噠、噠、噠……
柺杖木底敲在鏽蝕金屬階梯,“篤、篤”聲很快被狹窄密閉、滿是甜腥紅霧的階梯井吞沒。
蘇媛緊跟葛老,緊盯腳下若隱若現的階梯,捕捉四周響動。空氣裡甜腥味濃得令人作嘔,似陳年血液混廉價香精,直往肺裡鑽,讓人眩暈噁心。
葛老走得又慢又穩,柺杖既探路又輕點牆壁,似在探測。他頭微低,嚴守“不亂瞟”規矩。
階梯螺旋向下,坡度陡,牆壁冰冷粗糙,是佈滿灰塵、銹跡和暗色汙漬的水泥牆。無照明,僅下方淡紅色霧氣,在“醒神散”微弱作用下,提供模糊視野。
走了兩三分鐘,蘇媛心跳莫名加快,似有東西在濃霧深處與她心跳共鳴或乾擾。
““葛老,”蘇媛壓低聲音問心跳是否異常。
葛老腳步一頓,低沉道:“霧裏有別的波動,別想它,看路。”
蘇媛點頭,心悸卻如暗流湧動。
又走一段,紅霧更濃,蘇媛眯眼才見葛老背影。
“等等。”葛老突然停下。
蘇媛立刻停下握緊槍:“怎麼了?”
“你聽。”葛老側耳。
蘇媛屏息,除呼吸聲和甜腥味,還有微弱低吟聲,讓人煩躁壓抑。
“是拜影教的人?”蘇媛聲音發乾。
“可能,也可能是這地方的聲音,別仔細聽。”葛老凝重道。
他放慢腳步,蘇媛也強迫自己不在意,可聲音如蒼蠅縈繞。
又下幾十級台階,葛老道:“看腳下。”
蘇媛低頭,見金屬階梯上灰塵被掃過,露出暗紅色汙漬和一隻破老式解放鞋,裏麵露出白骨腳趾。
“是周文斌?”蘇媛心頭一緊。
“不一定。”葛老撥鞋,目光落在旁邊牆壁上深深雜亂抓痕上,“不是周文斌,抓痕是新的,最多幾天,不似普通人能留。”
蘇媛湊近觀察,抓痕很深,邊緣粗糙,不像指甲留下,更似某種野獸爪子。她目光落在手中槍上,槍管前端尖銳……
“是拜影教的人。”葛老肯定了蘇媛的猜測,“他們在此出過事,看樣子是在逃跑時出的。”
逃跑?兩人心情更沉重了。拜影教對此處瞭解準備更充分,連他們的人都遭遇不測,下麵危險可想而知。
“還要下去嗎?”蘇媛忍不住問,抓痕如冰水澆滅她心頭希望之火。
葛老沉默幾秒,看了看破鞋、抓痕,又抬頭看上方濃濃紅霧。
“沒得選了。”他無奈決絕道,“退回去也是死路,陳默等不起。小心點,走。”
他繞過破鞋和抓痕繼續向下,蘇媛硬著頭皮跟上,目光忍不住在抓痕上多停留一瞬。
突然,她瞳孔一縮!抓痕旁牆壁上有個用尖銳東西刻的小符號,是個指向斜前方牆壁的箭頭!而且箭頭樣式讓她莫名熟悉,她想起周文斌留下的“鏡子是門”那段旁邊也有類似指向牆壁的箭頭,當時沒仔細看。
“葛老!”蘇媛急聲道,手指向小箭頭。
葛老回過頭眯眼湊近看,臉色一變。
“這是……‘暗標’!”葛老聲音驚疑,“不是拜影教那種明標記,是懂行的人留給自己人看,指示隱藏通路或安全點的記號!”
“隱藏通路?”蘇媛心跳加快,“是周文斌留的?還是……其他人?”
“不知道。”葛老搖頭,眼睛緊盯箭頭指向的牆壁,“但有人留這個,說明牆壁後麵可能有東西。”
他伸手用枯瘦手指在箭頭指向處小心翼翼按壓、敲打。
“篤、篤、篤……”聲音很實。
葛老皺眉,沿牆壁挪幾步繼續敲打。
“篤、篤……咚!”敲打聲變了,從沉悶實心聲變成略微空洞的迴響!
“這裏!”葛老眼睛一亮!
