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冰冷、機械、充滿不祥氣息的聲音,如同一根淬了冰的鋼針,狠狠紮進蘇媛的耳膜,刺入她的腦海。一瞬間,全身的血液都彷彿凝固、倒流,連傷口那火辣辣的疼痛,都被這股瞬間炸開的寒意暫時壓了下去。
非市局接線員!那聲音充滿機械化的惡意,如同被入侵的電子裝置發出的殺戮指令。它提到——定位後立即執行。
拜影教?竟能入侵這部絕密衛星電話?或是其他暗處勢力盯上了和往生棧的情報?又或是背後那跨越陰陽的自動清理程式?
恐懼如沸水般在蘇媛腦中翻騰,卻無暇細想。敵人已鎖定位置並下達指令,重傷瀕死的他們根本無力抵抗這迫近的致命威脅。
“該死!”蘇媛低罵一聲,用盡最後的力氣,猛地按下了結束通話鍵,然後毫不猶豫地,將那部螢幕碎裂、還在閃爍的衛星電話,用盡全力,狠狠砸向旁邊濕滑骯髒的牆壁!
“啪嚓!”
一聲脆響,手機在牆上四分五裂,零件和電池散落一地。物理破壞,是最簡單粗暴,但也可能是最有效的、切斷追蹤的方式之一。做完這個動作,蘇媛幾乎脫力,眼前金星亂冒,扶著冰冷的牆壁才勉強站穩。
撤離是當務之急。敵人可能已鎖定這片區域,必須立刻離開小巷。但看著昏迷不醒、氣息微弱的陳默,蘇媛陷入絕望——以她重傷之軀,要在迷宮般的巷道裏帶著他躲避追捕,幾乎不可能。
報警?不行!老城區的電話亭早廢了,衛星電話都被入侵,常規通訊全不可靠。拜影教的滲透力超乎想像,陳默身上的詭異和“客棧”“守鏡人”等秘密一旦泄露,後果不堪設想。內鬼未清,上級難信,聯絡市局等於自投羅網。
找熟人?老張犧牲了,師門無人可尋。師父年邁退休,不能牽連。同事?經歷了這麼多詭異,尤其聆風的遭遇後,蘇媛對“同伴”二字隻剩警惕。岩壁上“小心同伴”的警告,如魔咒般縈繞心頭。
難道,真的走投無路了?
不!還有希望!蘇媛的腦子在絕境中飛速運轉,側寫師的本能和對案件的梳理能力,讓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,開始盤點手中僅有的、或許能稱之為“籌碼”的東西。
一、他們還活著,重傷但未死。僅失蹤一天,外界可能剛展開調查,敵人尚未鎖定位置。老城區地形複雜、監控少,若能儘快藏身療傷,仍有周旋空間。
二、陳默和懷錶尚存。陳默雖垂危,但其血脈與秘密至關重要;懷錶沉寂但未毀,或可修復。這兩者仍是關鍵希望。
三、最珍貴的是從往生棧拚死獲取的情報——守鏡人鑰匙門的線索、拜影教陰謀的警示,以及聆風透露的秘密。這些資訊真偽難辨,卻是他們翻盤或求生的唯一籌碼。
情報需驗證!需交叉比對可信資訊才能辨真偽、發揮作用。但驗證需時間、資源、安全環境——他們此刻最缺的正是這些。
生存優先!蘇媛目光回到陳默身上:他麵色慘白,唇色烏紫,呼吸幾近停止。肩傷腐臭在陰巷中愈發刺鼻。必須立刻急救,哪怕暫時處理,否則他撐不過一小時!
她咬牙掃視骯髒的廢巷,忍著劇痛在垃圾堆中翻找。幸運的是,從破編織袋裏翻出幾件乾燥舊衣,還有半瓶被棄的廉價烈酒。
烈酒!雖然廉價,但在這種沒有消毒藥品的情況下,是最好的、也可能是唯一的消毒劑!
蘇媛如獲至寶,迅速用烈酒為陳默處理傷口。撕開繃帶後,潰爛的傷口觸目驚心:麵板髮黑壞死,膿液滲出,甚至能看到發黑的骨頭。更可怕的是,灰綠色菌絲狀物正侵蝕健康組織,情況比水潭邊所見更嚴重。
這絕非普通感染,而是混合屍毒、陰邪與精神汙染的詛咒式侵蝕!蘇媛果斷將烈酒傾倒在傷口上,刺鼻酒精味瞬間瀰漫。
“滋——!”
酒精觸及傷口的剎那,發出的灼燒聲!創麵劇烈收縮,湧出惡臭膿液,夾雜著詭異的灰綠煙霧。昏迷中的陳默猛然弓身抽搐,喉間擠出非人的悶哼,冷汗如瀑。
烈酒雖劣,卻可短暫壓製那些詭異活物!
