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冰冷的聲音如同毒蛇,纏繞在陳默的耳際,久久不散。他猛地後退一步,背心瞬間被冷汗浸透。病房內,張偉已經昏迷,監測儀器發出規律的滴答聲,彷彿剛才那驚悚的一幕從未發生。
是幻覺?還是張偉殘存的意識在極度恐懼下發出的警告?亦或是……那輛幽靈公交車,已經通過某種方式,感知到了他這個“窺探者”的存在?
陳默強壓下心頭的悸動,退出病房,關上門。趙振剛和主治醫生立刻圍了上來。
“怎麼樣?有什麼發現?”趙振剛急切地問。
陳默臉色蒼白,搖了搖頭,聲音有些沙啞:“他的精神被嚴重汙染了,殘留的意識碎片充滿了恐懼和……一種被標記的感覺。我聽到了一個警告。”他沒有細說內容,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,但趙振剛從他的眼神中讀出了事情的嚴重性。
“王娟那邊呢?還要試嗎?”趙振剛看向另一間隔離病房。
陳默深吸一口氣,點了點頭。張偉這邊的接觸雖然驚險,但也證實了他的共感能力可以對這種靈異殘留產生反應。王娟是唯一一個能提供相對連貫資訊的人,她的記憶碎片可能更有價值。
在醫生的陪同下,陳默走進了王娟的病房。與張偉的死氣沉沉不同,王娟雖然蜷縮著,眼神獃滯,但身體偶爾會不受控製地顫抖,口中依舊念念有詞。
“……下不去……永遠下不去……好冷……”
陳默示意醫生稍安勿躁,他拉過一把椅子,坐在離病床一定距離的地方,沒有立刻靠近。他需要先讓自己的精神狀態平穩下來,像上次那樣貿然接觸張偉險些出事。
他閉上眼睛,放緩呼吸,努力將共感能力調整到一種更溫和、更謹慎的“接收”模式,而不是主動的“侵入”。他像是一個調頻收音機,小心翼翼地搜尋著王娟周圍散逸出的、那些充滿恐懼的記憶波長。
幾分鐘後,他緩緩睜開眼,對醫生點了點頭,然後極其緩慢地、試探性地向王娟伸出了手,目標不是她的身體,而是她緊緊攥在手裏、已經被揉搓得不成樣子的一小塊濕漉漉的衣角——那是她被發現時穿著的護士服的一部分。
當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那潮濕布料的瞬間——
嗡!
一種強烈的吸力傳來,眼前的景象瞬間扭曲、破碎!陳默的意識被強行拉入了一個冰冷、搖晃、充滿絕望的維度!
黑暗。粘稠的、彷彿能吞噬光線的黑暗。
唯一的光源,來自車廂頂部幾盞昏黃、不停閃爍的舊式日光燈管,將一切都蒙上了一層不真實的慘淡光暈。
空氣冰冷刺骨,帶著一股濃重的鐵鏽味、潮濕的黴味,還有一種……難以形容的、類似福爾馬林混合著衰敗氣息的味道。
身體在不受控製地搖晃,伴隨著老舊金屬摩擦發出的“嘎吱……嘎吱……”的聲響,以及車輪碾壓過不平路麵的沉悶噪音。
陳默(的意識)發現自己正“站”在一個狹窄的過道裡。這裏就是那輛104路幽靈公交車的內部!
