈眈;後有追兵逼近,聽聲音就知道來者不善!
真正的絕境!
“躲起來!快!”陳默低吼一聲,目光快速掃視周圍。祭壇周圍空曠,沒什麼遮擋。隻有…那八根粗糙的石柱!
“去柱子後麵!”陳默當機立斷,指著離他們最近、也離祭壇邊緣稍遠的一根石柱。這根石柱位於祭壇側後方,位置相對隱蔽,又能遮擋從甬道口方向的視線。
三人再顧不得隱藏動靜,連滾爬爬地沖向那根石柱。石柱很粗,勉強能擋住三個人的身形。他們緊緊貼在石柱背麵,屏住呼吸,隻敢從石柱邊緣露出一點眼睛,緊張地觀察著甬道口的方向。
“叮鈴鈴…叮鈴鈴……”
鈴聲越來越近,越來越清晰。那幽綠色的光芒也終於飄出了甬道口,進入了這巨大的洞窟。
是四個“人”。
四人排成奇怪佇列,兩人在前提“人油燈”,幽綠光芒照亮自身與周圍;兩人在後搖拳頭大小、造型古樸詭異的銅鈴,清脆詭異鈴聲由此發出。這四人皆著暗紅帶兜帽鬥篷,戴冰冷無表情的鐵麵具,與迷宮中所遇一樣,是拜陰教正式教徒,且一次來了四個。
四個鐵麪人走出甬道,腳步停頓似被洞窟和祭壇震懾,但很快恢復詭異整齊步伐,以近乎僵硬、有奇特韻律的步伐走向祭壇,口中低沉含混誦念聲更清晰,與鈴聲交織成詭異合奏。他們未發現躲在石柱後的陳默三人,注意力被祭壇及中央暗紅色圓池吸引。
四人走到離祭壇二三十米處停下,放下“人油燈”和銅鈴,整齊跪拜,誦念聲更急促虔誠。陳默疑惑他們在向邪惡祭壇和裝“陰髓”的池子祭拜,同時思索他們是來舉行儀式還是追捕自己。若為後者,他們很快會發現水潭邊石橋、被觸鬚覆蓋的石像及祭壇台階下被移動的老樵夫屍體等痕跡。
片刻後,為首一人(身形高大些)率先站起,走向祭壇,腳步莊重狂熱。他走到祭壇台階下,在老樵夫屍體旁停下,圍著屍體走一圈後蹲下檢視,摸了摸屍體旁地麵,撥弄了被陳默掰開過的手指。陳默握緊短刀,手心冒汗。
鐵麪人抬頭,鐵麵具後似有冰冷目光掃視四周,猛地站起對同伴做奇特手勢,指了指屍體並快速說話。另外三人立刻站起,不再誦念,迅速散開檢查地麵,很快發現陳默他們藏身的岩壁凹陷及地上雜亂腳印和痕跡。
四個鐵麪人聚在一起低聲交流幾句,為首者猛地揮手,指向祭壇周圍及陳默他們藏身的石柱方向,同時發出一聲短促尖銳呼哨。
他在叫人!叫同夥!或者…叫別的東西!
幾乎是在呼哨聲響起的瞬間——
“咕嚕嚕嚕……”
祭壇中央,那暗紅色的圓池驟然劇烈翻騰起來,比剛才攻擊陳默時還要劇烈!暗紅色的粘稠液體如同沸騰般湧起,散發出更加濃烈的甜腥惡臭。
垂下的粗大“邪藤”猛地綳直揮舞,兩根如暗紅色巨蟒,帶風聲朝陳默他們藏身石柱抽來。另一根探向祭壇邊緣有動靜的淺坑,藤蔓頂端一卷,從一淺坑卷出個黑乎乎的東西。
那東西一尺來長,通體焦黑,四肢扭曲,被“邪藤”卷著懸在半空,似在掙紮,發出指甲刮擦玻璃般的“吱吱”聲,正是之前從淺坑伸出焦黑小手之物。
原來這些淺坑裏的怪物,和“邪藤”是一夥的!鐵麪人能用某種方式操控“邪藤”,而“邪藤”似乎又能“喚醒”或者“控製”這些淺坑裏的怪物!
“被發現了!跑!”陳默再也顧不上隱藏,大吼一聲,一把將身邊的小玲和阿峰推開。
幾乎在他們三人從石柱後衝出的同時——
“轟!”
兩根粗大的“邪藤”狠狠抽在了他們剛才藏身的石柱上!石柱劇烈震動,表麵的石皮簌簌落下,留下兩道深深的凹痕!碎石飛濺,打得陳默後背生疼。
“去對麵!進那個通道!”陳默推了阿峰一把,自己則反手一刀,砍向另一根試圖卷向小玲的邪藤分叉。
“叮!”短刀砍在邪藤上,發出金鐵交擊般的聲音,隻留下一道白痕,震得陳默虎口發麻。邪藤隻是稍稍一頓,更加狂暴地席捲而來。
“啊!”小玲尖叫著,被阿峰連拖帶拽,拚命朝著祭壇後方的黑暗甬道口衝去。
四個鐵麪人搖響銅鈴,誦念聲更急促。邪藤卷著焦黑怪物,將其朝陳默等人逃跑方向扔來。焦黑怪物落地未碎,四肢著地,以扭曲迅捷之姿猛撲落在最後的陳默,速度驚人。陳默頭皮發炸,側身翻滾,怪物擦肩而過,帶起怪風,陳默看清其體表與“眼眶”。怪物一擊不中,落地後幾乎不停頓,四肢扭曲再撲,張開佈滿尖牙的黑洞直咬陳默咽喉!
陳默來不及起身,隻能將短刀橫在身前。
“哢嚓!”怪物一口咬在了短刀的刀身上,細密的尖牙與金屬摩擦,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。巨大的咬合力震得陳默手臂發麻,短刀差點脫手。更恐怖的是,那怪物咬住刀身後,竟然不鬆口,細小的身體爆發出驚人的力量,頂著陳默向後滑去!
與此同時,那幾根粗大的邪藤,也在鐵麪人鈴聲的操控下,如同數條巨蟒,從不同方向朝陳默包抄、抽打過來!封鎖了他所有閃避的空間!
“陳警官!”已經跑到甬道口的阿峰迴頭看到這一幕,目眥欲裂,想沖回來幫忙。
“別過來!進通道!”陳默大吼,他知道阿峰和小玲過來也是送死。他雙手死死握住刀柄,與那咬住刀身的焦黑怪物角力,眼睛餘光瞥見一根邪藤正朝著他頭頂狠狠砸下!
避無可避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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