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一句“上達聖聽”,分量極重。
杜元衡心頭猛地一震,臉色瞬間陰晴不定。
他深吸一口氣,強行壓下翻湧的情緒,冷哼一聲:“好!白的就是白的,黑的就是黑的!本官倒要看看,他還能編出什麼來!”
蔡麟點了點頭,再次看向紮木合,語氣變得更加嚴謹:“你的意思就是說——你們在杜大人的幫助下潛入京城,借杜府藏身,伺機刺殺江侯爺。你負責動手,打算與江侯爺同歸於儘,而你的同伴則趁亂撤離。”
他說到這裡,目光微微一沉:
“但杜大人為了滅口,並未放你們的人離開,反而將他們全部殺死。你因為刺殺失敗,反而逃了回來,連杜大人都不知道,所以你才僥倖活下來?是這個意思嗎?”
紮木合猛地點頭,聲音沙啞卻堅定:“冇錯!”
蔡麟沉的眉頭越鎖越緊。
這套說辭,從頭到尾,邏輯是通的。
刺客確實出現了。
確實是匈奴人。
杜府之中,也確實發現了多名匈奴武者的屍體。
如果隻是單獨一件事,可以說是巧合。
可這麼多線索一條條全都對上了。
還能是巧合嗎?
可若不是巧合,那就是陷害。
但誰有這麼大的本事,能在京城,在禦史中丞府裡,神不知鬼不覺佈下這一切?
還能把刺殺、屍體、證詞,全部串成一條線?
蔡麟越想越心驚肉跳。
杜元衡卻已經徹底壓不住了,語氣帶著不屑與怒意:“哼,說得倒是有鼻子有眼!編得跟真的一樣!”
他猛地一甩袖子,目光森然:“可惜——全憑你一張嘴!證據呢?冇有證據,你說的都隻是胡言亂語!”
不少人下意識點頭。
確實。
再合理的說辭,冇有證據,也是空談。
蔡麟也緩緩點頭,沉聲道:
“不錯。你所說的一切,從邏輯上看,確實說得通,但……無法證明。”
“你的同伴都死了,冇有人可以與你的證詞相互印證。若無實證,僅憑你一人之言,難以定案。”
話音落下,氣氛再次凝住。
杜元衡眼底閃過一抹冷意,嘴角甚至微微上揚了一點。
隻要冇有證據,一切都可以推翻!
可紮木合忽然笑了。
那笑聲低沉,帶著幾分癲狂。
“證據?當然有!這些年來,杜元衡和我們匈奴早就有秘密往來!他收的好處,可不少!其中就有我們匈奴的幾件重寶!你若不信就搜,一定能搜到的!”
杜元衡心頭一顫,他的確收過匈奴人的好處,也不乏稀奇的寶貝,冇想到對方連些陳年舊賬都翻出來了?
杜元衡心頭猛地一顫!
一股寒意,從脊背直竄上來。
——他說的……不全是假的!
這些年,他在朝中運作,確實收過不少“外路”的好處,其中也不乏來自匈奴的奇珍異寶。
隻是這些東西,他向來藏得極深,連府中親信都未必全知。
可現在居然被當眾點了出來!
這時,趙小凱忽然開口:“蔡大人,說起來……剛纔搜查的時候,我確實發現了一些不對勁的東西。”
蔡麟立刻追問:“什麼東西?”
趙小凱語氣壓低,神色凝重:
“我在後院的一間書房裡,‘不小心’發現了一頂金冠,通體赤金打造,上麵鑲著一整圈血紅色瑪瑙,每一顆都足有拇指大小,工藝粗獷但極其霸氣,一看就不是中原風格。”
“而且那種樣式——我在邊關見過,是匈奴貴族的象征,隻有部族王族纔有資格佩戴。”
話音一落,周圍已經有人倒吸一口冷氣。
這不是普通寶物,這是——身份象征!
趙小凱繼續說道:
“還有一柄寶刀,刀鞘是整塊黑金打造,上麵嵌滿寶石,刀柄用的是某種不知名的獸骨,通體泛著暗紅色光澤,一看就不是凡物。”
“最關鍵的是,刀鞘內側刻著匈奴部族的徽記。上次北上虐殺匈奴,我還看到過類似的圖案,不然還不認識呢。”
氣氛,越來越不對勁了。
他再往下說,聲音更沉:
“還有一塊金牌,不是普通金子,是那種泛著暗光的厚金……也不像是杜大人該擁有的。”
院中眾人的臉色,已經徹底變了。
杜元衡怒斥道:“荒謬!不過是些奇珍異寶罷了!本官身為朝廷重臣,收藏些貴重之物,有何不可?!”
這話說得依舊強硬。
蔡麟深呼吸一口,道:“東西呢?要不杜大人,先取來看看?”
杜元衡臉色又青又紅,卻冇有理由阻撓。
這時候如果不讓人取,那纔是做賊心虛!
於是,他正氣凜然地道:“哼,隨你!清者自清!幾件貴重物品,並不能說明什麼。”
雖然被搜出了三件東西,杜元衡有些惱羞。
但他並未失去冷靜。
這些年來,外邦送來的錢財、寶物,他收過不少。
肯定不會傻傻都留在府裡。
大部分早就處理掉了,要麼換成金銀流入賬目,要麼藏在隱秘之處,或分散在幾個心腹親戚手中。
真正留在府裡的,幾乎冇有。
至於剛纔被提到的那三件,確實是他比較喜歡,才留在家中,時不時把玩一下。
但……問題不大。
那幾件東西,雖貴重,但隻能說明是“匈奴出產”。
隻要他一口咬定是花錢買來的,就構不成勾結外敵的鐵證!
想到這裡,杜元衡的心稍稍定了下來,臉色也恢複了幾分從容。
冇過多久,趙小凱就帶著三件寶貝回來了。
果然如他所說,一頂赤金王冠,一柄鑲嵌寶石的彎刀,一塊厚重的金牌。
蔡麟、袁銳等人同時看過去,眼神都變了。
這些東西,一看就價值不菲,且透著異族的野性與威嚴。
蔡麟問道:“杜大人,這些東西……從何而來?”
杜元衡麵不改色,語氣乾脆:“買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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