狹窄通道如巨型生物腸道,濕滑曲折,腐氣瀰漫。腳下岩石凹凸,覆著厚厚粘膩苔蘚,踩上去“噗嘰”作響。陳默隨矮小身影前行,肺裡灼痛,耳邊儘是粗重喘息,及身後越來越近、令人發麻的“哢噠”聲。
“前麵!拐彎!”有人喊道。手電光下,領路的矮小身影鑽進左側狹窄岩縫,幾乎要側身才能通過。
“進去!快!”山貓推了前麵隊員一把。眾人不顧裏麵情況,一個接一個擠了進去。
岩縫後空間稍開闊卻仍昏暗,是個不大天然石室,空氣中魚腥與黴味混合更濃。那矮小“人”停下,轉身對他們急促擺手,並指岩縫入口。
“他是讓我們堵住入口?**”陳默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。
“雷公!大劉!”山貓低吼。雷公與大劉迅速合力,猛推旁邊半人高鬆動石塊,“轟隆”一聲,石塊卡在岩縫入口,未完全堵死,僅留窄縫。
幾乎就在石塊堵上的同時,“砰!砰砰!”外麵傳來了劇烈的撞擊聲和尖銳的刮擦聲!那些東西追到了!它們正在用力撞擊、抓撓著堵住入口的石塊,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。
“頂住!”雷公和大劉用身體死死抵住石塊。石塊在撞擊下微微顫動,縫隙處,幾隻尖銳的、暗褐色的節肢瘋狂地伸進來,不斷地揮舞抓撓。
其他人也立刻上前幫忙,用身體、用能找到的任何東西死死頂住石塊。一時間,石室裡隻剩下粗重的喘息、劇烈的心跳,以及外麵那恐怖的抓撓撞擊聲。
陳默背靠岩壁,手電掃過石室,這裏似臨時棲身地,角落有簡陋石骨工具及曬乾的植物或海草,還有帶灰燼痕跡的火塘。
矮小“人”蹲在火塘邊,用黑色燧石和金屬碎片打火,很快苔蘚上燃起微弱火苗,驅散黑暗寒意,讓石室更清晰。
借火光,陳默打量“人”,其麵板灰白且泛不健康青色,指趾間有薄蹼狀物,耳朵小貼頭皮,與常人差異明顯。
“謝…謝謝。”陳默喘勻了氣,嘗試著用最簡單的詞語表達感謝,同時指了指外麵,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,搖了搖頭,表示不解。
那“人”抬起頭,渾濁的眼睛看了看陳默,又看了看外麵依舊在撞擊的石塊,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、彷彿嘆息般的聲音。他伸出粗短的手指,先是指了指自己,然後用力捶了捶胸口,發出一個音節:“嘎魯。”
“嘎魯?”陳默重複了一遍。
“嘎魯。”那“人”——或者說嘎魯——點了點頭,又指了指陳默他們,露出詢問的神色。
“陳默。”陳默指了指自己,然後又依次指了指山貓、鍾老等人,說出了他們的姓氏或代號。嘎魯似乎很費力地學著,發音古怪,但他的眼神表明,他在努力理解和記住。**
外麵的撞擊聲似乎小了一些,但並沒有停止,那些東西顯然還沒離開。
“你,一直,在這裏?”陳默比劃著,指向石室,又劃了一個大圈,表示這個地下空間。
嘎魯搖了搖頭,他的表情變得有些複雜,混合著痛苦、麻木,以及一種深深的疲倦。他走到石室的一麵牆壁前,用手指了指上麵。
陳默和山貓他們立刻跟了過去。手電光和火光的映照下,他們看到那麵岩壁上,竟然也有一些刻痕!不是之前看到的那種用血繪製的壁畫,而是更加簡單、更加日常的刻畫,像是日記,或者是…計數?
刻痕很雜亂,但大致能看出一些內容。有簡單的、代表太陽和月亮的圖案,旁邊是一道道的劃痕,像是在計算時間。有一些看起來像是魚和其他海中生物的圖案。還有一些,是更多的、和嘎魯體型相似的小人圖案,但這些小人圖案旁邊,不斷出現那種多足生物的刻痕,而小人的數量…在逐漸減少。
“這是…你們的歷史?”鍾老的聲音有些發顫,他指著那些逐漸減少的小人刻痕,“你們…在被那些東西捕殺?”
嘎魯的眼神黯淡了下去,他點了點頭,然後用手指,在那些小人刻痕最初的位置,畫了一個圈,接著,他的手指用力地向下一劃,劃過岩壁,彷彿在模擬某種下沉或墜落的動作。
“下…下麵?”陳默猜測著,“你們,從下麵來?”
