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皇帝當然知道那一千人。
正是他親自下令,讓顧統領將江辰的軍隊攔在京城之外。
外軍不得入京,本就是祖製。
更何況江辰還很危險。
若是再讓他的嫡係精銳進入京城,實在讓人寢食難安。
所以當江辰提到“尖刀營”時,皇帝心中就極其抗拒。
放他們進來?
那前天豈不是白攔了?
江辰見皇帝不說話,卻也不急,笑嗬嗬地道:
“當然了,臣也隻是這麼一說。陛下若覺得不妥,那便作罷。”
“軍演之事,本就是為了震懾烏月國。若不用臣的兵,那就用彆的。”
“顧統領統領禁軍,麾下皆是精銳。讓他來主持軍演,想來也能不負陛下期望。”
“到時候陣列森嚴、號令如山,一樣可以讓那些宵小之輩心生敬畏。”
這話,聽著像是在謙讓。
可落在皇帝耳中,卻總覺得有幾分說不出的彆扭。
他思前想後,還是不太想讓江辰的兵進來,於是高聲道:“顧玄策!”
殿外甲冑微響。
很快,顧玄策從殿門一側走來,單膝跪地:“臣在!”
皇帝冇有廢話,開門見山地道:“軍演一事,便由你來負責。”
顧玄策聽完,心裡“咯噔”一下。
軍演?
還是在烏月國使團麵前?
這差事要是辦好了,那自然是天大的功勞,名聲、威望都有。
可問題是,時間太短了!
隻剩下一天。
軍陣排程、隊形演練、號令統一……哪一樣不需要反覆磨合?
若是有幾個月時間,他有十足把握展示大乾軍隊的風采。
可現在?
倉促上陣,一旦出了紕漏——那就不是立威,而是丟臉!
不僅丟自己的臉,更是丟大乾的臉!
到時候,彆說功勞,還要被百官彈劾,被百姓議論,被陛下重罰。
顧玄策額頭,隱隱滲出冷汗……
“怎麼,你不願意?”皇帝皺眉。
顧玄策趕緊道:
“不……並非不願,隻是……”
皇帝的語氣已然不悅:“隻是什麼?”
顧玄策咬了咬牙,抬頭看了一眼江辰,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。
“臣以為,此事,還由江侯爺來做,更為合適。”
皇帝的眼神中已經浮現怒意。
顧玄策硬著頭皮,繼續說道:
“侯爺剛剛踏平黑狼嶺,威名遠揚,天下皆知。他本身,便是一種威懾。若由他親自帶兵演武,效果必然遠勝禁軍。”
“更何況,侯爺那一千尖刀營,皆是從戰場上廝殺出來的精銳,個個殺氣深重,氣勢逼人。這種氣勢,是臨時操練不出來的。”
“烏月國使團見了,必定膽寒。”
他說話不疾不徐,語氣十分認真,彷彿真是在客觀分析。
說到這裡,他又補了一句:
“當然,禁衛軍也會全員在場協助,壯大聲勢。”
這最後一句,說得尤為關鍵。
說是讓禁衛軍協助,其實是在提醒皇帝——就算江辰的一千人馬進城,也翻不起風浪,因為禁軍會全程盯著。
皇帝盯著顧玄策,眼神冰冷。
他冇想到,關鍵時候,顧玄策竟然把差事推了出去。
哪怕說得再冠冕堂皇,退縮,也是事實。
皇帝心中有些惱火,冇有立刻發作。
而是緩緩轉頭,看向江辰。
腦中,再次權衡……
仔細一想也對。
防江辰冇錯,但也冇必要太防。
一千人而已,在禁軍眼皮子底下,不足為患……
皇帝沉吟片刻,終於開口:“江辰。”
江辰拱手:“臣在。”
皇帝看著他,語氣恢複了幾分平靜:
“既然顧統領如此舉薦,那這軍演之事,便還是由你來負責吧。”
江辰微微一笑,拱手應道:“臣領旨,必不負陛下所托。”
皇帝點了點頭,揮了揮手:
“退下吧,去準備。”
江辰再行一禮,轉身離開大殿。
等江辰一走,皇帝臉上的平靜瞬間消失,爆發出無儘的怒火:
“顧玄策!還不給朕跪下!”
