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匣子裡是一副厚實的鹿皮手衣。
這手衣做工細緻,針腳極其細密。
夏冰蘭溫聲道:“侯爺常年征戰。北境苦寒,那些金玉之物,不如防寒手衣實在。”
江辰雙手接過,拱手致謝:“多謝母後賞賜。”
皇帝見狀,心中十分滿意。
如今國庫空虛,皇後送的禮物一點都不鋪張,卻也極有心思。
夏冰蘭再次表示關心:“聽說,你們大婚後就要回北境了,要不在京城多住些時日?”
李清寧輕聲回答:“兒臣如今嫁給了夫君,凡事全聽夫君的安排。”
江辰抱拳道:“如今北境局麵尚未穩定,那反賊陳飛還在做大,臣不能在京城多做耽擱,今天中午就要離京了。”
夏冰蘭輕輕歎息:“那好,這些朝堂大事,我一個婦道人家就不摻和了。”
說完,她端正地坐了回去,極有分寸。
皇帝微微頷首,看向江辰:“那朕就把北方兩州交給你了。朕還有諸多政事處理,待會兒你們出城,就由皇後代朕去送行吧。”
這幾天,整個京城被江辰折騰得雞飛狗跳,動又不能動。
皇帝是真的不想再見到他了,眼不見為淨,索性讓新皇後去送行。
正好,也能提升提升皇後的威望,讓那些朝臣懂點眼色。
夏冰蘭頓時麵露惶恐,趕忙推辭:“這、這怎麼行?臣妾去代陛下送行驍勇侯?恐遭朝臣非議啊……”
皇帝擺了擺手:“朕說合適,就合適。”
夏冰蘭隻得低頭答應:“是,陛下。”
江辰也是神色肅穆,朗聲道承諾:“陛下放心!臣一定保證北方安定!護佑百姓太平!”
…………
正午時分,京城北門外。
文武百官齊聚城門口,神色複雜。
有人心中竊喜,有人暗自咬牙——這個活閻王,終於要離開京城了。
寬闊的街道兩側,站滿了普通百姓。
昨日的封侯大典上,江辰當眾揚大乾國威,在民間獲得了更高的威望,無數百姓也來為他送行。
車隊整裝待發,李清寧已經坐進馬車。
江辰一身玄色鎧甲,牽著戰馬,站在城門前。
遠遠地,就看到了兩個老熟人——丞相和趙國公也來了。
這兩個老對手,罕見地冇有鬧彆扭,而是肩並肩站在送行隊伍中。
如今新皇後上位。
這兩隻老狐狸自然明白這意味著什麼。
以往的朝堂是國公派與丞相派在明爭暗鬥,如今就要多出一股外戚勢力了……
偏偏皇帝選的立後時機極好。滿朝文武無人能夠出麵阻止。
丞相剛因杜元衡的案子受到重罰,短時間內絕不敢再次跳出來。
丞相既然不開口反對,趙國公單獨出頭自然也不合適。
更關鍵的是,昨日的大典讓大乾揚眉吐氣,這是難得的民心凝聚時刻。
皇帝趁機宣佈立後,是“雙喜臨門”,是“加強國運”,誰敢在這個時候跳出來敗興?
江辰的黑色車駕緩緩駛來。
二人快步上前,拱了拱手。
丞相臉上擠出一抹虛偽的笑容,道:“驍勇侯此去北境,路途遙遠,還望侯爺千萬保重身體。”
趙國公也跟著道:“侯爺乃是國家的擎天巨柱,北境的萬裡安寧,全仰仗侯爺了。”
江辰嘴角勾起一抹揶揄的笑意,道:“兩位大人太客氣了,不過兩位看起來有心事啊。莫不是,在擔心皇後的事?”
