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週五爺那兒拿到那張皺巴巴、帶著黴味的“引路符”和寫著模糊地址的紙條,陳默和蘇媛心裏都沉甸甸的。鬼市這種地方,光聽名字就知道不是善地,這一去,吉凶難料。
但週五爺的狀態更讓他們擔心。交代完這些,老爺子像是被抽幹了力氣,癱在太師椅上劇烈地咳嗽起來,蠟黃的臉上泛出一股死灰色,嚇得蘇媛趕緊翻出隨身帶的參片給他含上,又給他灌了幾口溫水,才勉強順過氣。
“周老,您這……”陳默看著老爺子油盡燈枯的樣子,喉嚨發緊,後麵“沒事吧”三個字怎麼也問不出口。這哪是沒事的樣子?
週五爺擺擺手,氣息微弱,眼神卻依舊銳利,死死盯著陳默:“還……還死不了。小子,你給我聽好了……去鬼市是條路,但……太慢,變數也大。那殺千刀的施術者,不會在原地等你們。”
他喘了口氣,枯瘦的手指艱難地指向剛才放在桌上、裝著那片詭異鏡子碎片的證物袋:“這東西……是媒介,也是……路標。用了‘陰煉之火’和‘血祭’弄出來的邪門玩意兒,跟它主子之間肯定有……有根看不見的‘線’牽著。趁它上麵那點邪性還沒散盡……或許……你們能順著味兒,摸到那王八蛋的老巢附近……”
順著味兒摸過去?陳默和蘇媛都是一驚。這聽起來比共感還玄乎,但也更直接!
“周老,我們具體該怎麼做?”蘇媛急忙問,同時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包裡那些瓶瓶罐罐和符紙,看有沒有能用上的。
週五爺沒直接回答,反而看向了陳默,眼神複雜:“小子,你上次‘看’到那鏡子裏的玩意兒,差點把自個兒都搭進去。這次……要順著這邪物去找它老窩,兇險隻會更大。那感覺……就像舉著火把進炸藥庫,一個不慎,就不是你找它,是它順著‘線’過來把你生吞活剝了!你……還敢試嗎?”
陳默感覺胸口那塊“守魂玉”透出的涼意似乎重了幾分。他當然怕,上次的滋味記憶猶新,腦袋現在還時不時針紮似的疼。但趙隊在內部頂著壓力周旋,真正的兇手在外麵繼續逍遙法外,還可能正在策劃下一次的謀殺……他有的選嗎?
“敢。”陳默回答得沒有一絲猶豫,聲音不大,卻砸在地上噹噹響。
週五爺盯著他看了幾秒,渾濁的眼裏閃過一絲說不清是讚許還是憐憫的光,最終嘆了口氣:“唉,都是命……”他掙紮著想坐直些,“丫頭,扶我起來……去裏屋。傢夥事兒都在那兒。”
蘇媛趕緊和陳默一起,小心翼翼地把週五爺攙扶起來。老爺子幾乎沒什麼重量了,隔著厚厚的棉襖都能摸到硌手的骨頭。三人慢慢挪進香燭鋪後堂那間更加陰暗、堆滿各種古怪物品的裏屋。
裏屋空氣渾濁,混合著草藥、灰塵和一種類似陳年血液凝固後的鐵鏽味。週五爺指揮蘇媛從一個落滿灰塵的木櫃頂層,搬下來一個紫黑色的、巴掌大的羅盤。這羅盤和常見的完全不同,上麵刻的不是乾支八卦,而是一些扭曲的、像蟲子爬一樣的符文,中央的指標也不是磁針,而是一根細如髮絲、透著暗紅色的骨針。
“這是‘問陰盤’,”週五爺喘著氣說,“專門用來······追蹤陰邪之氣的源頭。得用……用‘引子’。”
他讓陳默把那個證物袋拿出來,小心地開啟,用一把特製的玉尺,輕輕撥弄了一下那片詭異的鏡子碎片。
就在玉尺接觸碎片的一瞬間,碎片表麵那層油膩的光澤似乎微微波動了一下,陳默甚至隱約聽到一聲極細微、充滿怨毒的尖嘯在他腦海裡一閃而過,激得他汗毛倒豎。
週五爺示意陳默將證物袋放在羅盤旁邊,然後又讓蘇媛從她帶來的布袋裏,取出三根顏色漆黑、細如香簽的“定魂香”,插在一個裝滿暗紅色砂礫的舊香爐裡。
“丫頭,點香,東南角一支,西北角一支,正北一支。香燃起後,無論你們看到什麼,聽到什麼,都不準出聲,不準亂動!”週五爺語氣帶著前所未有的嚴厲。
蘇媛依言照做,用火柴點燃了那三根黑香。香頭亮起暗紅色的光,冒出的煙卻不是直的,而是像有生命一樣,扭曲著、盤旋著升騰,散發出一種冰冷的、帶著腥氣的異香,聞之讓人頭腦發暈。
週五爺深吸一口氣,雙手顫抖地捧起那個“問陰盤”,枯瘦的指尖在骨針上輕輕一劃,滲出一滴暗紅色的血珠,滴在羅盤正中央。
“嗡……”
羅盤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,上麵的蟲形符文彷彿活了過來,開始緩緩蠕動。中央那根暗紅色的骨針,猛地瘋狂旋轉起來,發出“嘶嘶”刺耳的破空聲。
週五爺閉上雙眼,嘴唇翕動,念誦著晦澀古老的咒文。他的額頭滲出豆大的汗珠,身體顫抖得越來越厲害,彷彿在承受巨大的痛苦。
陳默和蘇媛屏住呼吸,緊緊盯著羅盤和週五爺。裏屋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,隻有骨針旋轉的嘶嘶聲和週五爺越來越急促的誦咒聲。
突然,那三根黑香冒出的煙氣,像是被無形的手操控,不再散亂,而是匯聚成三股,如同毒蛇般,猛地纏向羅盤中央的骨針!