蘇媛湊過去,此處和周圍牆壁看著無異,但仔細看,一小片區域顏色稍淺,牆皮接縫處有極其細微幾乎看不見的縫隙,形成不規則大概一人多高的長方形輪廓。
“是一扇暗門!”蘇媛低呼。“找找開關。”葛老說,兩人開始摸索。
牆壁粗糙、灰塵厚,蘇媛手摸到冰冷水泥上,突然碰到個微微凸起、硬硬的東西。“這裏!”她用力按下,沒反應。“是銹死了,還是需別的方法?”蘇媛皺眉。
葛老沒說話,掏出黑石“照影石”,對準疑似暗門區域緩緩轉動。漆黑石麵起初沒變化,很快,中心浮現出極模糊、旋轉的光影,像鑰匙或特殊符號。“需要‘鑰匙’……”葛老喃喃,目光落在發光的懷錶上。
“是它?”蘇媛也看向懷錶。“試試看。”葛老猶豫後拿出懷錶,將背麵“鎮魂渦”花紋對準“鑰匙”光影位置,小心按上去。
沒驚天動地變化,但懷錶接觸牆壁瞬間,兩人聽到牆壁內部傳來極輕微、似生鏽齒輪被撬動的“哢噠”聲。緊接著,顏色稍淺的牆壁無聲向內凹陷,露出後麵更黑暗、無紅霧的狹窄通道。“開了!”蘇媛心中一喜。
葛老鬆了口氣,表情更凝重:“這條路……不知通向哪,肯定不是拜影教開的,留下暗標和門的人,可能是‘控製中心’原人,也可能是像周文斌那樣後來發現什麼的人。”
“要進去看看嗎?”蘇媛問,這條通路或能避開下方更危險區域。葛老看了看下方被紅霧籠罩、不知多深的階梯,又看了看眼前黑暗未知的通道。“進。”他決定,“這條路至少沒‘影蝕’霧氣,小心點,跟緊我。”
他率先彎腰鑽進通道,蘇媛立刻跟上。通道窄,隻能容一人彎腰通過,高度低,蘇媛要低頭纔不碰頂。牆壁是粗糙岩石,摸上去濕漉漉,有淡淡土腥味和黴味,但比外麵甜腥紅霧好聞。
兩人在黑暗中摸索向前,通道水平,沒再向下。走幾十米,前方出現微弱光,是穩定、白色的、類似老式日光燈的光。“前麵有光!”蘇媛低聲道。“小心。”葛老提醒,腳步放慢。
兩人走到通道盡頭,那裏似是出口,被破舊帆布遮擋,光從帆布縫隙透進來。葛老用柺杖小心挑開帆布一角,向外看去。看了幾秒,他身體僵住。“怎麼了?”蘇媛急聲問。葛老沒回答,緩緩掀開那塊帆布。眼前景象,讓蘇媛也倒吸一口冷氣。
外麵是個不大的房間,幾盞老式日光燈亮著,雖有些燈管壞了在閃,但總體明亮。
房間佈置讓蘇媛熟悉,牆上掛著泛黃模糊的老式地圖和圖表,中間是佈滿灰塵的巨大金屬桌,上麵散落著資料夾、圖紙和老舊儀器,角落還有台螢幕是黑的老式電腦。
這分明是監控室或指揮室,和上麵廢棄主控製室風格類似,但更小更“正常”。
讓蘇媛和葛老震驚的不是房間,而是裏麵有人。準確說,是一個“人”背對著他們,坐在金屬桌前破舊轉椅上,穿著老式藍色工裝,頭髮花白,坐姿僵硬像雕像。
“誰?”葛老聲音帶著警惕和顫抖。背影沒反應。
蘇媛和葛老對視,都看到驚疑。葛老握緊柺杖,小心翼翼走向背影,蘇媛握緊槍跟在後麵。
走到距背影三四米處,葛老停下,看到那人肩膀落了厚厚一層灰,手邊放著開啟的泛黃筆記本。
“同誌?”葛老試探著稱呼。依舊沒反應。
葛老深吸一口氣,繞到桌子側麵看那人臉。看清瞬間,他“啊”一聲驚呼,臉色慘白,身體踉蹌差點沒站穩。
“葛老!”蘇媛急忙上前也看向那張臉,愣住了。
那是一張中年男人臉,五官普通,此刻卻佈滿極度恐懼、痛苦、茫然和僵硬的表情,眼睛瞪大瞳孔渙散,嘴巴微張。
但這還不是最恐懼的,最恐懼的是,這人臉、麵板、頭髮甚至藍色工裝都半透明,像劣質蠟像或膠質材料粗糙塑成,透著不真實虛幻光澤。
他胸口工裝口袋上別著半透明塑料工作證,上麵有模糊黑白照和幾行看不清的字。
蘇媛憑眼力辨認出:“姓名:李建國,單位:燕京市地下工事管理處第七分部,職務:值班員”。
李建國正是主控製室牆上泛黃紙張“1995.8.17”日誌的值班員。
他怎會在此,且狀態詭異?蘇媛聲音顫抖。
葛老沒回答,目光緊盯李建國半透明僵硬的臉,又移到他手邊開啟的半透明筆記本上。筆記本字跡從工整到淩亂,最後成瘋狂塗鴉。葛老顫抖著手翻開最後一頁,上麵用力寫著:“它醒了。
鏡子裏的東西,都是真的。我們……都是它的影子。逃不掉了。”下方畫著箭頭向下的標記,旁寫:“核心在最下麵。不要去。去了,就回不來了。”日期是1995.12.03,正是牆上“緊急日誌”記錄“影淵核心活性爆發”的那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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