甬道又長又黑,像是怪獸的喉嚨。
三人沉默,粗重喘息與腳步聲在狹窄空間回蕩。小玲被阿峰半攙半拖著走,陳默打頭,熒光棒微光僅照亮幾步路。
空氣味道怪異,陳默分辨出陳年土腥味、水汽黴味,還有類似舊倉庫且混著廟裏線香灰燼的氣味,聞久了讓人胸悶頭昏。
“陳…陳警官…”阿峰啞著嗓子問走到哪兒了,感覺一直在往下。
陳默未立刻回答,他也覺路向下且甬道曲折難辨方向。他停步舉高熒光棒,見岩壁有模糊人工修整跡象,腳下也變成不規則石板鋪地,石板縫填著黑乎乎粘腳的東西。
“是在往下走。”陳默壓低聲音,“而且,這路有人修過,雖然很老了。”
“是…是拜陰教那些人修的嗎?”小玲哆哆嗦嗦地問。
陳默蹲身蹭了蹭石板縫隙裡的黑乎乎之物,聞後眉頭緊皺,那不是泥土,是混合了油脂、草木灰及難以形容的有機質腐敗後的氣味,透著不祥。
他站起在岩壁上擦手道:“拜陰教近年纔出現,看這石板磨損和填充物年頭,怕是幾十年甚至更久以前的東西。”
這話讓阿峰和小玲更害怕,幾十年前這鬼地方就有人活動?阿峰喉嚨發乾:“會不會是更早的邪教?”
“有可能。”陳默心裏卻覺沒那麼簡單,這地方格局、石像詭異、水潭黑影,都不像普通邪教所為,倒像是更古老、邪門的東西被後來人利用。
“走,小心點。”陳默繼續往前走,腳步更輕,捕捉不尋常動靜。
又走一會兒,拐過急彎,陳默猛地停住,舉手示意後麵兩人停下。
“怎麼了?”阿峰緊張地問,聲音壓得極低。
陳默沒說話,隻是側開身子,讓出一點視線。
熒光棒最後的光暈,照亮了前方。
甬道到了盡頭。
盡頭外,是一個難以形容的、巨大的空間。
那感覺,如從細管子突然鑽進大山腹地。他們站在甬道口,眼前是個目測至少半個足球場大的不規則天然洞窟。洞頂極高且黑,隻有零星慘淡幽綠的苔蘚如鬼火般點綴,提供微弱光源。
而在洞窟的中央…
小玲捂住了嘴,才沒讓自己叫出聲。阿峰也倒抽了一口涼氣。
那是一個祭壇。
一個暗沉、近乎黑色的巨石壘成的圓形祭壇,直徑超十米,高約一米。祭壇周圍等距立著八根粗糙的原石石柱,兩人合抱粗,刻著密密麻麻難辨的圖案。
祭壇表麵刻滿似文字或符號的東西,刻痕深,填滿暗紅髮黑乾涸的顏料,在幽綠苔蘚光映照下如乾涸發黑的血槽。
祭壇正中央有個直徑約兩米的凹陷圓池,裏麵是暗紅色半凝固、介於液體和膠質間的東西,緩慢蠕動翻湧。濃烈甜腥氣混著極淡鐵鏽和腐朽草木味從圓池瀰漫,充斥整個洞窟。
圓池上方,從洞頂垂下許多暗紅色“樹藤”,比外麵見的更粗,有些近人大腿粗,表麵佈滿扭曲似血管凸起的紋路,延伸到圓池沒入膠質中,有些還輕微搏動,似有生命。
而在圓池的邊緣,祭壇的石麵上,散落著一些東西。
離得遠且光線暗,看不太清,但大致能分辨出有殘破似陶罐的東西,還有一些形狀不規則、慘白色的東西。陳默眯眼調動側寫師本能,那些慘白色的,有長條狀、塊狀,他瞳孔微微一縮。
骨頭。是骨頭碎片。而且看形狀和大小…
“那…那是…”阿峰也看到了,聲音有些發抖。
“是人骨。”陳默的聲音很沉。不僅僅是人骨碎片,他甚至看到,在靠近圓池的地方,有幾個相對完整的小型骨骸輪廓,蜷縮著…是孩子的。
小玲的呼吸急促起來,緊緊抓住阿峰的胳膊,指甲都快掐進肉裡了。
陳默強迫自己移開目光,看向祭壇的其他部分。祭壇的邊緣,似乎還有一些鑿出來的淺坑,裏麵似乎放著什麼東西,反射著幽綠的微光。而在祭壇正對著他們這個方向的石階下方,好像…躺著一個人形的黑影?
“你們看那裏…台階下麵…是不是有個人?”阿峰也注意到了,聲音發緊。
陳默仔細看去。祭壇有三層台階,在最下麵一層台階的陰影裡,確實蜷縮著一個黑影,看輪廓,像是個人,背對著他們這邊,一動不動。
是死是活?是之前的受害者?還是…拜陰教的教徒?