骨針的旋轉驟然停止,針尖劇烈的顫抖著,最終,死死指向了一個方向——東南偏南!
幾乎在骨針定住的同一時間,週五爺“噗”地噴出一口黑血,身體軟軟地向後倒去,手中的羅盤也“哐當”一聲掉在地上,骨針瞬間斷裂!
“周老!”陳默和蘇媛嚇的魂飛魄散,趕緊衝上去扶住他。
週五爺麵如金紙,氣若遊絲,艱難地抬起手指,指了指羅盤剛才指向的東南偏南方向,嘴唇動了動,擠出幾個模糊的字:“……水……鏡……交界……煞眼……”說完,頭一歪,徹底昏死過去。
“周老!周老!”蘇媛帶著哭腔,急忙給週五爺把脈,又掏出銀針施救。
陳默撿起地上斷裂的羅盤,看著那個方向,心臟狂跳。東南偏南?水鏡交界?煞眼?
他猛地掏出手機,開啟電子地圖,將方向線從香燭鋪拉向東南偏南。線條延伸出去,一點一點自己的觀察著,直至穿過小半個城市,最終指向的區域是——明鏡湖區的東南岸,特別是靠近老碼頭和一片廢棄船廠的地帶!
明鏡湖!又是明鏡湖!
林晚和張濤的死都發生在明鏡湖區,現在追蹤施術者的源頭,居然也指向那裏!那個“水鏡交界煞眼”,很可能就在明鏡湖的東南岸!
“水鏡交界……”陳默喃喃自語,腦子裏飛快地閃過關於明鏡湖的資料。明鏡湖是本市最大的內陸湖,湖麵開闊,尤其在東南岸,視野極佳,夜晚湖麵如鏡,倒映著城市燈光……“鏡界”穩定?難道施術者需要藉助這種天然的大片水域的鏡麵效應,來穩定和增強他那邪門的“映象替身術”?
而“煞眼”,通常是指風水上陰氣、煞氣匯聚的節點,往往與曾經的刑場、亂葬崗、或者發生過大規模死亡事件的地方有關。明鏡湖東南岸的老碼頭和廢棄船廠……幾十年前似乎在哪裏確實出過重大事故,還淹死過不少人!
所有線索碎片,在這一刻似乎被一根無形的線串連了起來!
“蘇媛!周老怎麼樣?”陳默急聲問。
蘇媛臉色蒼白,收起銀針:“急火攻心,元氣大傷,但暫時沒有生命危險,需要靜養,不能再受任何打擾了。”她看著陳默手中斷裂的羅盤和手機上地圖指向的位置,也明白了過來,“東南岸?老碼頭那邊?”
“對!必須馬上通知趙隊!”陳默立刻拿出加密手機,撥通了趙振剛的電話。
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,背景音有些嘈雜,似乎趙振剛正在忙碌。
“陳默?怎麼了?你不是在靜養嗎?”趙振剛的聲音帶著疲憊和警惕。
“趙隊!方便嗎?陳默低聲問。
趙隊輕“嗯”一聲。
有重大發現!”陳默語速極快,將週五爺剛用“問陰盤”追蹤,指嚮明鏡湖東南岸“水鏡交界煞眼”,以及根據這些內容自己的推測快速說了一遍。
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,隻能聽到趙振剛粗重的呼吸聲。顯然,這個訊息也讓他極為震驚。
“訊息可靠嗎?周老他……”趙振剛的聲音有些沙啞。
“周老為了追蹤,吐血昏迷了!羅盤都碎了!”陳默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激動和憤怒,“趙隊,方向肯定沒錯!林晚、張濤的死,還有這個源頭,都指嚮明鏡湖東南岸!施術者的老巢,或者至少是一個對他們極其重要的據點,很可能就在那裏!必須立刻派人去摸查!重點是老碼頭、廢棄船廠這些地方!”
趙振剛又沉默了一下,似乎在快速權衡利弊。內部調查的局剛佈下,現在抽調人手去查一個聽起來很“玄學”的方向,會不會打草驚蛇?但週五爺用命換來的線索,又豈能忽視?
“好!我知道了。”趙振剛最終下了決心,語氣果斷,“你們倆照顧好周老,暫時別露麵。這邊我來安排,會派絕對可靠的人,便衣秘密摸查東南岸!有其他訊息立刻通知我!保持聯絡!”
掛了電話,陳默和蘇媛對視一眼,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和一絲希望。線索終於有些清晰了,但前麵的路,註定更加兇險。那個隱藏在“水鏡交界煞眼”的施術者,恐怕正張網以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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