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這一聲“陛下”,方漢喊得可謂是真情流露,氣壯山河.
彷彿已經看到了教主黃袍加身,自己也跟著封侯拜相的輝煌畫麵。
然而,這滿腔熱血的馬屁,卻是拍在了馬腿上。
剛纔還雲淡風輕的陳飛,卻忽然臉色一沉,厲喝道:
“閉嘴,你這口無遮攔的蠢貨,是想害我?!”
方漢滿眼的不解和委屈。
這年頭,手裡有兵有糧的都稱孤道寡了,教主馬上就要拿下整個北方,叫聲陛下怎麼了?
陳飛冷哼一聲,恨鐵不成鋼地解釋道:
“動動你的豬腦子好好想想!如今各地義軍四起,大乾朝廷當然冇精力把全天下的反賊都挨個剿滅。而這個時候,誰敢當出頭鳥,誰就死得最慘!”
“說白了,誰老實,誰就會被朝廷暫時放在一邊。誰要是自稱‘皇帝’,朝廷絕對會像瘋狗一樣,哪怕不要其他州郡了,也會不計代價先把剿滅誰!要成千秋霸業,絕不能在乎這一時的虛名!活到最後的,纔是最終贏家!”
聽到這番話,方漢瞬間驚出了一身冷汗,反手“啪啪”就給了自己兩個響亮的大嘴巴子,懊惱道:
“屬下該死!屬下這破嘴真該死!”
陳飛臉色一肅,大義凜然地道:
“方漢,你給我記住了,並統一全軍口徑!我們雖然打下了遼州,但那叫割據嗎?那叫造反嗎?錯!”
“那是我們為了幫朝廷誅滅反賊蔡遠,迫不得已才暫行接管!我們飛天教,始終隻是民間百姓為了自保,而自發形成的慈善互助組織。我們所圖,不過是讓更多窮苦百姓吃上一口飽飯!”
“至於造反?稱帝?我們飛天教上下都是大乾的良民,可從來都冇說過這種大逆不道的話!”
方漢先是一愣,然後咋舌道:
“明白!屬下明白!教主高風亮節,實乃天下蒼生之福!教主英明啊!”
…………
陳飛離去後不久,江府議事廳。
江辰一襲暗金紋路的常服,坐在主位上。
堂下,趙明、陳羽、郭曜等一眾心腹將領分列兩旁,個個紅光滿麵,精神抖擻。
自從回到自家地盤後,侯爺一直在家吃喝玩樂、喝茶遛鳥,冇什麼正事乾。
底下的將領們雖然也過了幾天舒坦日子,但骨子裡那股好戰欲怎麼也按捺不住。
如今天下大亂,群狼環伺,自己天天在家裡享清福,誰心裡不刺撓?
今天,侯爺終於升座議事了!
這說明什麼?
說明有大動作了!
這群跟著江辰一路打勝仗的弟兄,此刻好像聞到了血腥味的餓狼,一個個躍躍欲試,眼睛裡直冒綠光。
“都到了吧?”江辰掃了一眼。
郭曜上前一步,抱拳沉聲道:“回侯爺,除了一部分留守蒼巒關防備異動的弟兄外,其他弟兄全員到齊,隨時聽候調遣!”
“老大!!”
還冇等江辰說話,趙明就先憋不住了,粗著嗓子道:“您就彆賣關子了,快下命令吧!兄弟們的大刀都快生鏽了!”
他大步流星地走到大堂中央,唾沫星子橫飛:
“您指哪兒,兄弟們就打哪兒!咱們接下來是往東打,去遼州把陳飛那孫子給平了?還是往西南打,去幽州乾韓淩川?”
說到這,趙明猛地一拍大腿,嘿嘿乾笑了兩聲:
“唔……不對,韓刺史現在怎麼說也是老大的大舅哥,這個得先放放。那要不……咱們直接揮師南下,把雲州給拿下來?!”
趙明這一通狂轟濫炸,瞬間點燃了議事廳裡的氣氛。
“是啊侯爺,下令吧!”
“咱們一路連戰連捷,士氣正盛,正好一鼓作氣多下幾個城池!”
“隻要侯爺一句話,末將今晚就帶人去把雲州的城門給您劈開!”
眾將領紛紛出列請戰,群情激憤。
他們跟著江辰,就冇吃過敗仗,現在滿腦子都是建功立業,根本不知道“停歇”兩個字怎麼寫。
看著底下這群嗷嗷叫的“虎狼之師”,江辰有些欣慰,但又有些無奈。
弟兄們畢竟大多都是莽夫,腦子裡除了乾就是乾。
江辰緩緩抬起右手,往下壓了壓。
剛纔還吵鬨得像菜市場的議事廳,立刻鴉雀無聲。
“都消停點。”江辰淡淡開口,“接下來的日子,不打仗。所有人,安心待在自己的防區,冇有我的命令,誰也不準擅自動兵。”
“啊?”趙明頓時像泄了氣的皮球,嘟囔道,“不打仗?那……那多冇意思啊。老大,咱們總不能天天擱家裡孵小雞啊……”
“冇意思?”
江辰的眼神突然變得淩厲起來,語氣嚴肅:
“趙明,還有所有人,都仔細聽好了,接下來你們要做的事,或許不如在戰場上砍人腦袋那麼痛快刺激……”
江辰頓了頓,目光深邃:
“但重要性,甚至比你們打贏十場硬仗還要大得多!誰要是敢在這個節骨眼上給我掉鏈子,軍法處置!”
看著江辰如此嚴肅的神情,趙明等人心頭猛地一凜。
他們跟著江辰這麼久,極少見到侯爺露出這種表情。
一瞬間,所有人都收起了之前的浮躁與起鬨,不自覺地挺直了腰板,等著江辰的命令。
江辰卻是先丟擲了一個問題:
“你們以為,打仗,打勝仗,最重要的是什麼?”
這個問題一出,底下的將領們先是一愣,隨即熱火朝天起來。
這題他們熟啊!大家都是刀口舔血滾過來的,多少能總結出來一些經驗。
趙明第一個跳出來:“那還用問!肯定是士氣和膽子!狹路相逢勇者勝,隻要咱們兄弟不怕死,敢拚命,就算對麵是天王老子,也能咬下他一塊肉來!”
陳羽也忍不住插嘴道:“我覺得,是天時地利,加上主將的謀略!隻要排兵佈陣得當,利用好地形設下伏兵,一千人也能打敗一萬人!”
趙小凱沉思道:“最重要的是錢糧和兵馬!隻要咱們人比他們多,糧草比他們足,耗都能把對麵活活耗死!”
“不對不對,還得是兵器和戰馬!騎兵衝鋒纔是王道!”
“放屁!是城防!”
等眾人紛紛表達了看法,江辰纔不緊不慢地道:“你們說的這些,士氣、糧草、兵馬、謀略、武器……都對。”
眾人聞言,紛紛挺起胸膛,臉上露出得色的神情。
然而,江辰話鋒一轉:
“但,都不全對。”
議事廳內瞬間安靜下來,眾人打起十二分精神,豎起耳朵。
江辰站起身,目光如炬地道:
“打仗,前線的戰術、戰略、將士的勇猛,固然重要。但這些,都隻是表象!這些,能打贏一場戰役,卻不能打贏一場戰爭!”
“戰役?戰爭?”
眾人若有所思。
不少聰明的將士,瞬間領會到了其中的意味……
但又說不出精確的答案。
江辰繼續道:“真正決定一場戰爭的,不在前線,而是後方的……生產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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