市局刑偵支隊辦公室,瀰漫著速溶咖啡、泡麵調料包的味兒,還有熬夜加班的滯重感。印表機吞吐紙張,鍵盤敲擊聲和通話聲不斷。
陳默坐在工位,麵前是“影淵”事件現場帶回的模糊化處理報告和照片。他臉色蒼白,眼下青黑,是缺覺和勞累所致。他右手摩挲著桌上證物袋裏,佈滿裂紋的舊懷錶。
那是葛老的懷錶,蘇媛被救時攥在手裏,錶殼有乾涸暗褐色血跡,不知是誰的。
法醫科和技術隊忙三天,在深淵觀測站山區,僅在底層管道區找到被腐蝕的衣物纖維和人體組織碎屑,混在暗紅色“淤泥”裡。DNA比對難有明確結果,組織侵蝕太嚴重。
葛老,大概率是沒了。連遺體都找不回來。
蘇媛還在ICU,失血過多、軟組織挫傷撕裂、腳踝韌帶嚴重拉傷,後腰被怪物骨刺劃傷,有不明毒素感染和低溫症,持續高燒,醫生說情況不樂觀,毒素和低溫症侵蝕著她臟器功能。
老馮(馮建國)搶救過來但昏迷,醫生說其腦部有不明物質殘留,何時醒、醒來後怎樣都是未知。
一場行動,一死兩重傷。陳默看著報告,那些文字圖片無法描述當時兇險詭異。他能從蘇媛昏迷前的眼神拚湊出地獄般景象,葛老最後那聲“走——”還迴響在耳邊。
“頭兒,”大劉端著速溶咖啡過來,坐下壓低聲音說,“局裏和上麵壓力很大。觀測站被劃為軍事禁區,拉了好幾道封鎖線,特殊部門介入,進去出來好幾撥人,臉色都很難看。咱們報告被打回三次,說不符合規範,讓重寫,要消除神秘主義描述和主觀臆測,要科學、客觀、基於證據。”
大劉撇嘴,滿臉疲憊無奈:“科學客觀?現場帶回在特殊容器裡蠕動的‘樣本’,觀測站深層清理出的能當恐怖片海報的照片,怎麼科學客觀?”
陳默沒接話,喝了口劣質咖啡,苦澀讓他精神了點。他知道影淵事件詭異,超出常規刑偵和科學解釋範疇。上麵想用“地質災害”等藉口搪塞公眾,真正恐怖的東西被更高階別力量接手、封存、研究或掩蓋。
他們這些一線拚死拚活的人,就成了需要被“規範”報告、統一口徑的麻煩。
“蘇媛和馮隊的醫藥費,隊裏和局裏會全力保障。”大劉看陳默臉色不好,換話題道,“蘇媛那邊我讓小林輪班守著,馮隊那邊也有兄弟看著。隻是葛老那邊……家屬聯絡不上,地址是假的,戶籍係統對應的也是空掛戶。撫卹金都不知道發給誰。”
陳默摩挲懷錶的手指停下,葛老身份成謎,懂偏門,和已故李隊有淵源,這次主動幫忙卻喪命。
“他的那份先留著,以支隊名義找個穩妥地方存好,萬一以後有他信得過的人找來。”陳默聲音沙啞。
“明白。”大劉點頭,猶豫道,“陳隊,你得注意休息,你這臉色……還有,你身上有沒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?”隊裏私下議論陳隊從鬼地方回來後更冷了,作戰服後背有洗不掉的暗紅色印記,陳默自己說沒感覺。
“我沒事。”陳默打斷話題,他清楚身體不對勁,有剝離感和冰冷感,後背印記觸碰會起寒意,他沒告訴任何人。
“陳隊,有你的快遞。”門口小王探頭,拿著一個暗紅色硬殼信封。
“快遞?”陳默皺眉,他沒網購,這信封樣式顏色透著老派奢華。
“同城加急,發件人資訊隻寫了個‘故人’,送件員說是個穿黑衣服、戴帽子口罩的人放前台就走了。”
“故人?”大劉站起來警惕道,“檢查過了嗎?”
