辦公室因暗紅色請柬氣氛壓抑。印表機“嘎吱”聲刺耳,陳默站在窗邊,捏著裝請柬的證物袋,指關節發白,窗外陽光明媚他卻覺冷。
“頭兒,”大劉打完電話回來,眉頭緊皺,“西郊老地圖有‘靜安路’,是三十年前叫法,那片以前是郊區結合部,有老廠子和倉庫,後拆改建,路名也改了。444號門牌,街道辦和派出所老戶籍都沒印象,那一片門牌以前亂,但444號不可能沒人記得。”
“忘川公館呢?”陳默轉身放回證物袋。
“更玄乎。”大劉翻開筆記本,“我問了幾個搞地方誌和民俗研究的老先生,姓趙的老爺子一聽‘忘川公館’,沉默半天,說別打聽,那不是好地方,沾上倒黴。”
“具體說了什麼?”
趙老爺子稱,小時候聽老人說,民國時西郊有個大商人信邪門歪道,蓋了座風水講究的“忘川別館”。
沒幾年宅子接連出怪事,死了好幾人,有人說是風水凶鎮不住,有人說是商人搞邪術反噬。
後來宅子荒了,晚上鬧鬼,戰亂時徹底被毀。解放後那塊地幾經轉手,一直沒開發起來,都說邪性。
老爺子不敢肯定這是不是現在的“忘川公館”,隻說“忘川”這詞晦氣。
陳默眼神更冷,問大商人名字及後人情況。
大劉稱趙老爺子記不清事,已託人取爺爺留下的老筆記,晚些送來。大劉還說,“戊戌年甲子月辛亥日子時三刻”是百年難遇的“絕陰日、地戶開”時刻,陰氣重、陰陽界限模糊,是搞歪門邪道的“吉時”。
陳默猜測拜影教選此時絕非巧合,追問“婚禮”儀式情況。大劉稱問過幾個“顧問”,他們或避而不談,或稱沒聽過。
隻有一個西南搞民俗調研的退休老教授,猶豫後稱在某少數民族快失傳的古老巫術手抄本上看到過類似記載,叫“陰緣配”或“冥婚祭”,但強調是封建迷信,手抄本殘缺,不可信。
“陰緣配”“冥婚祭”,光聽名字就透著血腥味,且這種儀式往往需要特殊“祭品”或有特殊“資質”的人。
新娘……新郎……
陳默目光落在暗紅色請柬背麵兩個蓋黑蓋頭的喜服人形剪影上,心想新娘在這種儀式裡往往更關鍵。
“陳隊,”內勤小王匆匆進來,臉色發白,“技術隊檢測請柬有結果了。
信封和卡紙材質特殊,含動物皮革、植物纖維及微量人血,年代久遠。印刷金色顏料含骨灰和未知礦物粉末。火漆成分複雜,含人體脂肪組織和無法識別的有機分泌物,味道像放壞的油脂混合墳土和藥材味。
印章圖案中心是變體、扭曲的‘囍’字,筆畫纏繞像蛇或交媾人形。”
辦公室溫度隨著小王講述又低了幾度,混合人血的紙、摻骨灰的顏料、含屍體脂肪的火漆、扭曲的囍字印章……
這哪裏是請柬,分明是用人命和邪惡儀式材料打造的、通往地獄的邀請函!
“另外,”小王將檔案放陳默桌上,指最後一頁,“技術隊從信封內襯角落,提取兩枚不完整指紋,幾根極短淺棕色略捲毛發。指紋在比對,毛髮初步判斷是人類頭髮,毛鱗片有灼傷痕跡,似被不太強的酸性或鹼性物質腐蝕過,具體結果待詳細化驗。”
指紋和毛髮?陳默眼神一凝,意外發現。是封裝請柬的人,還是“新娘”“新郎”的?
“立刻做DNA比對、推斷毛髮所屬人體貌特徵,抓緊指紋比對。”陳默下令,這是目前最直接指向“人”的線索。
“已在做。”小王點頭,“蘇媛姐情況暫時穩定,燒退但未醒,身體機能恢復,腦部活動異常,似做噩夢。馮隊還沒醒。”
噩夢?陳默心沉,蘇媛夢境與影淵經歷或請柬有關?他想起蘇媛昏迷前攥著葛老懷錶,沾血的錶殼……
陳默腦中靈光一閃,走回工位,從抽屜拿出上鎖金屬盒,裏麵是從影淵現場帶回未被收走、他認為有用的零碎東西。有葛老塞給蘇媛的懷錶碎片,及從蘇媛衣服上提取的少量暗紅色半凝固膠狀物質。
當時技術隊初步分析,膠狀物質成分複雜,含多種未知有機物,活性低、結構穩定,不似常規生物組織或化學物質。因數量少且涉及“敏感”,後續深度分析擱置。
陳默拿起裝膠狀物的證物袋,又看桌上暗紅色請柬。顏色接近,但感覺不同。影淵怪物“血”粘稠甜膩、有侵蝕性和混亂,請柬紅色沉鬱厚重、帶儀式化邪惡和冰冷。
“大劉,”陳默將證物袋遞給大劉,“把這個,連同請柬上提取的火漆、顏料樣本,一起送到市局鑒證科,找信得過的老人,做成分交叉比對,越快越好。注意保密。”
大劉接過證物袋,神色嚴肅地點頭:“明白,我親自去。”
大劉剛離開,陳默桌上的內線電話就響了。是門衛打來的。
“陳隊,門口有個姓趙的老先生,說是您讓人去他那兒取了東西,他親自送過來了,還有些話要當麵跟您說。”
是那位研究地方誌的趙老爺子?陳默立刻說:“快請進來,帶到小會議室,我馬上到。”
幾分鐘後,陳默在小會議室見到趙老爺子。老爺子七十多歲,銀髮整齊,戴老花鏡,穿洗白中山裝,提鼓囊囊舊帆布包,有老派知識分子氣質,眼神卻透著憂慮驚懼。
“陳隊長,打擾了。”趙老爺子客氣,坐姿拘謹,雙手緊抓膝蓋上的帆布包。
“趙老先生,感謝您親自來。”陳默倒水,“您說有情況要當麵講?”
