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默在醫院裏又躺了足足一個星期。
這七天,對他而言,是身體在儀器和藥物的維持下緩慢修復的過程,也是精神在極度疲憊和強烈求知慾的拉扯中反覆煎熬的過程。每天,他都能從大劉、SAPD的聯絡員,甚至偶爾來“探望”的鐵麵負責人那裏,得到關於“陰墟之眼”前期偵查的零星進展。
偵查組秘密抵達赤水河上遊,進展艱難。該區域原始封閉,地形複雜,瘴氣瀰漫,通訊訊號差。當地山民對外人戒備,對“陰屍穀”“鬼哭澗”諱莫如深,稱進去者無生還。偵查組裝置靠近“陰墟”外圍有乾擾誤報,出現短暫能量尖峰又歸於平靜。兩名地質專家勘測異常岩層時精神恍惚、方向感喪失,差點迷路。
領隊向鐵麵彙報,稱那地方邪性,裝置經驗無用,守夜者聽到哭聲卻搜不到人,隊員情緒煩躁、做噩夢。
陳默得知訊息心情沉重,他覺得前方是涉及未知能量、古老詛咒、超自然實體的危險探索,現有小隊難以應對。他必須儘快康復親自前往,不僅為追查拜影教,也為印證背上印記與“陰墟之眼”的聯絡,找到解除印記的方法。
陳默恢復速度遠超醫生預期,第八天可在人攙扶下走動,背上印記更“安靜”,但未消失,與身體結合更緊密。
陳默出院當天下午,規格高、氣氛凝重的聯合會議在市局密室召開,參會者有市局、SAPD領導,省廳和更高階別部門代表,還有一位民俗與秘學專家鍾老。
會議的主題隻有一個:製定前往“陰墟之眼”核心區域的正式行動方案。
“前期偵察的情況,大家都瞭解了。”鐵麵負責人主持會議,開門見山,“那裏的危險性,遠超我們最初的估計。不僅是自然環境的惡劣,更有來自未知能量場和可能存在的超自然因素的威脅。因此,這次行動,不能再以‘偵察’為主,必須組建一支具備多方麵能力、裝備精良、且有針對性準備的特遣隊。”
“人員構成方麵,”市局領導接話,“我們建議,以SAPD的外勤骨幹為核心,抽調市局刑偵、特警中的精銳,再配合地質、生態、醫療(包括心理)專家,以及鍾老這樣的特殊顧問。總人數控製在十五人左右,精幹高效。”
“裝備呢?”省廳代表問,“常規的野外裝備和武器,在那種地方,恐怕不夠用。”
“SAPD總部已經批準,調撥一批‘特殊裝備’。”鐵麵回答,“包括能夠在一定程度上抵禦或乾擾低強度能量侵蝕的防護服;探測‘異常能量’和‘精神乾擾’的行動式儀器;針對‘非實體威脅’的特製武器和拘束裝置(如摻入了特殊材料的網、索、以及能發射高頻脈衝或特定光譜的手電、槍械);還有強化過的通訊裝置和生命維持係統。但這些裝備數量有限,使用也有諸多限製,不是萬能的。”
這時,一直沉默的鐘老開口了,他的聲音沙啞而緩慢,帶著一種古老的韻味:“器物之利,固然重要。但欲入‘陰墟’這等絕地,更需‘人’與‘法’的準備。”
“鍾老的意思是……”鐵麵恭敬地問。
“第一,人選。”鍾老的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眾人,最後在坐在角落、臉色依舊蒼白的陳默身上停留了片刻,“心誌不堅、氣血虧虛、或近期運勢低迷、接觸過不幹凈東西的人,不宜前往。那地方陰煞之氣極重,易招邪祟,也易被迷惑心智。最好選擇陽氣旺盛、意誌堅定、心無掛礙之人。”
“第二,‘法’的準備。”鍾老繼續道,“不是指槍炮之法,而是應對‘陰邪’、‘詭異’的古法、土法。比如,需備足上好的硃砂、雄黃、陳年糯米、公雞血(需是三年以上的大紅公雞)、桃木、雷擊木等物。還有,要準備一些特製的‘護身符’、‘定神香’,以及……懂得相關儀軌、能念誦特定經咒的人。”
他說的這些,在座的現代執法者和官員聽來,多少有些“迷信”和“荒誕”,但想到“忘川”的經歷和前方偵察組的報告,沒有人敢輕視。事實上,SAPD的裝備清單裡,本來就包含了一些“非科學”的物品,隻是沒有鍾老說得這麼直白和係統。
“第三,也是最重要的一點,”鍾老的神色變得異常嚴肅,“必須弄清楚,你們到底要去那裏找什麼?拜影教的蹤跡?‘陰墟之眼’的秘密?還是……別的什麼?目標不同,準備和行動的方式也截然不同。而且,必須有一個明確的‘尺度’——什麼可以碰,什麼絕對不能碰;什麼情況下必須撤退。那種地方,好奇心和貪婪,是最大的催命符。”
