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嘶……”
劇痛席捲全身,骨骼似散架重組,皮肉如遭烙鐵炙烤。左肩與後背的灼燒撕裂感夾雜刺骨陰寒,如潮水般衝擊著蘇媛昏沉的意識。
她猛地吸了一口冷氣,不是因為傷口的疼,而是因為灌入肺裡的空氣。
帶著泥土、灰塵,還有一點點汽車尾氣的味道。
不是“往生棧”那混著血腥、香火、慾望的詭異氣息,也不是那地下水域濃烈腥臭的腐爛味,更不是時空亂流中那種混亂虛無的窒息感。是……屬於人間的空氣,雖然渾濁,但真實。
蘇媛猛地睜開了眼睛。
入眼,是一片模糊的、晃動的、黯淡的光線。眼睛似乎被什麼東西糊住了,又乾又澀,還火辣辣地疼。她下意識地想抬手去揉,手臂卻像灌了鉛一樣沉重,傳來撕裂般的痛楚,讓她忍不住發出一聲低低的、嘶啞的痛哼。
記憶如同開閘的洪水,瞬間湧入腦海:崩塌的平台、燃燒的木樑、冰冷的水域、無窮的水鬼、飄落的詭異“織物”、狂暴的吸力、陳默最後那在金色光芒中堅毅又痛苦的臉、還有那彷彿要將靈魂都攪碎的、永無止境的黑暗下墜……
“陳默!”蘇媛幾乎是彈坐起來,不顧身體各處傳來的、如同被千刀萬剮般的劇痛,慌亂地轉動脖頸,尋找著那個身影。
她蘇醒在一條陰暗潮濕的窄巷裏,身下是冰冷粗糙的水泥地,空氣中瀰漫著尿騷味。頭頂灰濛濛的天空分不清時辰,撥出的白霧在寒風中消散。
歪倒的銹綠垃圾桶散發著酸臭,牆皮斑駁脫落,塗鴉和可疑汙漬遍佈。遠處傳來模糊的車流聲,而巷子盡頭被雜物堵死。
現實都市的小巷中,蘇媛艱難起身,心跳如鼓。她不敢相信自己竟從那個恐怖之地回到了現實,卻更憂心陳默的安危。
然後,她看到了。
陳默俯臥在渾濁的積水中,距離她僅三米。他破爛的衣衫浸滿汙水和黑泥,夾雜著暗紅汙漬,緊貼消瘦僵硬的身軀。一隻手臂扭曲壓於身下,另一手仍緊握成拳,掌中物件在昏暗中不見絲毫光亮。
“陳默!”蘇媛的聲音嘶啞得幾乎不成調,她連滾帶爬地撲過去,冰涼、濕滑、粗糙的地麵摩擦著身上的傷口,帶來更多的痛楚,但她渾然不覺。
她顫抖著探向陳默的頸側,觸感冰冷僵硬,幾乎無脈。絕望之際,指尖卻捕捉到一絲微弱到幾乎消失的搏動。
還活著!雖然氣息微弱到了極點,但還活著!
蘇媛顫抖著將陳默翻過來平躺。他麵色慘白,嘴唇烏紫,雙眼緊閉,臉上滿是汙泥和擦傷。最駭人的是左肩傷口——繃帶被汙水浸透散開,露出周圍發黑壞死的麵板,黃綠色膿水滲出,散發著腐臭味。
而他的右手,依舊緊緊攥著。蘇媛費力地、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,掰開他那因為僵硬和用力而骨節發白的手指。掌心裏,是那枚古樸的、沾滿了汙泥和暗紅色汙漬的銅製懷錶。
懷錶的錶殼冰涼,黯淡無光,背麵的“鎮魂渦”花紋模糊不清,感受不到絲毫能量的波動,彷彿隻是一塊再普通不過的、有些年頭的舊銅塊。表蓋緊閉,蘇媛嘗試著想要開啟,卻發現表蓋紋絲不動,彷彿被銹死,又或者……其中的“靈性”已經徹底沉寂、耗盡了。
蘇媛的心狠狠一揪。這懷錶……是徹底毀了嗎?還是僅僅因為力量耗盡而暫時沉寂?陳默最後的爆發,是徹底透支了這法器的力量,還是……連同他自己的生命力,也一起透支了?
“陳默!陳默!醒醒!能聽到我說話嗎?”蘇媛拍打著陳默冰冷的臉頰,聲音因為焦急和傷勢而更加嘶啞。沒有任何回應。他的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,身體冰冷僵硬,隻有那微弱到極致的脈搏,證明他還一息尚存。
必須立刻急救!必須去醫院!不,陳默的傷,尤其是肩膀上那詭異的**,普通的急救和醫療手段恐怕無效,必須找到懂行的人,比如局裏特聘的那幾位顧問,或者……那個神秘的老張師傅的師門?但現在,當務之急是離開這個骯髒的小巷,找到人幫忙,弄到車,去醫院!