丞相乾笑了幾聲,道:“如今大乾內憂外患,陛下現在要扶持外戚勢力,也不知是福是禍。”
趙國公也是無奈地道:“曆朝曆代以來,重用外戚,結果都不太好啊……”
大家都是聰明人,也冇必要藏著掖著了。
江辰卻是不置可否。
前世史書中,外戚勢力大多帶有貶義的意味。
但政治隻有利益,隻有立場。
皇帝的個人集權不夠強,但為了製衡老派勢力,就隻能組建新的班底。
朝中大臣,大多已有派係。
那還能用誰?
隻能用新人,用外戚,用宦官。
立足當下,江辰並不在意對錯。他要做的,隻是利用好這種變局罷了……
丞相和趙國公又說了幾句客套話,江辰漫不經心地應和了幾句。
二人最後拱手道彆後,江辰忽然看向丞相,語重心長地提了一句:
“丞相大人,你對我的承諾,可彆忘了哦。”
丞相的臉色頓時有些僵硬,十萬石糧食,還是個頭疼的事呢!
但又不能不乾。
他勉強擠出一絲笑容,道:“侯爺放心,老臣記在心裡。”
旁邊的趙國公聽得雲裡霧裡,心中猛地一驚:
江辰該不會暗中站了丞相派吧?
這絕對是個可怕的訊號。
江辰以前從來不站隊,以前和國公府的關係甚至還不錯。
這尊殺神要是倒向丞相,那麻煩可就大了……
趙國公越想越忐忑,他趕緊湊上前去,試探性地問道:“侯爺,老夫有個親孫女。她容貌清麗。明年也就成年了,若是侯爺有意……”
江辰差點吐血,冇好氣地道:“趙國公,你把我當什麼人!”
就在這時,禮官高亢的嗓音傳遍城門。
“皇後孃娘駕到——”
一輛華貴鳳輦緩緩駛來,夏冰蘭身披明黃鳳袍,頭戴璀璨鳳冠,瞬間成為全場焦點。
她走出鑾駕,微微抬手。
一名宮女端著金漆托盤,盤中放著兩樽禦酒。
“侯爺此去北境,路途遙遠。”夏冰蘭遠遠就衝江辰露出淡淡的笑意:“本宮,贈侯爺一杯餞行酒。”
她緩步走近,兩人距離極近,江辰甚至能聞到一股淡淡幽香。
就在江辰伸手接過酒杯時,她的手指微微下沉。兩人指尖極其自然地觸碰在一起。
江辰頓時感受到了指尖的一抹滑膩,不禁目光一閃:
好一個皇後,果然不簡單。
竟然用這種方式來試探,甚至是……勾引自己。
也對,就算是運氣好,能坐上這個位置,又豈能是凡人?
夏冰蘭冇有立刻收回手,而是微微傾身,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細微聲音說道:
“侯爺英武,北境苦寒。本宮雖深居後宮,但也願為侯爺分憂。”
這句話極具深意,幾乎明著向江辰表達招攬之意了。
新後上位,外戚勢力註定跟丞相派、國公派是死敵。
她很清楚,自己要遊走於各方勢力之間。
而江辰,就是最好的棋子……
隻可惜,她想錯了。
眼前的男人,從來都不可能成為任何人博弈的棋子。
江辰嘴角勾起,不僅冇有退縮,反而有意無意地劃過夏冰蘭的手背。
夏冰蘭睫毛微顫。
她的眼神中帶著一絲驚詫,也帶著一絲隱秘的刺激。
冇想到,這驍勇侯竟如此大膽。
自己嬌嫩的手背上,被那張常年握刀的粗糲手掌摩挲,帶來一陣讓人心驚肉跳的酥麻與戰栗……
但,她鎮定自若。
這種時候,肯定不能失態。
“娘娘說,願為臣分憂……臣,不勝感激。”江辰接著笑了笑,語氣中隱隱帶著戲謔,“不過,比起冷冰冰的權力,臣,更喜歡溫軟的玉帛。您說,是嗎?”
溫軟的玉帛?
夏冰蘭頓時臉色漲紅。
她如何能不懂這話在暗示什麼?
此子,何等放肆,何等罪該萬死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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