週五爺拚著老命用“問陰盤”指出的東南方向，像一道強光，瞬間刺破了專案組眼前的迷霧。明鏡湖東南岸，那片混雜著老碼頭、廢棄船廠和零星老舊居民區的地方，一下子成了案件焦點中的焦點。
趙振剛掛了陳默的電話，立刻在絕對保密的小範圍內重新部署著極為重要的秘密任務。他不敢也不能大張旗鼓，怕驚動了那可能存在的內鬼，更怕打草驚蛇。他抽調了幾名跟了他多年、有著絕對信任過的老刑警，換上便裝，扮成釣魚的、遛彎的、甚至收廢品的，悄無聲息地滲透進了明鏡湖東南岸那一片混雜之地。
命令隻有一條：外圍觀察，摸清地形建築、人員流動，特別是留意所有與“鏡子”、“攝影”、“影像”相關的或者感覺“不對勁”的場所和人員。但不準靠近，不準詢問，隻準用眼睛看，用腦子記。
與此同時，技術支撐也沒停。李雯帶著最可靠的助手，利用許可權，開始瘋狂調取東南岸片區近幾年的所有工商註冊資訊、水電燃氣記錄、甚至網路寬頻的安裝地址不放過一絲一毫。她到要看看，在這片看似凋敝的區域，到底藏著些什麼見不得人的秘密。
陳默和蘇媛則留在香燭鋪照顧週五爺。老爺子這次損耗太大，一直昏迷不醒，氣息微弱，喂下去的葯汁多半都順著嘴角流了出來。蘇媛用銀針穩住五爺的心脈，又燃起安神的葯香，但眉宇間的憂色卻絲毫未減。陳默守在床邊，看著週五爺灰敗的臉色，心裏像壓了塊石頭。這線索，是老爺子用命換來的，絕不能白費。
臨時指揮中心裏，氣氛壓抑又緊張。趙振剛坐鎮中樞，一根接一根地抽煙，等著兩邊傳來的最新訊息。對小王那邊的“釣魚”監控還在繼續，但小王似乎沒什麼異常，一直在工位上埋頭處理資料，他申請的那個高階許可權也主要用於篩查交通監控，暫時也沒發現他有什麼越軌行為。這反而讓趙振剛心裏更沒底。
時間一分一秒過去，直到傍晚，外圍摸排的老刑警們陸續傳回訊息。
結果讓人有點失望。東南岸片區比想像中更凋敝，老碼頭基本已經廢棄，隻有幾條破船拴著；廢棄船廠鐵門緊鎖，院裏雜草比人都高，不像有人生活的痕跡；零星的那些老居民區住的全都是些上了歲數的老人，生活節奏緩慢。整體看起來，就是一個被城市發展遺忘的角落，有些死氣沉沉。
“趙隊，這邊太‘乾淨’了，乾淨得有點反常。”一個老刑警在加密頻道裡低聲彙報，“除了幾個曬太陽的老頭老太太，幾乎看不到壯年人。而且，這邊好多老房子都空著，連窗戶都沒了。”
就在趙振剛覺得線索可能要斷的時候，李雯那邊有了重大發現！
“趙隊！趙隊快來看！”李雯的聲音帶著壓抑的興奮。
趙振剛幾步衝到電腦前。螢幕上顯示著一份工商註冊資訊列表，篩選條件是與“攝影”、“影像”、“廣告”相關的個體工商戶或公司，註冊地址就在明鏡湖東南岸片區。
列表不長，隻有七八家，大多是已經登出的，或者經營範圍是“證件照快照”之類的小店。但其中一條資訊，被李雯用紅框高亮標出：
企業名稱：鏡界映像藝術工作室
註冊地址：明鏡湖區東南岸路17號（原造船廠辦公樓3層）
經營範圍：人像藝術攝影、商業廣告拍攝、視覺藝術設計
註冊人：秦風
狀態：存續
鏡界映像！工作室的名字裏就帶著“鏡”字！註冊地址就在廢棄船廠的辦公樓裡！而且狀態是“存續”，意味著它還在經營！
一個高階藝術攝影工作室，開在鳥不拉屎的廢棄船廠裡？而且根據訊息哪裏不像有生活痕跡的，這不合常理太，肯定有問題！
來人“查這個叫秦風的！要快！”趙振剛心跳加速。
李雯雙手在鍵盤上飛舞，幾分鐘後，秦風的個人資訊調了出來。秦風，男，三十五歲，海外留學背景，學的是視覺藝術，回國後在此地開了這家工作室。網路上能搜到一些關於“鏡界映像”和秦風有關的資訊，評價很高，說是風格獨特，尤其擅長拍攝且具有“超現實感”和“映象哲學”的人像作品，在攝影圈內已經小有名氣，收費極高，需要提前數月預約。客戶多為藝術家、企業家等高階人群。
看起來，是一個成功的海歸藝術家。但趙振剛的刑警直覺告訴他，這個人沒那麼簡單。這些標籤似乎太高雅了，太高階了，和這片破敗的環境格格不入，反而透著一種刻意的“偽裝感”。