蘇媛試圖起身,卻因劇痛和眩暈險些跌倒。她渾身是傷:骨折的左肩和後背一動就疼,遍佈全身的傷口在汙水浸泡下紅腫潰爛。濕透的衣物緊貼肌膚,刺骨寒意讓她不住顫抖。
她的精神瀕臨崩潰,破碎記憶與痛苦畫麵不斷閃回——往生棧的恐怖經歷、水鬼的怨念、空間亂流的撕扯,還有那詭異的同化汙染。深深的疲憊與麻木如影隨形,讓她與世界疏離。她咬破舌尖,用疼痛確認自己並非陷入更絕望的噩夢。
揹包尚在,物資卻因撞擊和汙水損毀大半。急救包、彈藥、工具皆已失效,浸水的槍械亟待清理。萬幸的是,防水衛星電話仍能開機——儘管螢幕碎裂、電量見底、訊號全無,但那一絲微光,便是絕境中最後的希望。
必須先確定位置,求救!
蘇媛凍僵的手指艱難擦凈手機螢幕,解鎖後發現無訊號,但衛星電話的指示燈微弱閃爍。她迅速啟動定位軟體,經過十幾秒的等待,終於獲取了坐標。
“北緯39度54分,東經116度23分……”蘇媛低聲念出坐標,大腦飛速運轉。這個坐標……是燕京!是燕京市區的某個位置!他們竟然真的從那個詭異的陰陽罅隙,直接回到了燕京!而且看周圍的環境,似乎是老城區,某處偏僻、廢棄、等待拆遷的棚戶區深處的小巷!
時間!關鍵是時間!他們在“往生棧”和那些詭異的地方經歷了那麼多,感覺過去了很久很久,現實世界過去了多久?幾天?幾周?還是……幾個月?甚至更久?
蘇媛立刻檢視手機上的日期和時間。螢幕上顯示的日期和時間,讓她如遭雷擊,整個人都僵住了。
日期,是他們出發前往“鎖龍井”區域調查的第二天,下午。時間,是傍晚17點28分。
怎麼可能?!
蘇媛清晰記得,前夜在燕郊廢棄工廠遭遇拜影教,經老張指引通過進入陰陽界,輾轉後抵達往生棧。客棧中經歷拍賣逃亡、與守鏡人交易、再戰拜影教、穿越、水域激鬥水鬼、奪取,最終被空間裂縫吞噬——這段驚險歷程彷彿已持續數日之久。
但手機上的時間,明確無誤地顯示,從他們進入“井”開始,到現在,現實世界,隻過去了不到24小時!
手機時間異常?時空扭曲?抑或那些驚心動魄的經歷隻是精神幻覺?
荒謬感如潮水般吞噬蘇媛。劇痛、垂死的陳默、停擺的懷錶、刺目的日期——每個細節都真實得可怕,卻拚湊出令人戰慄的時空悖論。
“哈……哈哈……”蘇媛想笑,卻隻發出幾聲乾澀、嘶啞、彷彿破風箱漏氣般難聽的聲音。眼淚不受控製地湧出,混合著臉上的汙泥,流下冰涼的痕跡。是慶幸?是後怕?是悲傷?是茫然?她分不清。隻覺得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和無力,幾乎要將她壓垮。
但陳默微弱到幾乎察覺不到的呼吸,肩膀那的、流著膿的傷口,將他從這冰冷的絕望中,硬生生拽了回來**。
沒時間迷茫,沒時間恐懼,沒時間去想那些荒誕離奇。人還活著,就需要救治。時間隻過去一天,意味著外界對他們的“失蹤”可能才剛剛開始,但也意味著,他們必須儘快聯絡上外界,陳默的傷勢,拖不起!
蘇媛狠狠抹了一把臉,將淚水和汙泥一起抹去,眼神重新變得銳利、冰冷,如同受傷的母狼。她必須動起來,必須帶陳默離開這裏,必須找到幫助!
她咬牙忍痛,用右手艱難脫下濕冷的外套,又用牙配合撕開陳默破爛的上衣。見他胸膛傷痕纍纍卻仍有微弱起伏,她將稍乾的外套裹住他,蓋住肩部傷口。
體力耗盡時,她顫抖著拿起手機。衛星訊號燈微弱閃爍,三次撥打後,終於聽到一聲充滿雜音的接通提示音。
通了!雖然訊號差到幾乎聽不清,但通了!
蘇媛的心提到了嗓子眼,她用儘力氣,對著話筒嘶聲喊道:“喂?喂!能聽到嗎?我是市局刑偵支隊蘇媛!請求緊急支援!重複,我是蘇媛!請求緊急支援!位置是……”
然而,她的話還沒說完,聽筒裡傳來的,卻不是一個熟悉的接線員的聲音,而是一個冰冷、機械、帶著詭異迴響、彷彿電子合成、又彷彿來自深淵的、斷斷續續的、扭曲的聲音:
“……嘶啦……訊號……乾擾……確認……目標……蘇……媛……鎖定……位置……執行……清除……嘶啦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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