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跑!別回頭!”
葛老的吼聲在狹窄的樓梯間裏炸響,帶著從未有過的驚惶。
蘇媛被他拽得一個踉蹌,腳踝和後腰的傷口同時傳來撕裂般的劇痛,但她咬緊牙關,將痛呼咽回肚子裏,用盡全身力氣跟著葛老向樓下衝去。
身後傳來恐怖聲響,防火門被擠壓撕裂的哀鳴、牆壁崩塌的巨響,還有粘稠陰影湧動的“咕嚕”聲混雜,形成毀滅洪流,緊追他們從樓梯上方傾瀉而下。
兩人連滾帶爬衝下陡峭金屬樓梯,腳下鋼板劇烈震動、嘎吱作響。樓梯兩側牆壁黑色裂紋瘋狂蔓延、加粗、交錯,如蛛網佈滿牆麵。裂紋深處暗紅色陰影迅速擴散、侵蝕。蘇媛見鏽蝕扶手被陰影觸碰,瞬間冒煙融化,融入陰影。
“去裝置層!回豎井!”葛老邊沖邊喊,緊攥銀灰色金屬盒和門禁卡。
樓梯下方是裝置間,葛老衝進去直奔連線豎井的鐵門。鐵門開著,門後傳來粘稠陰影湧動聲和“窸窸窣窣”聲。
“媽的,前後夾擊!”葛老臉色鐵青,停下腳步,掃視裝置間。日光燈忽明忽暗,映出牆壁上蔓延的黑色裂紋和蠕動陰影。
“這邊!”蘇媛看到裝置間角落有個綠色半人高鐵皮櫃,櫃門虛掩,裏麵有向下階梯!
那是他們之前沒注意到的角落!
葛老也看到了,沒有猶豫,兩人立刻沖向那個鐵皮櫃。
拉開櫃門,是一條向下更狹窄、陡峭的金屬旋梯,冰冷的風裹挾著機油、鐵鏽味和甜腥氣息從下方吹來,旋梯下方漆黑深邃。
“賭一把!”葛老率先鑽入。這旋梯或是緊急維修或廢棄的管道井,卻是唯一沒被陰影堵死的路。
蘇媛隨後進入,反手關上鐵皮櫃門,雖擋不住什麼,但能隔絕些聲音和視線。
旋梯極窄,幾乎垂直,兩人手腳並用滑下,金屬扶手冰冷,腳下濕滑,幾次險些踩空。頭頂震動、崩塌聲漸近,鐵皮櫃被擠壓、撕裂聲刺耳——那東西追來了!
不知滑了多久,蘇媛手掌、膝蓋磨破,腳踝傷勢讓她動作鑽心疼,但她不敢停,死亡陰影就在身後追趕。
終於,腳下踩到了堅實地麵。
這裏似是更底層、潮濕陰冷的裝置管道層。空間低矮,佈滿粗大銹管,有些漏著暗紅粘稠、腥臭的液體。地麵有渾濁汙水,空氣甜腥腐敗,嗆人頭暈。
唯一光源是遠處管道縫隙透出的暗紅色脈動光芒,乃深淵“血肉海洋”的光。
“這是……最底層了?”蘇媛喘氣環顧,環境惡劣,管道交錯,汙水橫流,能見度低,被窺視的惡意感達頂峰,她覺自己似掉進龐大生物消化係統。
“應是接近深淵‘湖床’的維護層。”葛老臉色差,懷錶光芒受強壓,隻能照亮腳下不足半米且搖曳不定。“找路出去!回主控室用鑰匙!”
出去?蘇媛心涼,四周皆管道與牆,“路”唯二:或順管道爬,不知通向何處;或直接爬進“血肉海洋”。
頭頂傳來重物坍塌、粘稠物湧動巨響,追兵將至。
“這邊!”葛老目光落在一米多粗的巨大管道上,或為主排汙管或冷卻管,斜向上延伸,表麵濕滑佈滿暗紅色苔蘚,好歹是個方向。
兩人準備沖向管道時,“噗嘰……”熟悉的粘稠爬行聲從前方汙水深處傳來!
汙水“嘩啦”分開,巨大肉山怪物站起,由無數慘白腫脹人體殘肢拚接,無明確頭顱,嵌七八張扭曲人臉,下方十幾條似章魚觸手、末端長人手,攪動汙水,惡臭陣陣。
左側管道陰影裡,數條暗紅色、滑膩、長滿吸盤粗大觸手如毒蛇探出,尖端裂開,露出佈滿倒刺螺旋狀利齒。
右側,暗紅色似血管物質鼓起破裂,鑽出幾十個籃球大小、渾身黑硬毛、有鋒利口器、如放大版水虱的蟲子,“吱吱”尖叫,複眼閃紅光,蜂擁而來。
三麵合圍!唯一退路是身後正在崩塌、被陰影吞噬的樓梯!
絕境!
“上管道!”葛老目眥欲裂,猛地將手中的銀色金屬盒塞給蘇媛,“拿好鑰匙!我拖住它們!你往上爬!別管我!”
“不行!”蘇媛幾乎想都沒想就拒絕了。葛老腳踝有傷,行動不便,留下來幾乎是十死無生!
“沒時間廢話!”葛老推開蘇媛,掏出光芒微弱的懷錶,決絕道:“我老了,活夠了!你把鑰匙帶出去,陳默還在上麵等著,走!”