會議室內一片寂靜。鍾老的話,像一盆冰水,澆在每個人的心頭,讓他們更加清醒地認識到此行的危險和不確定性。
“我們的主要目標,是追查拜影教殘餘勢力,特別是那個逃脫的主要人物,查明他們在‘陰墟之眼’的圖謀,並在可能的情況下,予以清除或遏製。”鐵麵沉聲道,“同時,儘可能地收集關於該區域異常現象的資料和樣本,評估其潛在危害。至於深入‘陰墟’核心,接觸可能存在的古代遺跡或‘門’……”他看了看陳默,“需要根據實際情況,由現場指揮官和專家組共同評估決定,原則是絕不冒進。”
“我同意。”陳默這時開口了,他的聲音還有些虛弱,但語氣堅定,“我的個人目標,是弄清楚我身上這個印記的來歷和影響。但這絕不能淩駕於團隊安全和主要任務之上。我會服從指揮。”
鍾老看了陳默一眼,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幾秒,似乎在觀察什麼,然後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,沒有再說什麼。
接下來的時間,會議進入了具體的籌備細節討論。人員名單的確定、裝備的清點與分發、後勤保障的安排、進山路線的規劃、應急預案的製定……一項項繁瑣而又至關重要的工作,在緊張的氣氛中逐步落實。
陳默被列入了特遣隊名單,但他的身體狀況依舊是最大的不確定因素。醫生和SAPD醫療組給出的最後意見是:再休養觀察三到五天,如果身體指標穩定,背部印記無異常,可以隨隊出發,但必須作為“重點保護物件”,不能承擔過於劇烈的任務。
散會之後,陳默疾步追至走廊,在鍾老即將轉身離去之際,輕輕喚住了他。
“鍾老,”他語氣恭謹,麵帶詢問之色,“關於我背上這個神秘莫測的印記,不知您……能否從中窺見一二端倪?”
鍾老停下腳步,轉過身,那雙犀利的眼睛再次仔細地打量著陳默,尤其是他的臉色和眼神。良久,他才緩緩說道:“老夫不是醫生,也不是SAPD的技術員。但依老夫所見,你這印記,非病非傷,倒像是……某種‘契約’或‘烙印’。”
“契約?烙印?”陳默心頭一緊。
“嗯。”鍾老點頭,“與某種力量,或者說,與某個‘地方’,建立了聯絡的標記。它在吸收你的生機,但同時,似乎也在‘供養’著你,讓你在那種重傷下能活下來。這很矛盾,也很危險。”他頓了頓,聲音壓低,“小夥子,老夫多嘴問一句,在‘忘川’最後時刻,你是否看到或感知到了什麼……特別的東西?比如……光?或者……一個‘影子’?”
陳默渾身一震!他猛地想起了昏迷前,眼前閃過的那道溫暖白光,以及白光中那個模糊的女性輪廓!“您是說……”
鍾老抬手,製止了他繼續說下去,臉上露出一絲“果然如此”的神色,但眼中的憂慮卻更深了。“不必多言。有些事,說破了,反而不美。”他看著陳默,語重心長地說,“此去‘陰墟’,對你而言,可能是禍,也可能是福,更可能是禍福相依。切記,保持本心,謹守靈台。有時候,‘看見’的,未必是真;‘感知’到的,也未必是善。一切,等到了那裏,或許自有分曉。”
言罷,鍾老便不再多言半句,他毅然決然地轉身,邁開步伐離去,隻留下陳默孤零零地一人佇立在幽長的走廊之中。此刻,陳默的心中恰似那洶湧澎湃的波濤,久久難以平息。
契約?那究竟是怎樣神秘而又沉重的存在?烙印?又會在誰的身上留下怎樣難以磨滅的痕跡?那所見的光與影,究竟是虛幻的夢境,還是真實存在的某種暗示?禍福相依,這看似簡單的四個字,又會在未來的日子裏,給自己的命運帶來怎樣翻天覆地的變化?
鍾老的話,像一把鑰匙,開啟了他心中更多的疑問,也讓他對即將到來的“陰墟之眼”之行,產生了一種更加複雜難言的預感。
他走到窗邊,望向西北方的天空。天色已近黃昏,遠處的天際線被夕陽染成一片暗紅,彷彿燃燒的餘燼。
三天。最多再有三天,一切準備就緒,他就將踏上前往那片未知與危險之地的征程。
而等待著他們的,究竟會是什麼?
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