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後，市局地下停車場。
幾輛不起眼的黑色廂式貨車和越野車依次停穩，車門開啟，下來一群裝束統一、麵容嚴肅的人。陳默也在其中，他換上了一身結實的作訓服，外麵套著SAPD提供的特製防護馬甲，臉色雖然還有些蒼白，但眼神已經恢復了往日的銳利和沉靜。他的揹包比別人的略大一些，裏麵除了必要的裝備，還塞了鍾老特意為他準備的幾樣東西：一小包用紅布包著的陳年糯米，一截用紅繩捆著的桃木枝，還有三根用油紙細心卷好的、散發著奇特藥草味的“定神香”。用鍾老的話說，他“身上帶著東西，氣場不穩，容易招惹那些不幹凈的玩意兒，帶著這些，多少能頂點用”**。
特遣隊一共十四人，陣容堪稱豪華。隊長是SAPD的老牌外勤，代號“山貓”，一個臉上有道疤、話不多但眼神如鷹的中年男人。副隊長是市局特警支隊的副大隊長，姓趙，綽號“老炮”，身經百戰，出名的穩重。隊員包括四名SAPD的特殊行動隊員（包括雷公，他堅決要求參加，說是要親眼看看那幫雜碎的老巢），四名市局挑選的精銳刑警和特警，兩名地質與生態專家，一名隨隊醫生兼心理諮詢師，以及鍾老和陳默。
“人齊了，上車，出發。”山貓言簡意賅，目光掃過眾人，在陳默臉上停留了半秒，點了點頭，算是打過招呼。
車隊沒有拉響警笛，在夜色的掩護下，駛出市區，朝著西北方向疾馳。他們的第一站，並非直接進山，而是赤水河下遊一個名叫“三江口”的古老碼頭鎮。根據前期偵察組最新傳回的資訊，“陰墟之眼”所在的核心區域，地麵通行極其困難，而赤水河的一條主要支流“黑龍澗”，可以通達距離目標區域最近的一個地點。但是，“黑龍澗”水流湍急，暗礁密佈，而且據說“不太平”，普通的船隻和船工根本不敢、也沒能力進入。他們需要在“三江口”找到合適的船和熟悉那片水域的“特殊”船工**。
這就是他們此行麵臨的第一個難題：船和人**。
經過一夜的顛簸，第二天上午，車隊抵達了三江口鎮。這是個看起來頗有年頭的水邊小鎮，建築多是木質結構，斑駁的牆壁上爬滿了青苔，空氣中瀰漫著魚腥味、水草味和一股淡淡的、河邊特有的泥土氣息。鎮子不大，看起來也不算繁華，碼頭上停泊著一些看起來有些年頭的機動木船和漁船。
特遣隊化整為零，分成幾組，在鎮上低調地打聽訊息。陳默、大劉、還有一個本地口音很重的刑警小王一組，來到碼頭附近一家看起來生意最好的茶館兼飯館**。
“老闆，三碗豆花飯，再來壺茶。”小王熟絡地招呼著，眼睛卻不著痕跡地掃視著店裏稀稀拉拉的幾個客人。店裏多是些曬得黝黑的船工和老人，低聲聊著天，氣氛有些沉悶。
飯菜上來，味道一般，但勝在熱乎。大劉一邊扒拉著飯，一邊低聲對小王說：“你去跟老闆嘮嘮，看能不能打聽出點什麼。我和陳隊在這聽著。”
小王點點頭，抹了抹嘴，走到櫃枱，跟正在眯著眼算賬的老闆遞了根煙，攀談起來。老闆是個五十多歲的乾瘦男人，接過煙，臉色稍霽**。
“老闆，生意還行？**”小王用本地話問。
“湊合過吧，這年頭，跑船的少了，我們這生意也就這樣。”老闆嘆了口氣。
“我們是省裡來搞地質考察的，想找條船，往黑龍澗上遊去一趟。”小王壓低聲音，“聽說那邊水好，想取點樣。您看，鎮上有沒有熟悉那條水路的師傅，船要好，膽子要大，價錢好說。”**
一聽到“黑龍澗”三個字，老闆臉色明顯變了變，手裏的煙都抖了一下。他抬眼，仔細打量了小王幾眼，又瞥了瞥坐在不遠處的陳默和大劉，搖了搖頭，壓低嗓門說：“年輕人，聽我一句勸，那地方，去不得。”
“哦？為啥？水太急？礁石多？”小王故作不解。
“不隻是水急礁石多！”老闆湊近了些，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懼意，“那是條‘陰河’！水是從‘陰屍穀’那邊流出來的！裏麵不幹凈！”**