蘇媛強忍心痛,用舊衣蘸著膿血酒精混合物,顫抖著為陳默清理腐肉。每一下觸碰都引發他劇烈的抽搐,她隻能加快動作,重點清除那些侵蝕健康組織的灰綠色絲狀物。
完成這場殘酷的清創後,她幾近虛脫。傷口雖更顯猙獰,但惡臭減輕,感染蔓延的勢頭暫被遏製。隻是陳默的呼吸愈發微弱,彷彿方纔的劇痛耗盡了他最後的生機。
蘇媛迅速用舊布條重新包紮傷口,小心避開過緊。她為陳默裹上厚外套,又翻出半乾的能量棒,艱難捏碎後一點點喂入他口中,試圖補充些許體力。
做完這一切,蘇媛感覺自己的身體已經到了極限,眼前陣陣發黑,耳邊甚至出現了輕微的耳鳴。但不行,還不能倒下!必須離開這裏!對方隨時可能找過來!
她緊貼冰冷的牆壁喘息,思緒飛轉。這片老城區她辦案時來過幾次,依稀記得附近有待拆遷的空置筒子樓和錯綜複雜的棚戶區。那裏環境混亂、監控缺失,正是絕佳的藏身之所。隻要能找到乾燥隱蔽的角落暫避風雨,處理傷口恢復體力,就有機會脫身......
決定了!就去那片待拆遷的筒子樓區域!
蘇媛深吸一口氣,強忍疼痛,咬牙將昏迷的陳默從濕冷地麵拖起,用右臂架住他,將沉重身軀壓在自己傷痕纍纍的背上。
劇痛撕裂著蘇媛的背脊,她眼前發黑,卻死死咬破嘴唇。左肩骨折處如刀絞,但她仍拖著昏迷的陳默,如受傷的野獸般,踉蹌著向筒子樓挪去。
每走一步,都像是走在刀尖上。每喘一口氣,都帶著血腥味。陰冷的小巷,遠處模糊的車流聲,頭頂狹窄灰暗的天空,身邊昏迷同伴微弱的呼吸,自己沉重的心跳和喘息……一切都顯得那麼不真實,卻又殘酷地真實。
蘇媛的腦海中,卻異常清醒地,開始梳理、復盤、驗證那些從“往生棧”帶出的、用命換來的情報碎片。這是她現在唯一能做的、在絕境中保持清醒、尋找出路的方式。
“鑰匙”是信物,也是坐標與許可權。開啟“門”需特定時機、地點和獻祭。拜影教正收集鑰匙,企圖開啟禁忌之門獲取力量或知識。“往生棧”是篩選交易係統,背後有古老強大的存在。聆風的情報可信,但需“小心同伴”。
“守鏡人”因被困而急於解脫,資訊可能存偏或設陷,但其對抗拜影教的立場與我們一致。關於鑰匙和拜影教圖謀的部分可信度較高。
“那枚懷錶——‘守鏡人’的鑰匙,現在在我們手中卻沉寂了。拜影教虎視眈眈,它既是我們的籌碼,也是隨時引爆的炸彈。”
“必須驗證鑰匙的隱秘、拜影教的計劃,以及‘門’的真相。這需要情報、資源,更需要一個安全且未被滲透的據點。”
一個大膽的、近乎瘋狂的念頭,如同閃電般,劃過蘇媛疲憊、疼痛、但依舊在高速運轉的大腦。
市局不可盡信,但有個絕密機構——第七檔案室地下三層,獨立運作,直屬高層。這裏存有非常規案件檔案,配備專業團隊處理特殊事件。老張的特殊物品和研究資料就藏在此處。若能帶陳默和懷錶進入...
但怎麼進去?她現在重傷,陳默垂危,身份敏感,通訊被監視甚至可能被入侵……而且,她無法確定,那個地方,是否同樣被滲透了?拜影教的手,到底伸得有多長?
就在蘇媛一邊艱難地挪動腳步,一邊在腦海中激烈權衡、推演著各種可能性和風險時,一陣極其輕微、但異常清晰的、彷彿硬底鞋踩在碎石和積水上的腳步聲,突然從她前方不遠處的、一個堆滿建築垃圾的巷口拐角處,由遠及近,清晰地傳了過來。
腳步聲沉穩逼近,目標明確地朝他們走來。
蘇媛心跳驟停,渾身緊繃如驚弓之鳥。她猛然止步,屏息將陳默藏進黴味瀰漫的舊傢具堆,反手抽出浸水的配槍,背貼冷牆,槍口直指聲源,目光如刃鎖定拐角。
追殺者?流浪漢?還是其他?
蘇媛額角滑落混著血泥的汗水,握槍的手因劇痛微顫,眼神卻冷冽如冰。
腳步聲在拐角戛然而止。
一個略顯佝僂、穿著深色舊棉襖、頭髮花白、手裏拄著一根老式木柺杖、麵容隱藏在陰影中、看不真切的老者,緩緩地,從拐角後,踱了出來。
他抬起渾濁但似乎異常銳利的眼睛,隔著十幾米的距離,靜靜地、上下打量著滿身血汙、狼狽不堪、如同困獸般持槍戒備的蘇媛,以及她身後,昏迷不醒、氣息奄奄、被舊衣服包裹著的陳默。
然後,他緩緩開口,聲音蒼老、沙啞,卻帶著一種奇特的、彷彿能穿透迷霧的平穩和清晰:
“蘇警官,陳默小友。老朽在此,等候多時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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