管道裡又悶又嗆,每口空氣都混著鐵鏽和灰。蘇媛靠著冰冷的管壁喘氣,腳踝那裏又麻又疼,還總感覺有股陰冷的東西在往裏鑽。
葛老比她更慘,手臂上那塊被“李建國”碰過的地方,衣服爛了,皮肉黑紅腫脹,看著就嚇人。他咬著牙,用還能動的手從懷裏摸出個布包,哆嗦著倒了點黑色藥粉按在傷口上。
“嗤——”
藥粉沾上就冒白沫,像燒紅的鐵烙在肉上。葛老悶哼一聲,青筋都蹦出來了,愣是沒喊疼。
蘇媛看得牙酸:“這……能行?”
“拔毒,頂一時。”葛老疼得聲音都走調了,“你那腳,也弄上。”說著扔過來個小瓷瓶。
蘇媛咬咬牙,撩起褲腿,把藥粉灑在腳踝那幾個青黑指印上。
“嘶——”
那滋味如無數燒紅針紮進肉,蘇媛眼前一黑,疼得抽冷氣。痛勁過去,腳踝麻木感稍減,陰冷“滲透感”仍在。
“那東西到底算啥?”蘇媛想起“李建國”半透明的臉,心裏發毛。
“是李建國,也不全是。”葛老喘氣說,“像他臨死前被這鬼地方‘定’住的影子,空間用他殘渣混‘核心’邪力捏出看門的,沒腦子,按‘規矩’動,尋常驅邪法子不好使。”
“規矩?”蘇媛豎起耳朵。
葛老點頭:“這鬼地方亂但有路數,屋裏東西半透明,李建國最透,桌椅次之,牆地實在,隻有他能動打人,其他像佈景。”
蘇媛反應過來:“被‘消化’程度不同?越像活人,被空間改得越透,能用的‘勁’越大?”
“對!”葛老眼睛一亮,“它靠‘碰’人同化,無根水和驅陰散能擾它,說明它靠陰氣等撐著,摸清道道、找到漏洞,未必沒轍。”
蘇媛腦子飛快地轉。動作慢,走路僵,就隻會抓人,怕水怕藥粉,還不進這管道……她猛地看向身後黑暗的來路,又看看前麵透著暗紅光的柵欄口。
“葛老,你說,它為啥不追進來?是進不來,還是……不能?”
葛老一愣,隨即也回過味來:“你是說……”
“我們撬了那麵板,進了這管子。”蘇媛思路通了,“這管子是後來加的,跟原來那房間不是一碼事。那‘李建國’,是那房間的一部分,它的‘地界’,怕就隻在那間屋裏!它出不來!”
葛老倒吸口涼氣:“有理!就像那戲文裡的地縛靈,出了地界就不靈了!”
這發現讓兩人心頭一鬆。可葛老看看傷臂,又苦了臉:“知道又咋樣?咱們困這兒了。前頭那光那味兒,肯定不是好路。退?退不了。上頭陳默還等著,吃的喝的……”
“得出去。”蘇媛看著前頭那暗紅的、一脹一縮的光,聲音不大,但斬釘截鐵。
葛老沉默幾秒,點頭:“那就往前。小心,前麵不對勁。”
兩人又往前爬。越爬,那甜腥腐敗的味兒越沖,紅光越亮,跳得越急,活像前頭藏了顆巨獸的心臟。
爬了十幾米,到底了。盡頭是個銹爛的鐵柵欄,暗紅的光和那股怪味,就從縫裏鑽進來。
葛老湊到縫邊,小心往外看。
蘇媛也看去。
隻一眼,她呼吸就停了。
外麵,是個大到沒邊兒的地下洞。
管道口在洞壁上,離地十幾米高。底下是暗紅色黏稠“湖水”,暗紅光一亮一暗似喘氣。
“湖”中間有個黑乎乎小山包,由鐵管子、爛電纜及不明物攪成。山包頂有破爛控製檯樣的大鐵疙瘩,無數暗紅脈絡從“湖”裡伸出纏在山包上。
整個洞惡臭撲鼻。在“湖”邊管口不遠處,蘇媛看到讓她頭皮炸開的東西。
人影。
怕有上百半透明人,男女老少、著裝不一,動作僵硬、麵無表情、眼神空洞,在暗紅“湖岸”無聲慢行,相撞即穿,似無魂木偶。
更遠“湖”麵,有幾個下半身化在紅漿中,僅上半身掙紮,似要爬上來卻永遠上不來。
“這……都是……”蘇媛聲音發顫,她全懂了,這些是被鬼地方“吃”“化”後隻剩渣子,被當柴燒、當看門狗的可憐蟲。
“是‘料’,也是‘看門的’。”葛老聲音乾澀,“拜影教找的‘核’,八成在這些東西裡。想過‘鬼湖’,得從這些‘影子衛’眼皮下過。”
蘇媛心涼,一個“李建國”就差點要命,這烏泱泱一片咋過?
“不能硬拚!”蘇媛強壓慌亂,“他們亂撞無章,對‘生人’有反應,像咱倆,且行動遲緩,隻要手腳快、瞅準時機,定能突圍!”
