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是火油,退,快退!」
為首的青禾軍校尉,聞著空氣中刺鼻的味道,滿臉驚恐的大喝道。
太陽西垂,血色已浸透西城牆,青禾軍上萬士卒如潮水般向後退卻。
城下的屍山早已堆至城牆半腰,青禾軍大半天攻城倒下的士卒,層層疊疊地摞在一起,斷臂殘肢與破碎的甲冑交織,在陽光照耀下泛著暗褐色的光。
此刻,起起伏伏的屍山之上,已被白溪城守軍潑滿了粘稠的火油,黑亮的油液順著屍身的縫隙蜿蜒而下,在地麵匯成一條條油窪,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油脂味與腐血腥味,令人作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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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預備!」
西城牆之上,黑甲禁軍的吶喊聲陡然炸響。
上百支裹著浸油麻布的火箭被搭上弓弦,火光明滅間,箭尖的火星映紅了守軍猙獰的麵孔。
「放——」
隨著李雲一聲暴喝,百箭齊發,如漫天流火劃破天空,拖著赤紅色的尾焰,齊刷刷地射向城下的屍山。
「嗤啦——」
第一支火箭刺入屍堆的瞬間,火油便被引燃。
橘紅色的火焰驟然騰起,如同毒蛇吐信,瞬間蔓延開來。
緊接著,第二支、第三支……數百支火箭接連落下,火油遇火便爆發出『劈啪』的炸響,火焰瘋狂地舔舐著屍身,黑色的濃煙滾滾升騰,直衝雲霄!
原本堆積如山的屍體,此刻成了最好的燃料,火焰沿著屍山瘋狂向上攀爬,越燒越旺,越燒越烈。
須臾之間,西城牆下已成一片火海。
呼呼呼——
熱浪沖天,熊熊烈焰高達數丈,將半邊天空都染成了赤紅。
火舌翻卷著,吞噬著每一寸屍身,燒得骨骼發出「滋滋」的脆響,油脂被烤得沸騰,滴落在地又引發新的火苗。
空氣中瀰漫著焦糊的惡臭,那是皮肉燃燒的味道,令人頭皮發麻。
火焰中,偶爾有未燃儘的肢體在火舌中扭曲,發出悽厲的劈啪聲,彷彿是亡魂在火中哀嚎。
而這僅僅是開始。
隨著西麵城牆燃起的沖天火光,其他三麵城牆之上,火箭也開始接連不斷地射下,城下的屍山儘數被引燃。
整個城池外圍,如同被一圈火環包裹,火光沖天,映得天地間一片赤紅,連遠處的青禾軍大營都被這漫天火光染成了血色。
西城牆下,撤退到弓箭射程外的青禾軍士卒,親眼目睹了這煉獄般的景象。
他們的瞳孔驟然收縮,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儘,恐懼如同冰冷的毒蛇,瞬間纏上了他們的心臟。
火焰映在他們的眼中,那跳躍的赤紅不再是溫暖的光,而是死神的獠牙。
有人手中的兵刃「哐當」落地,有人雙腿發軟,直接癱倒在地,還有人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,轉身便往後方狂奔。
「不許跑,逃跑者按逃兵論處,殺無赦!」
恐慌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,原本還在猶豫的青禾軍,瞬間崩潰。
無數士卒調轉方向,瘋狂地向後撤退。
人群如同決堤的洪水,互相推搡、踩踏,哭喊聲、慘叫聲與火焰的劈啪聲交織在一起。
有人被絆倒在地,瞬間被後麵的人流踩成肉泥;有人慌不擇路,一頭撞進了旁邊未燃儘的火油窪,瞬間被火焰包裹,化作一團火人,在地上翻滾哀嚎。
「都給我停下!」
看著潰逃的士卒,趙延年憤怒的大吼,在命令督戰親兵,接連斬殺數十名逃兵後,才製止了大部隊的潰逃。
「停止射擊!」
城牆之上,黑甲士卒的箭雨停下,所有鎮北軍士卒和守城士卒,都靜靜的看著眼前熊熊燃燒的沖天烈焰。
刺鼻的味道,混合著逼人的熱浪,讓城牆上的守軍也不禁連連後退,完全將白溪城與城外的青禾軍大軍隔絕開來!
劈裡啪啦——
殘陽如血,墜向西天的儘頭,將天際染成一片濃烈的赤紫。
西城牆下的沖天大火,已足足燃燒了兩個時辰,起初那吞天噬地的烈焰,此刻漸漸斂去了猙獰的氣焰。
火舌不再瘋狂地向上躥躍,而是蜷縮著,舔舐著滿地的焦黑殘骸,原本高達數丈的火牆,如今矮了大半,跳躍的火光也從灼眼的赤紅,轉為暗橘色的餘燼。
濃煙依舊瀰漫,卻不再是遮天蔽日的墨黑,而是化作灰濛濛的瘴氣,緩緩向四周飄散。
空氣中的焦糊味依舊刺鼻,卻多了幾分灰燼的苦澀,城牆邊的屍山早已被燒作一片焦炭,屍骨與甲冑熔成扭曲的黑塊,嵌在焦黑的土地裡。
火油燒儘的地方,露出斑駁的血痕,被餘溫烤得乾結,如同大地裂開的傷口。
四麵城牆的火光都已黯淡,唯有西城牆的餘火,還在頑強地閃爍。
火焰跳動間,映得城牆上的黑甲士卒身影忽明忽暗,他們手持長槍,依舊肅立如鬆,隻是甲冑上的寒光,被火光染成了暗橘色。
城下的曠野上,青禾軍潰逃的痕跡猶在,丟棄的兵刃、殘破的旗幟,在餘火的映照下,泛著冷硬的光。
偶爾有火星從餘燼中濺起,飄向空中,又緩緩落下,如同垂死的流螢。
風掠過曠野,捲起地上的灰燼,打著旋兒,落在城牆守軍的甲冑上,落在城牆的磚縫裡。
原本沸騰的空氣,漸漸冷卻下來,隻剩下餘溫烘烤著大地,以及火焰燃燒殆儘後,那令人窒息的死寂。
殘陽徹底隱冇,夜幕緩緩降臨。
西城牆的餘火,成了天地間唯一的光源,如同一隻疲憊的眼睛,注視著這片被血與火洗禮的土地。
而那片焦黑的廢墟,卻如同一個巨大的烙印,永遠刻在了青禾軍的心中,也刻在了這座城池的歷史裡。
「回營!」
望著城牆下數千具化為灰燼的屍骸,趙延年臉色鐵青,騎著戰馬,帶領著垂頭喪氣的兩萬餘大軍,朝著臨時搭建的大營緩緩走去!
「今日一戰,城中鎮北軍精銳儘出,在攻打兩日,此城必破!」
落日餘暉下,騎在馬背上的項延平對著臉色平靜的屈平淵說道。
「明日,你親自去陣前督戰,就是磨,也要把那幾千鎮北軍磨光!」
屈平淵眼神冷冽道。
「卑職遵令!」
項延平抱拳點頭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