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紅星”二字,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,在專案組內部激起了層層漣漪。趙振剛立刻調動資源,在全市乃至全省的歷史檔案資料庫中,搜尋所有與“紅星”相關的工廠、單位、甚至地名、獎項記錄,時間範圍重點鎖定在二十世紀六十年代到八十年代,這與陳默共感到的工裝男子的年代特徵大致吻合。
與此同時,技術部門對張偉身上出現的“虛化”現象進行了更深入的檢測。結果令人震驚:張偉的細胞活性正在以一種無法解釋的方式緩慢降低,新陳代謝近乎停滯,但生命體征卻勉強維持著。醫生束手無策,隻能將其形容為一種“生命力的凍結性流失”。王娟的情況稍好,但身體機能也出現了類似的、輕微的遲滯跡象。
這種癥狀,與常規的物理傷害或精神創傷截然不同,更像是一種……被抽離了“時間”的狀態。
陳默將自己關在指揮部的分析室內,麵前的白板上貼滿了案件相關的照片、線索和時間線。他反覆回放著行車記錄儀的視訊,研讀著王娟和張偉的證詞(儘管支離破碎),腦海中不斷重現著共感體驗中那輛幽靈公交車的每一個細節:無盡的黑暗、不變的顛簸、麻木的乘客、刺骨的寒冷、以及……沒有盡頭的行駛。
一個大膽的、令人心悸的推測,逐漸在他腦海中成形。
他找來城市公交係統的歷史資料,重點查詢104路公交車的線路沿革。結果發現,現在的104路公交車是一條連線新城區和工業園區的線路,開通還不到十年。但在更早的城市規劃圖中,在三十多年前,確實存在過一條老舊的104路公交車,其線路貫穿當時的老城區和幾個大型國營工廠區,其中就包括……“紅星紡織廠”!
那條老104路公交車,因線路調整和車輛報廢,早在二十多年前就已經停運了!現有的104路隻是沿用了番號,線路完全不同!
一個停運二十多年的公交車路線,為何會以幽靈的形式重現?而且,王娟和張偉等失蹤者都是在現代的公交站台等車時被擄走,卻登上了一輛早已不存在的舊車?
陳默的目光死死盯住白板上標註的幾個失蹤時間點:23:47,00:15,01:03……看似隨機,但當他將這些時間與老104路公交車當年的末班車時刻表(23:30從總站發出)進行比對時,發現了一個驚人的規律——這些失蹤時間點,恰好與老104路公交車行駛到相應現代站台位置的預估時間點高度吻合!
這不是隨機的襲擊!這輛幽靈公交車,正在沿著它生前的固定路線,在某個不屬於現實的時間維度上,重複執行著!它會在“對應”的時間點,出現在“對應”的現實世界站台附近,將活人拉入它的迴圈地獄!
這個推斷讓陳默感到一陣寒意。如果真是這樣,那麼這輛公交車本身,就是一個巨大的、被困在永恆時間迴圈中的怨念集合體!車上的那些“乘客”,很可能就是歷年來在這條線路上意外身亡,或者像張偉、王娟一樣被捲入其中卻未能逃脫的遇難者!他們的靈魂被禁錮在車上,重複著無休止的旅程,怨氣日積月累,形成了這個可怕的靈異空間。
而那個戴著“紅星”項圈的工裝男子,很可能就是早期被困的受害者之一,甚至是……引發這個迴圈的關鍵人物?
必須驗證這個猜想!陳默立刻聯絡趙振剛,提出了一個危險的計劃:在下一次預估的“到站”時間點,選擇一個對應的現代站台,進行佈控,並嘗試與幽靈車進行“接觸”!
“太危險了!”趙振剛第一反應是反對,“我們根本不知道那輛車的執行機製和攻擊方式!貿然接觸,很可能造成更多傷亡!”
“但我們不能坐視不管!”陳默據理力爭,“如果我的推斷正確,這個迴圈不會停止,會有更多的人被卷進去!張偉和王娟的狀態你也看到了,時間拖得越久,他們就越難救回來!我們必須主動出擊,找到打破迴圈的方法!那個‘紅星’男可能是關鍵!”
趙振剛陷入沉默。他深知陳默說得有道理,但讓手下幹警去麵對這種超自然存在,風險實在太大。
“我去。”陳默看著趙振剛,眼神堅定,“隻有我的共感能力,有可能在接觸時捕捉到更多關鍵資訊,甚至與車上的‘存在’進行溝通。你們在外圍策應,如果情況不對,立刻切斷聯絡。”
看著陳默視死如歸的眼神,趙振剛知道自己無法阻止他。他沉重地點了點頭:“好吧!但必須製定最周密的計劃!我會調動所有能調動的資源,準備最強的應急方案!你絕對不能單獨行動!”
計劃迅速製定。根據歷史時刻表推算,下一個高危時間點是明晚23:55左右,對應的現代站台是位於老城區邊緣、現已略顯偏僻的“清河路站”。那裏夜間人流量少,便於佈控。
行動前夜,陳默在安全屋內進行最後的準備和調息。他反覆在腦海中模擬可能遇到的情況,思考著如何與那個“紅星”男建立聯絡。
深夜,他接到李雯的電話,語氣帶著一絲興奮和凝重:“陳顧問,關於‘紅星’的檔案有重大發現!我們查到了紅星紡織廠八十年代中期的一起重大事故記錄!一輛104路公交車在夜間行駛至廠區附近一個鐵路道口時,與一列貨運火車相撞,造成包括司機在內共15人死亡!事故原因疑似訊號燈故障!”
陳默的心猛地一跳!“具體時間?死者名單有沒有一個戴著項圈的男性?”
“事故發生在1985年11月7日,夜間11點50分左右!死者名單中,有一名叫張建國的男性,是紅星紡織廠的先進工人,檔案照片顯示他確實佩戴著一枚廠裡頒發的‘紅星’榮譽獎章!”李雯的聲音有些顫抖,“而且……根據當年的記載,事故發生後,那輛破損的公交車和部分遇難者遺體……曾一度神秘失蹤,數小時後纔在事故現場不遠處被找到,原因成謎!”
1985年11月7日,23:50!與失蹤案時間高度吻合!張建國!紅星獎章!
一切線索都對上了!那場慘烈的車禍,就是一切的開端!那輛公交車和遇難者的怨念,因某種未知原因(或許是事故地點本身特殊?),沒有消散,而是形成了一個恐怖的時間迴圈陷阱!張建國,作為車上的遇難者,很可能因為其特殊的身份(先進工人?榮譽獎章?)或者強烈的執念,成為了這個迴圈中的一個關鍵節點!
明晚的行動,目標更加明確了——要想辦法與張建國的亡魂取得聯絡,瞭解迴圈的真相,並找到打破迴圈的關鍵!
然而,就在陳默為明天的行動凝神靜氣時,他的私人手機突然收到了一條匿名短訊。號碼無法追蹤,內容隻有簡短的一句話:
“迴圈不止,上車易,下車難。欲破局,先尋‘錨點’。小心……‘售票員’。”
錨點?售票員?
陳默盯著這條突如其來的短訊,渾身冰涼。是誰發來的?是警告?還是提示?對方似乎對幽靈公交車的秘密瞭如指掌!
“售票員”……車上除了司機和乘客,難道還有另一個更可怕的存在?這個神秘的發信人,是敵是友?
明晚的清河路站,等待他的,將不僅僅是那輛亡靈公交車,還有更深不可測的謎團和危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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