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“生產力?”
聽到這三個字,眾人麵麵相覷。
這三個字,明明聽起來很通俗,可被侯爺這麼輕描淡寫拚在一起,卻憑空生出一股高深莫測的意味。
稍微在嘴裡咂摸兩下,似乎透著一種“大道至簡”的玄妙。
“侯爺,”陳羽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,問道,“屬下愚鈍。這‘生產力’三字,聽著似乎與農桑營造有關,還請侯爺為我等解惑。”
江辰緩步走到趙明麵前,伸手彈了一下他胸前那副胸甲。
“鐺!”
一聲清脆的金屬音在廳內迴盪。
“趙明,我問你,”江辰盯著他,“你在戰場上殺敵,如果對麵的敵人砍穿了你的鎧甲,砍斷了你的刀,你怎麼辦?”
趙明下意識地挺起胸膛,大嗓門震得屋頂直響:“回老大!刀斷了,我赤手空拳也要咬死他!鎧甲破了,回來找軍需官換一副新的就是!”
“說得輕巧。”江辰輕笑一聲,轉身麵向眾人,“若是軍需官那裡,也冇有新的鎧甲了呢?若是全軍上下,一萬個兄弟的刀都捲了刃,卻冇有新刀可換呢?”
眾人一愣,議事廳內的氣氛微微一沉。
江辰猛地拔高了音量:“打仗,打到最後,拚的到底是什麼?是人命?是熱血?錯!拚的是家底!拚的是誰能耗到最後!”
他豎起一根手指,目光灼灼地環視全場:
“所謂‘生產力’,說白了,就是咱們領地裡,老百姓種地能打出多少糧食的能力!是鐵匠鋪能砸出多少兵器的能力!是織布機能織出多少禦寒衣物的能力!”
“你們覺得打勝仗靠前線將士用命,但你們有冇有想過,你們吃進肚子裡的每一粒米,揮舞的每一把刀,都是後方‘生產’出來的?”
江辰走到沙盤前,雙手撐著邊緣,循循善誘道:
“舉個最簡單的例子。敵軍有一萬兵馬,一天吃一百石糧食,咱們也吃一百石。但敵軍的地裡,一畝地隻能收兩石麥子;而咱們的地裡,通過開荒、修水利、造新農具,一畝地能收四石、五石!這就叫,我們的‘生產力’比他們高!”
“短期內看不出什麼,可仗如果打上一年半載呢?咱們的糧倉堆積如山,兄弟們頓頓吃乾飯、吃肉!而對麵的糧草早就捉襟見肘,士兵每天隻能喝稀粥。”
“到時候不用你們去砍,他們自己餓得連刀都提不動,甚至還會為了搶一口飯吃而嘩變!這仗,誰贏?”
聽到這裡,趙明猛地嚥了一口唾沫,眼睛亮得嚇人:“是這個理!”
江辰繼續說道:
“再比如兵器,如果我們能改進火爐,去教鐵匠分工協作。彆人一個月累死累活隻能造一千副鎧甲,而我們一個月能造一萬副!到了戰場上,咱們的兄弟全員披掛精鋼重甲,武裝到牙齒;對麵的敵軍卻隻能穿著破布襖子、拿著木頭削成的長槍衝鋒!到那個時候,你們告訴我,那還叫打仗嗎?”
“那叫單方麵屠殺!”蘇靖激動得渾身發抖,脫口而出。
“冇錯!”江辰一巴掌拍在沙盤邊緣,霸氣四溢:
“這,就是生產力的意義!隻要我們的生產力遠遠甩開他們,我們就是在用糧草、用鋼鐵、用國力去碾碎他們!”
“所以,接下來的這段時間空窗期,我們要大搞生產,培養足夠的農民、工匠,不計代價地增產糧食、鐵器!等我們的‘生產力’爆發的那一天……”
“以後不管遇到任何敵人,咱們也能用鋼鐵洪流,把他們活活碾平!”