“不幹凈？”小王心裏一緊，表麵卻裝作好奇，“老闆，您給說說，怎麼個不幹凈法？我們搞科學的，不信這個。”**
“科學？”老闆嗤笑一聲，“科學能解釋為啥每年都有不信邪的船在那兒翻了，人連屍首都找不到？科學能解釋為啥大晴天的，那澗裡會突然起霧，霧裏還有人哭？”他搖著頭，“不是我嚇唬你們，鎮上的老人都知道，黑龍澗，特別是過了‘鬼見愁’那道彎往上，那就不是活人該去的地方！以前也不是沒有像你們這樣的外地人，打著考察、探險的名號要進去，結果呢？不是灰頭土臉地回來，就是再也沒出來！”
“那…鎮上就沒有敢進去的船老大？”小王追問。
老闆猶豫了一下，四下看了看，聲音壓得更低：“要說敢，也不是沒有…但不是我們鎮上的人。”
“哦？哪裏的？**”小王精神一振。
“上遊‘老鴉灘’有個老船工，人都叫他‘獨眼老金’。”老闆的聲音帶著幾分敬畏和神秘，“那是個怪人，脾氣臭得很，但一輩子就在赤水河上討生活，水性好，膽子更是大得沒邊。聽說他年輕時候，真進過黑龍澗深處，還活著出來了。不過…出來後就瞎了一隻眼，性子也更怪了。他有條老船，是他自己改裝的，跟別的船不一樣。你們要是真想去…也許隻有他敢接這活兒。不過，他要價可不低，而且規矩多。”**
“什麼規矩？”小王連忙問。
“第一，他說走才能走，他說停必須停，他說返航，天王老子來了也得返航。”老闆掰著手指頭，“第二，上了他的船，不能亂說話，尤其是不能提‘死’、‘鬼’這些字眼，也不能往水裏亂扔東西。第三，晚上過了子時，不管到沒到地方，船必須靠岸，不能在水上過夜。第四…”他頓了頓，“船上得準備好他要的東西——三年以上的大紅公雞一隻，新殺的黑狗血一碗，還有上好的陳年糯米一袋。少一樣，給多少錢都不開船。”**
聽完這些“規矩”，小王心裏更是打鼓。他謝過老闆，回到座位，把打聽到的情況低聲告訴了陳默和大劉。
“獨眼老金…”陳默默唸著這個名字，腦海中迅速側寫：一個經歷過極端恐怖、僥倖生還後性格大變、篤信某些民間禁忌和儀式、以此作為心理防禦和生存經驗總結的老船工。這種人，固執，難以溝通，但往往掌握著常人不知的、關乎生死的“本地知識”。他提出的那些“規矩”，看似迷信，但在“黑龍澗”那種地方，很可能是用血的教訓換來的生存法則。
“看來，這位‘獨眼老金’，是我們唯一的選擇了。”陳默低聲說，“他要的東西，和鍾老讓我們準備的，有重合，也不算太意外。”**
“可是，這人靠譜嗎？”大劉皺眉，“別是個裝神弄鬼、趁機敲竹杠的。”**
“是不是，見了麵就知道了。”陳默站起身，“走，去老鴉灘。不管怎麼樣，船和人的事，必須儘快解決。”
三人結了賬，按照茶館老闆指的方向，駕車沿著河邊坑窪不平的土路，往上遊的老鴉灘駛去。老鴉灘是一處相對偏僻的河灣，當他們到達時，看到的是一片荒涼的灘塗，幾間低矮破舊的木屋，以及一條靜靜停泊在簡陋碼頭邊的、看起來與眾不同的木船。
那船比一般的漁船要大一些，船體看起來頗有年頭，木料是深褐色的，油亮油亮的，保養得很好。奇怪的是，船頭不是通常的尖形或方形，而是雕刻成了一個有些抽象的、怒目圓睜的獸頭形狀，獸頭的額頭中央，還鑲嵌著一麵磨得鋥亮的小圓銅鏡。船舷兩側，用暗紅色的顏料，畫著一些看不懂的、彎彎曲曲的符號。整條船，散發著一種古樸、陳舊、又帶著幾分詭異氣息的感覺。
一個人，正蹲在船頭，悶頭修理著什麼。他看起來六十多歲，身材幹瘦，麵板黝黑如鐵，一隻眼睛用黑色的眼罩遮著，露出的那隻眼睛，眼神銳利得像鷹，掃過來的時候，讓人心頭一凜。他的右手手臂上，隱約可見一道長長的、猙獰的疤痕，一直延伸到衣袖裏。**
這應該就是“獨眼老金”了。
陳默深吸一口氣，走上前去。接下來的溝通，恐怕不會太容易。但為了進入“黑龍澗”，為了找到“陰墟之眼”，他們必須說服這個看起來極其難搞的老船工，登上這條處處透著古怪的“特殊船隻”**。
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