嘎魯用力點頭,然後他的手指又移到了岩壁上代表“太陽”和“月亮”的刻痕旁,做了一個遮擋的動作,臉上露出深刻的恐懼和悲傷。
“看不到…太陽和月亮?**”大劉也湊過來,試圖理解。
“是…失去了太陽和月亮?”陳默的思路飛快轉動,他聯想到了黑龍澗上空那終年不散的、詭異的灰綠色霧氣,還有外麵那遮天蔽日的陰風黑雲。“你們的家園…沉沒了?或者,被什麼東西遮蓋了?”
嘎魯似乎聽懂了“遮蓋”這個詞,他更加用力地點頭,喉嚨裡發出一連串急促的、充滿情緒的音節,同時用手不斷比劃著——先是一個美好的、生機勃勃的地方(他用手畫了一個圓,表情嚮往),然後是天崩地裂、黑暗降臨(他的手劇烈顫抖,表情恐懼),最後是逃亡、躲藏,以及…那些可怕的多足怪物的追殺(他指著牆上的刻痕,渾身發抖)。
“一場災難…毀掉了他們的家園,把一切拖入了黑暗和水下?**”山貓總結道,臉色凝重。
“不止如此。”陳默指著岩壁上那些多足怪物的刻痕,又指了指外麵。“災難之後,這裏出現了這種東西,在不斷獵殺他們的族人。”他看向嘎魯,“你們,還剩多少人?”
嘎魯黯然地低下了頭,他伸出手,先是展開了所有的手指,然後,一根一根地,慢慢地彎曲了下去,最後,隻剩下三根手指還豎著。他的目光掃過空蕩蕩的石室,那裏本該有更多的“家”的痕跡。
“三個…隻剩下三個了?**”雷公的聲音裏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寒意。一個曾經可能繁榮的族群,在這暗無天日的地下,被那些怪物獵殺到幾乎滅絕?
“其他人呢?”陳默問。
嘎魯指了指石室更深處,那裏似乎還有通道。然後,他又指向他們來的方向,搖了搖頭,臉上露出更加恐懼的神色。接著,他用手指,在地上的灰塵中,畫了一個更加複雜的圖案——一個巨大的、盤踞的、有著眾多觸手的陰影,在陰影的中心,是一個簡陋的、但與之前在石門和地圖上看到的極為相似的——被扭曲三角形包裹的眼睛!
“是那個!水裏的那個!”大劉失聲叫道。
嘎魯用力點頭,然後他的動作變得更加激動,他用手比劃著,表示那個巨大的陰影如何“呼喚”或者“引來”了那些多足怪物,如何讓這片水域變得充滿“惡意”和“迷霧”。他還比劃出一些人形,這些人形穿著和陳默他們類似的衣服(雖然很抽象),來到這裏,對著那個眼睛符號跪拜,舉行某種儀式…而每一次儀式之後,那些多足怪物就會更加活躍,他們的族人就會更多地消失。
“拜陰教!”山貓從牙縫裏擠出這三個字,拳頭握得嘎吱作響。“是他們!他們不僅在這裏建立了據點,他們的儀式…在加劇這一切!在餵養那個東西,或者,在釋放那些怪物!”
陳默覺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,一切明瞭。“黑龍澗”這片迷失海域,非自然險地,曾是古老族群家園,因未知、可能與“眼睛”符號相關災難而沉淪。拜陰教發現此處,非對抗恐怖,而是利用、加劇,將其變成邪教聖地與持續運轉的獻祭場!
那些水下的陰影,那些多足怪物,還有外麵那詭異的陰風暴…都是這個“獻祭場”的一部分,或者是其產物!
“我們…必須離開這裏。不隻是為了完成任務。”陳默的聲音有些乾澀,“這裏的一切,都是錯的。拜陰教在開啟潘多拉的魔盒。”
就在這時,外麵的撞擊聲和抓撓聲,突然停止了。
石室裡瞬間陷入一片死寂,隻有火苗偶爾發出的“劈啪”聲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“走了?”大劉用氣聲問。
獨眼老金側耳傾聽了片刻,臉色不但沒有放鬆,反而更加難看。“不對…太安靜了。”
他的話音剛落,一種新的、更加沉悶的、彷彿重物拖行的聲音,從岩縫外麵的通道深處,緩慢地、但確定無疑地傳了過來。
“咚…咚…咚…”
每一下,都彷彿敲在眾人的心口上。
嘎魯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,他驚恐地看向入口方向,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,嘴裏發出一個極其恐懼的、破音的音節。
雖然聽不懂,但所有人都明白了那個音節的意思。
來了。
更大的…更可怕的…東西…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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