說著,他將懷錶按在胸口,念起古老拗口的咒文。懷錶爆發出刺眼乳白色光芒,黑色硬毛蟲子尖叫後退,“肉山”怪物嘶吼、人臉扭曲哀嚎、動作停滯,隻有暗紅色觸手稍縮又捲來。
“走啊!!!”葛老回頭沖發愣的蘇媛厲聲嘶吼,眼中佈滿血絲,表情猙獰。
蘇媛眼淚湧出,抹了把眼淚,抱緊銀色金屬盒,轉身撲向斜向上粗管道。管道濕滑佈滿苔蘚,她手腳並用,指甲扣進縫隙,不顧噁心有毒,用力攀爬,每上一點都艱難。
下方,葛老的怒吼、怪物的嘶吼、蟲子刺耳的尖叫、以及懷錶光芒與陰影侵蝕對抗發出的“嗤嗤”聲,混合成一片。蘇媛不敢回頭,她怕一回頭,就再也鼓不起向上爬的勇氣。
她隻能拚命地爬,拚命地向上,淚水混合著汗水、血水,模糊了她的視線。腳踝和後腰的傷口早已疼得麻木,全憑一股意誌在支撐。
突然——
“噗嗤!”
一聲利刃入肉的悶響,伴隨著葛老一聲壓抑的痛哼,從下方傳來!
蘇媛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,攀爬的動作猛地一頓。
“別停!走——!”葛老的吼聲再次響起,但這一次,聲音裏帶著明顯的虛弱和痛苦,以及一絲……解脫?
蘇媛死死咬住嘴唇,甚至咬出了血,血腥味在口腔裡瀰漫。她不再聽,不再想,隻是機械地、用盡全身每一絲力氣,向上爬,向上爬!
“小子……接著!”
下方傳來葛老用盡最後力氣的一聲大喝,緊接著,一個小小的、黑色的東西,旋轉著從下方飛來,“啪”地一聲,精準地掉在了蘇媛頭頂上方的管道上,又彈了一下,落到了她的手邊。
蘇媛下意識地一把抓住。入手冰涼堅硬,藉著管道縫隙透下的微弱暗紅光芒,她看清了那是什麼——是葛老那塊已經徹底黯淡、表麵佈滿裂痕的懷錶。錶殼上還帶著溫熱的、粘稠的液體。
是血。
葛老的血。
蘇媛眼淚洶湧卻無聲,死死攥著沾血冰冷的懷錶,爆發出力量繼續攀爬。
下方葛老的怒吼、搏鬥聲漸弱,被陰影湧動、怪物咀嚼聲淹沒。
蘇媛喉嚨發出野獸般低吼,不再流淚,隻剩血絲與決絕,腦中隻有爬上去帶鑰匙出去的念頭。
管道似無盡頭,向上延伸至脈動暗紅光芒中。
蘇媛不知爬了多久,手指磨破、指甲翻起、鮮血淋漓,抓握留下血手印,膝蓋和手肘血肉模糊。但她無痛感,隻有麻木與支撐她向上、冰冷燃燒的恨意。
終於,就在她感覺自己最後一絲力氣也要耗盡,意識開始模糊的時候——
頭頂傳來了新鮮的、冰冷的空氣,以及隱約的、熟悉的、屬於“正常”地下設施的、帶著淡淡灰塵和機油味的空氣!
她奮力向上,手腳並用,猛地從一處管道破口鑽了出去!
眼前豁然開朗。
這裏似乎是一個廢棄的通風井底部,空間不大,但比起下麵那地獄般的管道層,已經算是“乾淨”了。頭頂很高處,有微弱的光線透下,那是通風井的出口。井壁上,有鏽蝕的鋼筋梯蹬。
更重要的是,蘇媛聽到了上方傳來隱約的、焦急的呼喊聲。
“……蘇媛!葛老!聽到嗎?!”
是陳默的聲音!雖然微弱,但清晰可辨!他從主控室找到路下來了?
生的希望,如同最猛烈的強心劑,注入了蘇媛即將枯竭的身體。她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,抓住井壁上的鋼筋梯蹬,開始向上爬。
這一次,攀爬似乎順利了許多。雖然手腳依舊疼得鑽心,雖然每向上一步都如同酷刑,但她能感覺到,自己離出口,離陳默,離結束這一切,越來越近。
頭頂的光線越來越亮,陳默的呼喊聲也越來越清晰。
“蘇媛!是你嗎?回答我!”
“陳默……我在這……”蘇媛用盡最後的力氣,嘶啞地回應了一聲。
“堅持住!我馬上下來!”
上方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金屬碰撞聲。很快,一道手電筒的光束從上方照了下來,晃得蘇媛有些睜不開眼。然後,她看到陳默那張寫滿了焦急和擔憂的臉,從通風井口探了出來。
“抓住我的手!”陳默趴在井口,將大半個身子探下來,朝她伸出手。
蘇媛看著陳默伸出的手,看著他那雙即使在黑暗中依舊銳利、此刻卻充滿關切的眼睛,一直緊繃的神經,一直強撐的意誌,在這一刻,終於到達了極限。
眼前一陣陣發黑,耳朵裡嗡嗡作響,四肢的力量如同潮水般退去。
“鑰匙……葛老……”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,將懷中緊緊抱著的、那個沾滿她和葛老血跡的銀色金屬盒,以及那張門禁卡,奮力向上拋去。
金屬盒和門禁卡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,被陳默穩穩接住。
“接住……帶出去……”蘇媛的聲音低不可聞,最後一個字還沒說完,眼前徹底一黑,抓著梯蹬的手鬆開了,身體無力地向下墜去。
“蘇媛!!!”
在她意識陷入無邊黑暗的最後一瞬,她似乎聽到了陳默撕心裂肺的呼喊,感覺到一隻溫暖而有力的手,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。
然後,是無邊無際的冰冷和黑暗,將她徹底吞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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