“掃了,沒危險品,摸著就是硬紙板,不過顏色看著怪瘮人。”小王把信封放陳默桌上。
陳默盯著信封,質地厚重,邊緣燙著啞金色蔓藤花紋,中央寫著“陳默先生親啟”,無郵票郵戳,隻有右下角火漆封緘的黑色印章圖案。
印章圖案特殊,是抽象、線條流暢的圖案,像收攏翅膀的鳥、含苞待放的花,又似扭曲人形側影。火漆純黑,燈光下泛不自然光澤。
信封散發極其微弱卻清晰無誤的陰冷、甜膩氣息,與深淵觀測站某些東西氣息相似,卻更“精緻”“人為”。陳默心臟一沉。
“拿證物袋和手套來。”陳默對大劉說,隨後自己戴上一次性乳膠手套。大劉拿來東西,陳默小心將暗紅色信封放入透明證物袋,隔袋輕拿,手感沉重,料想內裡不止紙。
他未立刻開啟,先觀察信封表麵。啞金色花體字書寫流暢優美有藝術感,書寫者力道均勻,無明顯個人筆跡特徵。火漆印章完整,封口嚴絲合縫,無二次開封痕跡。
陳默拿筆撥動信封,讓火漆印章對光,強光側照下,印章圖案內部有極細微暗紅色紋路,似摻雜東西。“拍下來,高清。”陳默對技術隊同事說。
拍照後,陳默用裁紙刀將火漆印章完整切割,放入小證物袋封好,這火漆和印章圖案可能是重要線索。
開啟信封,無信紙,隻有一張對摺的暗紅色厚實卡紙,顏色似比信封更深沉。陳默用鑷子小心取出展開。
卡紙展開後,大小如同請柬。正麵,同樣是啞金色的、更加華麗繁複的花體字,寫著幾行字:
誠邀陳默先生撥冗蒞臨
下方是時間地點:
時間:戊戌年甲子月辛亥日子時三刻(公曆對應:本週六晚23:45)地點:西郊靜安路444號忘川公館
最後一行,用更小的字型寫著:
禮服已備,敬請盛裝。
沒有落款,沒有邀請人。
“戊戌年?甲子月?辛亥日?老黃曆了吧?”大劉湊近,一臉茫然,“子時三刻……晚上十一點四十五?這時間陰森森的。靜安路444號?西郊有這路嗎?444號,不吉利啊。忘川公館?沒聽過。”
陳默沒說話,緊盯請柬背麵。
卡紙背麵,啞金色繪著一幅圖案。陳默一看,頓感寒氣直衝天靈蓋!圖案背景是翻湧的暗紅血肉泥潭,無數黑色細小人形在其中痛苦沉浮。
中央是一男一女,穿大紅古式喜服,麵對麵站立,頭蓋黑色綉金詭異紋路蓋頭,不見麵容。兩人手中各執一條猩紅如血管的綢帶,另一端連著腳下血肉泥潭。
兩喜服人形頭頂上方,淡金色勾勒一個模糊巨大的漩渦狀眼睛符號。陳默曾在影淵觀測站古老殘破儀器、葛老提及的禁忌符號裡,隱約見過類似輪廓——拜影教標誌!
這根本不是一張普通的請柬!
這是一張來自拜影教、透著邪異不詳的“血色婚禮”邀請函,點名送給陳默。
辦公室空氣凝固,印表機停、鍵盤聲消,眾人屏息看著陳默手中暗紅卡片。
“頭兒……”大劉聲音乾澀,直覺這張請柬危險,“是沖我們,還是沖你?”
陳默未立刻回答,盯著請柬背麵詭異圖案,兩個蓋黑蓋頭的喜服人形,手中猩紅綢帶連著血肉泥潭,一個可怕猜測在他腦中成型。
拜影教……儀式……婚禮……獲取力量……難道他們想借邪惡“婚禮”儀式達成影淵未竟目的,或是更可怕獻祭?自己為何收到請柬,是因影淵事件破壞計劃,還是別的原因?
他下意識摸右側肩胛骨下方,隔著衣服能感覺到兩塊冰冷、無知的暗紅色印記。
難道……和這個有關?
“查。”陳默將請柬小心地放回證物袋,封好,聲音冷得像冰,“立刻查三件事。”
“第一,西郊靜安路444號,忘川公館,所有能找到的資料,歷史,現狀,歸屬,一切資訊。”
“第二,這個時間點,‘戊戌年甲子月辛亥日子時三刻’,用農曆換算公曆,精確核對,看看這個時間點有沒有什麼特殊說法,或者歷史上這一天發生過什麼特別事件。”
“第三,”陳默頓了頓,看了一眼桌上葛老那佈滿裂紋的懷錶,又想起ICU裡昏迷不醒的蘇媛和老馮,眼神變得更加銳利冰冷,“聯絡所有能聯絡上的、懂這方麵門道的人,問問他們,有沒有聽說過……用‘婚禮’做幌子的……邪術或者獻祭儀式。特別是……和拜影教有關的。”
大劉神色凝重地點頭:“明白,我立刻去辦。”
陳默拿起那個裝著暗紅色請柬的證物袋,走到窗邊。窗外是城市午後的喧囂,陽光刺眼,車水馬龍,一片繁華景象。
但他的目光,卻彷彿穿透了這繁華的表象,看到了隱藏在城市陰影下的、湧動的暗流,和那場在黑暗中悄然籌備的、不詳的“血色婚禮”。
這場“婚禮”,他非去不可。
不僅是為了可能的線索,為了阻止拜影教,也為了葛老,為了蘇媛和老馮,更為了……弄清楚自己身上,究竟發生了什麼。
他將證物袋舉到眼前,暗紅色的卡紙在陽光下,泛著一種如同凝固血液般的、幽暗的光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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