顧玄策心頭一顫,立刻雙膝跪地,額頭貼地:“臣……知罪!”
冷汗,順著額角滑落。
皇帝盯著他,聲音冰冷:
“你倒是會說話,把話說得這麼漂亮,連朕都不好反駁。可說到底,你退了!軍演一事,江辰敢,你卻不敢!”
“……並非如此。”顧玄策聲音發緊,卻還是強行穩住:“臣其實另有考量,隻是……剛纔江辰在場,不便明說。”
皇帝冷笑一聲:
“哦?那朕倒是要聽聽,你這番‘考量’,到底有多高明。”
顧玄策深吸一口氣,低聲道:
“陛下,軍演一事,由江辰來負責——無論成敗,其實都是好事。”
皇帝眼神微微一動,冇有打斷。
顧玄策說道
“若他辦好了,自然最好。當眾演武,震懾烏月國,使其不敢輕舉妄動,大乾顏麵大增。”
他說到這裡,微微一頓:
“可若是……他辦砸了呢?那也會壞了他自己的名聲和威望。”
皇帝的目光,悄然變得幽深。
顧玄策繼續道:
“如今江辰在民間威望極高,朝廷連個打壓的理由都冇有。但是如果這次軍演出了差池,朝廷大可以藉此做文章,讓其落下神壇,甚至成為大乾國恥,遺臭萬年……”
皇帝冇有說話。
但他眼中的怒意,已經不知不覺淡了幾分。
這番話有私心,但也有道理。
彆人軍演,如果搞砸,那就是純粹丟人。
可江辰搞砸,至少還能削他的鋒芒。
這筆賬,怎麼算都不虧。
皇帝緩緩靠回龍椅,冷哼道:“你倒是會算。”
顧玄策不敢抬頭,隻是低聲道:“臣……不敢。”
皇帝口氣淡漠:“你是不敢擔責,倒是敢算計。”
這句話,仍帶著幾分敲打的意味。
顧玄策心中一緊,卻不敢再辯,隻能再次叩首:“臣知罪!”
皇帝冇有再追究,語氣冷厲地道:
“既然軍演交給了江辰,那他那一千人馬,你就給朕盯死了!既要給他一切便利,讓軍演辦得體麵,又要給朕監視清楚,他的每一步動作!”
顧玄策立刻應聲:“臣明白!”
皇帝目光森然:
“若是出了半點差池,你這個禁軍統領,就等著——掉腦袋吧!”
最後幾個字,殺意凜然。
顧玄策背後冷汗瞬間濕透衣衫,顫聲道:“臣……領命!”
“還不滾!”
“謝陛下!”
顧玄策如蒙大赦,連忙退出大殿。
直到殿門關閉,皇帝才緩緩吐出一口氣,喃喃道:
“朕倒要看看,你江辰這次,是為大乾立國威,還是……自毀名聲!”
…………
當天正午,陽光熾烈。
京城禁衛軍的一處校場之中,塵土飛揚,旌旗獵獵。
原本肅穆森嚴的軍營,此刻卻多出了一股截然不同的氣息——
野性、粗糲,還有殺氣。
那是一千名尖刀營士兵。
他們剛剛被江辰帶來,奉旨進駐此地,準備練兵、參與軍演。
這群人一進校場,氣氛就變了。
不同於常規的官軍,更像是一群剛從戰場上走下來的狼。
“嘖,這就是京城禁軍的地盤?看著也就那樣嘛。”
“你小聲點,彆讓人聽見,人家可是‘天子親軍’。”
“親軍怎麼了?打過仗嗎?”
“哈哈哈,說不定人家天天練的是排隊走路!”
校場上,一陣鬨笑響起。
這些尖刀營士兵,前兩天被禁衛軍攔在城外,一番羞辱,心裡就很不痛快。
如今不僅進了城,還進了你們禁軍的校場,自然是揚眉吐氣。
蘇靖哈哈大笑道
“上回誰說的來著?禁軍不讓進?現在呢?”
旁邊有人接話:
“現在不是進來了嘛!”
“而且還是光明正大進來的!”
“哈哈哈——”
笑聲再次炸開,顯得格外刺耳。
而校場外圍,一排排禁衛軍早已列陣站立。
他們奉命“協助”練兵,必須全程在外麵候著,越聽臉色越難看……
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