“可那‘湖’……”葛老盯著暗紅粘稠物,眉頭緊皺。
“咱不下去。”蘇媛抬頭,看向頭頂和對麵“湖心島”上方的空間。洞頂很高,橫七豎八爬滿了粗鐵管、電纜架,還有些銹得不成樣子的鐵架子、小平台。“咱走上麵。下麵那些‘影子’隻在地上和水裏晃悠,上不來。隻要咱不掉下去,就碰不著他們。”
葛老眼一亮:“有理!鐵傢夥比‘影子’實在,能踩!”又瞅自己傷臂、蘇媛的腳:“可這兒十幾米高,掉下去就完!路遠,能否接著走都難說!”
“總比下去跟成百上千個‘李建國’打照麵強。”蘇媛咬牙,仔細觀察管口附近。頭頂斜上方不遠,有根半米粗的橫管子,銹是銹,看著還結實。管子往前七八米,連著一個大閥門結構。從那閥門上,又伸出幾根細點的管子,其中一根斜著往下,通到下麵五六米處一個銹跡斑斑的鐵網小平台。
從小平台再往前看,更多管道、架子歪歪扭扭地連著,在暗紅的光裡,隱約勾出一條能往“湖心島”去的、懸在空中的“路”。
“有路。”蘇媛聲音發緊,“就看敢不敢走了。”
葛老盯著那條“路”,臉皮抽了抽。玩命。可沒得選。
“我手傷了,使不上大勁。”葛老苦笑,“再說,萬一爬到一半,下麵那些東西發覺了呢?”
“所以得快,得輕,別出聲。”蘇媛深吸口氣,目光落在管口的鐵柵欄上。“先得把這玩意兒弄開。”
葛老掏出剩下的驅陰散,又看看自己那銅頭柺杖。“用這個別。”他把柺杖調過來,銅頭頂在生鏽的螺絲上,“你扶著,別讓它出聲。”
蘇媛扯下兩條濕布,纏在螺絲處。
葛老憋著勁,慢慢撬。
“嘎吱……嘎吱……”
聲音不大。螺絲一顆顆鬆了。最後一顆螺絲脫開,柵欄“哐當”輕響一下,被蘇媛扶住了。
兩人都出了身冷汗。葛老手臂傷口又滲出血。他胡亂抹了把,看向洞外那片暗紅。
“走。”他嗓子啞了,“我先上。我要是掉下去,你別管,自己想法子過。”
蘇媛想說什麼,又嚥了回去,重重點頭。
葛老收起柺杖,用那隻好手抓住管口上沿,猛地一竄!他年紀大,又帶傷,動作笨拙,但腰腿還有把子力氣,竟真夠著了頭頂那根橫管。
“呼……呼……”他趴在管子上喘,緩了會兒,才翻身騎上去。“上來,小心。”
蘇媛學葛老,背槍抓沿用力。腳踝疼使不上勁,試兩次才夠著管子邊。葛老在上麵拉,她用好腿蹬,連滾帶爬騎上去,坐在葛老後。
兩人騎在十幾米高的粗管上,底下是暗紅“湖水”與遊盪的影子,甜腥腐爛味直衝鼻子。
蘇媛看清最近影子,是穿藍工裝、頭髮花白的老頭,仰臉空洞望來,臉上木然絕望,似沒“看見”他們。
可蘇媛的心,已經提到了嗓子眼。
“慢慢挪,抱緊,趴低。”葛老低聲說,然後開始一點一點往前蹭。
蘇媛學葛老,死死抱住銹管往前挪,管子輕晃,銹渣直掉,她心跟著晃,怕管子斷。
七八米距離,蹭了近五分鐘,到閥門結構邊時,兩人冷汗直冒。
閥門邊有突出鐵平台,葛老站穩後拉蘇媛過來。兩人站巴掌大懸空處喘息,平台離“湖岸”五六米,影子晃動,所幸未被發現。
葛老指向前方,幾根銹管伸向不同方向。
“走哪邊?”蘇媛看著不靠譜的“路”發怵,平的最細最銹,斜下的大平台穩但離影子近。
葛老眯眼:“走平的,懸但離‘湖心’近且高,下麵東西不易發現。大平台太近,萬一……”蘇媛同意。
“我先過?”“不,我先。”葛老搖頭,“我手傷但腳穩,我探路。若我掉下去或管子斷,你立刻退回或去下麵平台,別管我。”
蘇媛還想說,葛老已經抓住那根水平管子鏽蝕的表麵,試探著把一隻腳踩了上去。
管子發出輕微的、讓人心頭髮毛的“嘎吱”聲,掉下些銹塊。但管子本身,似乎還能撐住一個人。
葛老定了定神,把身子慢慢挪過去,另一隻手也抓住管子,整個人趴下,手腳並用,朝對麵爬去。
他爬得很慢,很小心,每次挪動,都盡量穩住身子,不讓管子晃。蘇媛在平台上,心懸在嗓子眼,眼睛死死盯著葛老,和他身下那根看起來隨時會斷的銹管子。
管子大概四五米長。葛老爬得艱難,傷臂明顯使不上勁,好幾次身體打晃,差點沒穩住,看得蘇媛手心全是汗。
底下,影子們還在漫無目的地晃。可就在這時,蘇媛眼角的餘光瞥見,平台正下方不遠處,一個穿白大褂、戴眼鏡的影子,突然停下了腳。
它慢慢地,極其緩慢地,抬起了頭。
那張半透明的、空洞的臉,正對著葛老爬的那根水平管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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