打仗打到最後,拚的就是生產力。
這個道理,前世不論是古代的戰爭,還是近現代的世界大戰,都證明瞭這一點。
江辰冇有講那些大道理,而是用最通俗的語言,讓將士們意識到“生產力”的重要性。
確保他們不會隻在意“征戰”,而輕視了“生產”。
他這番話一出,議事廳內先是一靜,緊接著爆發出粗重呼吸聲。
眾人隻覺得天靈蓋彷彿被一道驚雷劈開,一種前所未有的宏大格局,在他們腦海中轟然炸裂!
“侯爺的頭腦和格局,太高了。”
“總能比我們看清本質……”
“隻是不知道,侯爺到底打算怎麼做,才能實現咱們的生產力爆發?”
“說啊,這事絕對很難。否則各地何至於百姓流離失所,田地荒蕪?”
弟兄們的目光,都不約而同地落在江辰身上。
江辰目光微凝,高聲道:
“郭曜!”
這一聲,如同點將。
郭曜立刻出列,拱手道:“屬下在!”
江辰看著他,語氣極為凝重:
“郭先生,我要將一件大事,交給你。”
郭曜神色一肅:“侯爺請吩咐!”
江辰一字一句地道:“開辦學校。從永安城開始,到全郡,到青州,全麵鋪開。”
“學校?侯爺所說……可是學堂?”
郭曜一愣,暗暗疑惑。
在他看來,學堂這種東西,大乾早已有之。
無非是請先生授課,講解經義、文章,教人應對科舉。
模式早已定型。
就算改良,也不過是換湯不換藥。
短時間內,根本不可能對社會產生什麼實質性的改變。
更何況,讓那些寒門百姓去讀書,本身就不現實。
他們連飯都吃不飽。
哪有時間、精力去讀書?
江辰看出了他的疑惑,輕輕一笑,擺了擺手。
“你說的,是舊學堂。我要的——不是那個。我的學堂,不教諸子百家,不教八股文章。教的,是——真正有用的東西。”
郭曜的眼神,猛地亮了起來:“有用的……東西?”
江辰轉身,從椅後取出幾本裝訂整齊的書冊。
紙張潔白,字跡工整,顯然是新近謄寫而成。
他將書遞給郭曜:“你先看看。”
郭曜雙手接過,低頭一看。
隻見封麵上,四個簡潔卻陌生的名字映入眼簾——
《語文》
《算術》
《科學》
《工學》
眾人圍了過來,都是一頭霧水。
這些名字……有些聽得懂,有些卻聞所未聞。
“這是我這幾日整理出來的教材。”
江辰解釋道。
這幾天,他可不光隻是陪媳婦們,其他時間也用來回憶、編寫教材了。
前世所學的知識,被他一點點梳理、篩選、簡化。
太高深的,他冇寫。
這個世界的人,基礎太薄,強行灌輸,隻會適得其反。
他選的,都是最基礎、最實用、也最容易理解的部分。
雖然記不全,但能寫出這部分,放在這裡絕對足以改變世界了。
“語文。”
江辰指了指第一本,道:“教人識字,斷句,表達。能看懂告示,能寫簡單的文書,能正常交流就夠了。至於詩詞歌賦、八股文章……統統廢掉,感興趣的自己學便是。”
郭曜心頭一震。
這……幾乎是把大乾的科舉根基,直接否了!
江辰卻毫不在意,繼續道:
“太高深的數學,大部分人學不懂,也冇必要學。但算術絕不能不懂……加減乘除,田畝計算,賬目覈算。讓每一個人,都能算清自己手裡的糧、錢、地。不會算賬的人,隻能一輩子被人騙。”
郭曜握著書的手,微微收緊。
江辰目光轉向第三本。
“科學,講的是天地執行的道理,火為何燃,水為何流,物為何動。不是玄學,不是空談,是可以驗證、可以利用的規律或理論。”
郭曜呼吸愈發急促。
他隱隱感覺到,這本書,恐怕最不簡單,甚至可能顛覆人們對世界的認知。
最後,江辰的手落在第四本上。
“工學,教人如何做事,如何鍊鐵更好,如何造具更快,如何改良農具,如何提高產量。所有能讓人‘多產出’的技術,都在這裡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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