他環顧四周。車廂很舊,綠色的塑料座椅斑駁破損,車窗玻璃上佈滿汙垢和水痕,根本看不清外麵的景象,隻能看到一片模糊流動的黑暗。
而最讓他頭皮發麻的是,車廂裡坐滿了“人”。
這些“乘客”穿著不同年代、不同季節的衣物,有的甚至穿著幾十年前的老式工裝或旗袍。他們全都低垂著頭,一動不動,如同蠟像。他們的臉隱藏在陰影裡,看不清五官,但能感覺到一種徹底的麻木和死寂。沒有交談,沒有動作,甚至連呼吸的起伏都感覺不到。
整個車廂,除了車輛的噪音,死一般寂靜。
陳默嘗試移動,卻發現自己的意識如同被釘在原地,無法自由行動,隻能被動地感受著王娟當時所處的視角和情緒。
他能清晰地“感覺”到王娟當時的恐懼和絕望。她縮在一個靠窗的座位角落,身體僵硬,牙齒不受控製地打顫。她試過尖叫,但聲音彷彿被這詭異的車廂吸走了,連她自己都聽不到。她試過拍打車窗,但玻璃堅硬如鐵,紋絲不動。她看向其他乘客,希望找到一絲生機,但回應她的隻有一片冰冷的死寂。
車子一直在開,沒有停站,沒有報站聲,窗外的黑暗彷彿沒有盡頭。時間在這裏失去了意義,隻剩下無盡的顛簸和深入骨髓的寒冷。
就在這時,陳默的共感捕捉到了一絲異樣。在王娟前方幾排,一個穿著七八十年代藍色工裝、低著頭的中年男性“乘客”的身體輪廓,似乎……比其他“人”要稍微“清晰”一點?而且,在他低垂的頭顱下方,陳默隱約“看”到,他的脖頸上,似乎套著一個細細的、閃著微弱金屬光澤的……項圈?項圈上好像還刻著什麼字,但看不清楚。
這個發現讓陳默心中一動。這些“乘客”並非完全一樣?這個戴著項圈的男人,會不會是一個關鍵?
就在陳默試圖集中精神,想要“看”清那個項圈上的字時,車廂內的氣氛陡然一變!
原本平穩行駛的公交車,猛地一個劇烈的顛簸!彷彿撞上了什麼東西!
全車那些麻木的“乘客”在這一刻,齊刷刷地抬起了頭!
陳默的“視線”(王娟的視線)瞬間對上了無數張臉!那些臉毫無血色,眼眶空洞,沒有任何錶情,但一種積壓了不知多少歲月的怨毒和冰冷,如同實質般撲麵而來!
王娟嚇得魂飛魄散,發出無聲的尖叫。
緊接著,更可怕的事情發生了。公交車開始瘋狂地左右搖擺,速度飆升,窗外的黑暗變成了扭曲的流光!那些抬著頭的“乘客”,他們的嘴巴開始無聲地張開,越張越大,超出了人類極限,如同一個個黑色的洞,彷彿要吞噬一切!
整個車廂變成了一個失控的、充滿惡意的地獄搖籃!
陳默感到王娟的意識在這一刻達到了崩潰的頂點,強烈的求生本能和某種外力的作用下(或許是那個顛簸?),她的身體被猛地拋起,撞向了車廂中部的車門!
也正是在這混亂的瞬間,當王娟的身體擦過那個戴著項圈的工裝男人身邊時,陳默的共感終於捕捉到了項圈上刻著的、已經模糊不堪的兩個字:
“紅星……?”
紅星?這是什麼意思?工廠名?代號?
不等他細想,伴隨著一聲彷彿玻璃破碎的脆響,王娟的意識(連同陳默的感知)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甩出了車廂,墜入了冰冷的雨夜和現實的邊緣……
“呃!”陳默悶哼一聲,意識被猛地彈回現實,手指從那塊濕布上鬆開,整個人向後踉蹌了一步,臉色煞白,額頭上全是冷汗。
“陳顧問!你沒事吧?”醫生連忙扶住他。
陳默擺了擺手,大口喘息著,努力平復翻騰的氣血和腦海中殘留的冰冷恐懼。共感的負荷依舊很大,但這次他控製得更好,獲取了關鍵資訊。
“怎麼樣?”趙振剛急切地問。
“確認了……那輛車確實存在,是一個……囚禁著無數亡魂的移動牢籠。”陳默聲音沙啞,眼中卻閃爍著銳利的光芒,“而且,我看到了一個可能的突破口——車上有一個戴著項圈的‘乘客’,項圈上刻著‘紅星’二字。這可能是識別他身份的重要線索!”
“紅星?”趙振剛立刻記下,“我馬上讓人查!所有與‘紅星’相關的歷史檔案,特別是幾十年前的工廠、單位!”
新的線索出現了,指向了那輛幽靈公交車上一個特殊的“乘客”。破解他的身份,或許就能揭開這輛亡靈之車的秘密,找到讓它停下的方法。
但陳默心中那份被“標記”的寒意,卻並未散去。張偉的警告,如同詛咒,縈繞心頭。那輛車,似乎已經注意到了他這個不速之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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