陳默心提了起來,他讓阿峰和小玲待在原地,自己貼著洞窟石壁,借陰影掩護,小心向祭壇挪動,腳下灰塵鬆軟無聲。
離祭壇越近,甜腥腐爛氣味越濃,他聽到粘稠液體冒泡的“咕嚕”聲從祭壇中央暗紅色圓池傳來,間或有“樹藤”蠕動摩擦聲。
這地方邪性,血腥恐怖且陰森古老,石柱刻痕、祭壇符號都透著蠻荒詭異。
他繞小弧線從側麵接近祭壇台階下的人影,走近看清,那是個穿深色粗布衣服的人,臉朝下趴著,蜷縮在陰影裡一動不動,無呼吸起伏。
死了?陳默蹲下身,保持距離,撿起一塊小石頭,輕輕扔了過去。
“啪。”石頭打在那人背上,發出輕響。人影毫無反應。
陳默等了幾秒確認無動靜後,慢慢靠近。他先警惕觀察四周,祭壇靜悄悄,圓池緩緩蠕動,“樹藤”大多安靜,隻有離圓池近的幾根一漲一縮似在呼吸或吸取東西。
陳默壓下寒意,看向地上之人,是個乾瘦男人,衣破皮灰佈滿紅斑。他用短刀挑開其花白頭髮,露出乾癟佈滿皺紋、眼窩深陷的老臉,嘴微張牙發黑,表情近乎詭異平靜,似帶笑意。
陳默後背冒汗,覺得不正常。他強忍不適打量屍體,衣破樣式老似幾十年前山民所穿,無明顯外傷與掙紮痕跡,安詳死於祭壇台階下。
他目光落在屍體手上,那手乾枯緊攥,右手手指縫露出暗黃色非布非紙邊緣。陳默屏息用短刀撬開手指,掌心握著箇舊獸皮縫製小袋,邊緣磨損暗黃。
他用刀尖挑出袋子,獸皮袋很輕似有東西。他看了看祭壇、圓池,依舊安靜,又看向甬道口,阿峰和小玲藏在黑暗裏,隻見模糊影子。
陳默退後幾步,退到離祭壇和屍體稍遠一點、靠近一根石柱的陰影裡,這才輕輕開啟了獸皮袋子。
袋子沒有封死,很容易就開啟了。裏麵沒有別的,隻有一張摺疊起來的、泛黃的紙,以及…一小塊黑乎乎的、像是木炭,又像是某種礦石的碎片。
陳默拿起碎片,冰涼輕巧,表麵粗糙。藉著遠處苔蘚幽光細看,非木炭亦非全石,表麵有天然細微銀色紋路。他不識此物,卻覺其帶微弱、難以言喻的心理陰冷,非溫度之冷。
他把碎片放回袋子,拿起了那張紙。紙很脆,邊緣已經起毛,似乎有些年頭了。他小心翼翼地展開。
紙上用毛筆寫著字,字跡很潦草,有些地方被汗漬或別的什麼汙漬浸染,模糊不清。用的似乎是繁體字,夾雜著一些奇怪的、像是自創的符號。
陳默的心跳加快了。他藉著微光,仔細辨認起來:
“…誤入此洞…已不知幾日…同行三人,李四、王五皆…(中間幾個字被汙漬蓋住,像是‘發狂’、‘跳池’之類的)…隻剩我一人…此乃大凶絕地,有古邪祭壇…池中乃‘陰髓’,活人觸之即化,滋養邪藤(‘邪藤’兩個字寫得特別重,幾乎劃破紙)…藤有靈,嗜生氣,尤嗜童男女精血…八柱鎖魂,壇樞在中…欲破此局,需以純陽之物,擊碎壇心…然壇心莫測,有影守護…(‘影’字後麵被塗黑了一大片)…吾力已竭,神昏智濁,時聞低語召喚…恐將步李、王後塵…特留此記,若後來者見之,速退!切莫…(最後幾個字被拖得很長,墨跡散亂,幾乎無法辨認,隱約像是‘近壇’、‘勿視’)…”
落款處,是幾個更淡、更扭曲的字:“…樵夫…劉…丙辰年…秋…”
陳默看完,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。
這果然是個更古老的邪地!拜陰教發現並利用了此地。紙上“陰髓”“邪藤”“八柱鎖魂”等與眼前所見對應,圓池暗紅膠質是“陰髓”,垂下粗大“樹藤”是“邪藤”,周圍有八根柱子。
他抬頭看祭壇周圍八根石柱,思忖“八柱鎖魂”鎖何魂,壇心是否指圓池,“影”是什麼。還有關鍵一句“欲破此局,需以純陽之物,擊碎壇心”,可不知純陽之物是什麼,且壇心在圓池,“陰髓”活人觸之即化,如何擊碎?
“陳警官…那…那人是誰?”阿峰和小玲見陳默沒動靜,小聲呼喚,慢慢挪過來。
陳默迅速將紙和碎片塞回獸皮袋貼身放好,正想讓兩人別過來。
突然,祭壇中央暗紅色圓池劇烈翻湧,“咕嚕咕嚕”聲如燒開滾粥,靠近圓池的幾根大腿粗“邪藤”猛地綳直,表麵血管紋路亮起暗紅微光,一股強烈十倍的甜腥腐爛氣息爆發開來!
“退後!”陳默厲聲喝道。
但已經晚了。
一根“邪藤”猛地從圓池抽出,帶起暗紅粘稠“陰髓”,如巨大恐怖觸手,以極快速度朝三人淩空抽來,隻留暗紅殘影。
更讓陳默頭皮發麻的是,“邪藤”抽來瞬間,他餘光瞥見祭壇台階下,老樵夫原本不動的屍體,搭在台階上的乾枯手指,似乎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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