趙老爺子接過水杯放桌上,開啟帆布包,小心拿出用藍布包著、厚線裝、泛黃髮脆、邊角磨損的舊筆記本。
趙老爺子翻開爺爺留下的手劄,手指顫抖指向一頁:“西郊‘忘川別館’及其最早主人的事,手劄裡有記載,我覺得必須當麵跟您說清。”陳默湊近,見筆記本上是豎排毛筆小楷繁體字,有些已模糊,他凝神辨認。
民國九年,富商沈墨軒在城西靜安路購地百畝建別館,題名“忘川”。他迷信方術,尤重陰宅風水,特聘滇南邪巫“痋婆婆”主持佈局,依陰法陳設,取“引渡忘川,連通幽冥”之意。
陳默心裏一凜。果然和邪術有關。
趙老爺子繼續指著下麵的文字,聲音壓得更低:“……別館成,沈某行事愈發詭秘,常於子夜時分,攜童男童女入內,次日方出,童男女皆神色萎靡,如遭大難。又三年,沈某暴斃於館內密室,死狀極慘,周身精血枯竭,如乾屍。所攜之邪巫‘痋婆婆’亦不知所蹤。館遂廢,然夜有異聲,人莫敢近。後戰火頻仍,館漸傾頹,然其地陰氣積聚,寸草不生,鳥獸絕跡,鄉人謂之‘鬼宅’、‘養屍地’……”
沈墨軒,痋婆婆,童男童女,暴斃成乾屍……陳默快速提取著關鍵資訊。這個沈墨軒,看來是玩火**,被自己搞的邪術反噬了。但那座“忘川別館”,卻因為邪術佈局,成了一塊積聚陰氣的凶地。
“沈墨軒有後人嗎?”陳默問。
趙老爺子翻到下一頁:“沈墨軒有獨子沈知秋,自幼體弱,有離魂之症,常昏睡數日,醒來說見幽冥景象。沈墨軒死後家道中落,沈知秋變賣家產,攜神秘古卷離去,不知所蹤,有人說他去了南洋,有人說他隱入深山,終生未娶。”
離魂之症、見幽冥景象,聽起來像“陰陽眼”或“通靈體質”。
“那沈知秋這一支,斷了?”陳默追問。
趙老爺子搖頭翻頁,指一段潦草筆記:“這是我爺爺晚年補記,說沈知秋四十年代時,與一女子有短暫情緣,女子產下一女後不知所蹤,女兒被送入教會育嬰堂,取名沈清漪。沈清漪長大嫁外省教書先生,生一女後,戰亂中夫婦離散,女兒被父帶走,再無音訊。沈清漪終生未再嫁,晚年孤苦而終。若其女在世,現約六十歲。”
一條幾乎被遺忘的家族線在陳默腦海中清晰起來:篤信邪術、建忘川別館的沈墨軒,攜古卷消失的特殊體質者沈知秋,身世飄零的沈清漪,以及戰亂中被父帶走、現年約六旬的女兒。
若拜影教尋找的“新娘”需特殊血脈或資質,那繼承沈墨軒與沈知秋(疑似通靈)血脈的沈清漪之女,無疑是極具誘惑的目標!
年齡相符!六十歲上下,是“戊戌年”出生?陳默心算,最近戊戌年是1958年,若那年出生,現六十多歲。
“趙老,您爺爺筆記裡,提到沈清漪女兒或其父親(教書先生)姓名了嗎?”陳默心跳加快。
趙老爺子翻看筆記,遺憾搖頭:“沒說,隻知是外省教書先生,女兒名未提,僅稱‘一女’。兵荒馬亂,記錄不全,能留這些已不易。”
線索似斷,陳默不氣餒。有沈墨軒、沈知秋、沈清漪這條線,調查方嚮明確。
“趙老,筆記本能否暫借?我們要核實並深入調查。”陳默鄭重問。
趙老爺子猶豫,看陳默,又看桌上暗紅色請柬(陳默順手帶來),麵露恐懼,但最終點頭,推筆記本:“拿去吧。放我這,我多年沒睡安穩,總夢見不好的。你們……查這事,千萬小心。‘忘川’……那地方,沾不得。”
送走千恩萬謝又憂心忡忡的趙老爺子,陳默回到辦公室,立刻召集人手。
“重點查兩人。”陳默在白板前寫下關鍵詞,“第一,沈墨軒,民國富商,查其祖籍、生平、社會關係及與滇南邪巫‘痋婆婆’往來。第二,其孫女沈清漪,尋戰亂時被帶走的女兒,約六十歲,女性,或具特殊體質,查戶籍、舊檔、教會記錄及民間走訪,儘快找到!”
陳默預感,拜影教“血色婚禮”的“新娘”或為沈家失蹤多年的外孫女,“新郎”是另一特殊之人,還是非人存在?
時間不多了。距離請柬上的“吉時”,隻剩下不到三天。
他必須趕在婚禮開始前,找到這位可能的“新娘”,阻止這場邪惡的儀式。否則,一旦儀式完成,拜影教很可能獲得他們想要的“力量”,後果不堪設想。
而且……陳默摸了摸後背那兩塊冰冷的印記。他總感覺,這件事,和他自己,和影淵發生的一切,都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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