繼續查“查他的社會關係！車輛資訊！通話記錄！還有，這個工作室的水電網路用量！不要漏掉任何細節”趙振剛下令。
結果很快出來。秦風名下有一輛黑色豪華SUV，但近半年的行駛軌跡很少出現在東南岸，多是在市中心的高檔場所和住宅區。通話記錄很乾凈，多是客戶預約和工作聯絡。至於工作室的水、電用量……極低！低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，根本不像一個正常運營的攝影棚該有的消耗！
一個需要大量佈光、裝置的攝影工作室，水電用量這麼低？除非……它根本就不是一個常規意義上的“攝影工作室”！
“有問題！這裏絕對有鬼！”趙振剛盯著螢幕上秦風那張戴著金絲眼鏡、看起來文質彬彬的證件照，眼神銳利得像刀子。這個人，這種地方，這種經營狀態，都太可疑了！
他立刻拿起加密電話，打給了陳默。
香燭鋪裡，陳默的手機震動起來。他看了一眼昏迷的週五爺，走到外間才接起。
“陳默，有目標了！”趙振剛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激動，快速將“鏡界映像”和秦風的情況說了一遍，“……一個玩鏡子的攝影工作室，開在廢棄船廠裡，水電費低得離譜，你怎麼看？”
陳默聽著，心臟也開始怦怦直跳。鏡界……映象……這關聯太直接了！他幾乎可以肯定，秦風這個人，或者說他的這個工作室，和案子有著絕對的關係！
“趙隊，我覺得可能性極大！”陳默壓低聲音，“攝影師對光影、構圖極其敏感，如果對方真懂邪術，利用攝影和鏡子的原理來施展‘映象替身術’，也完全說得通！那個工作室，可能就是他的‘法壇’！”
“我和你想的一樣！”趙振剛道，“我準備安排人，明天一早，以消防檢查或者走訪的名義，去探探這個攝影工作室的虛實。”
“不行！趙隊！”陳默立刻反對，語氣急促，“不能直接去！如果那裏真是窩點，肯定有防備！常規檢查很容易被糊弄過去，反而會驚動他們！而且……”
他頓了頓，感受了一下胸口“守魂玉”傳來的、比平時更清晰一絲的涼意，一種強烈的預感湧上心頭：“我懷疑……那裏有很強的……‘東西’在。普通人去，可能無法看出什麼，但……可能會被那些人標記，或者……會觸發什麼我們不知道的機關。”
陳默的共感能力雖然受損，但那種對危險的直覺反而因為多次瀕臨極限而變得更加敏銳。他彷彿能“感覺”到，在東南岸那個方向，似乎有什麼冰冷、扭曲的東西盤踞著，散發著不祥的氣息。
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。趙振剛知道陳默的直覺往往很準，尤其是在這種邪門的事情上。
“那你的意思呢？”趙振剛問。
“先外圍監控，最好能搞到內部的畫麵或者佈局圖。”陳默冷靜地分析，“最重要的是，要想辦法確認，秦風這個人，和那個‘維修工’，是不是同一個人？或者有沒有關聯？”
“我明白。”趙振剛沉吟道，“監控已經佈下了。要想確認這二人身份……比較棘手，我們沒有‘維修工’的正麵清晰影象。”
“或許……可以試試從客戶入手？”陳默突然想到一點，“秦風工作室的客戶非富即貴，林晚和張濤，從社會階層來看，完全有可能是他的潛在客戶！查一下他們的預約記錄或者社交圈有沒有交集！”
“好主意！我馬上讓李雯去查！”趙振剛眼前一亮，“你那邊照顧好周老，自己也小心。有訊息隨時聯絡！”
掛了電話，陳默走回裏屋，看著床上氣息微弱的週五爺，又看了看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。東南岸，鏡界映像工作室……彷彿一個張著黑色大口的陷阱，在等待著獵物上門。
而他們，必須在不驚動對方的情況下，揭開它的真麵目。這場暗中的較量，進入了最關鍵的階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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