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此言一出,皇帝的麵龐上適時地浮現出為難之色。
他眉頭緊鎖,身子微微後仰,歎息道:
“是啊……江愛卿,杜中丞所言……似乎也不無道理。我大乾以法立國,這功過賞罰,朕也是左右為難啊。”
他心裡跟明鏡似的,迫於眼下的局勢,封侯賜婚,這些是必須要給江辰的。
現在想拿下江辰的兵權,根本不現實。
真奪了,也得能奪下來才行。到時候,北境大軍肯定立刻起兵造反。
但,賞賜是賞了,該敲打還是得敲打的!
這些罪名,必須在這個時候拎出來,好好殺一殺這小子的銳氣,挫一挫他的威風。
這,就是帝王心術!
這對君臣在上麵一唱一和,江辰心中連連冷笑:
這狗皇帝,還真是連臉都不要了。
殺張威這件事,皇帝可是親口許諾過,隻要他能收複青州,罪名就一筆勾銷,現在居然又翻舊賬。
至於洗劫世家?
從收複青州到攻打匈奴,朝廷連軍餉軍糧都不給,拿頭打去?
從世家手裡榨出的油水,還不都是拿去打仗和分給百姓了。
抗旨?
如果不抗旨,難道任由反攻匈奴的機會流失?
左賢王被押送回京時,狗皇帝揚眉吐氣得很,現在卻得便宜還賣乖了?
當然了,江辰心中雖然鄙夷,臉上卻露出“震驚”與“無辜”之色:
“杜大人,您剛纔說什麼?屠戮世家?可不敢瞎說啊!我什麼時候乾過這種事了?”
他接著轉過頭,看向皇帝,語氣誠懇而急切:
“陛下明鑒啊!臣這可是天大的冤枉!”
江辰這聲“冤枉”喊得中氣十足,直接把皇帝給整不會了。
他已經做好了江辰氣急敗壞、或據理力爭的準備,甚至想好了該怎麼用皇權壓製、怎麼恩威並施。
可萬萬冇想到,麵對這板上釘釘的罪名,江辰居然直接耍起了無賴,來一句——我冇乾過!
“你……你還在狡辯?!”杜元衡被氣得渾身發抖,指著江辰道,“自從你接管寒州軍,從寒州到青州,多少世家被你洗劫了九成家產?甚至還有被你屠了滿門、刨了祖墳的!這些世家狀告的摺子,早就堆積如山了!你敢說你冇乾過?若不是你強行劫掠,寒州軍的糧餉難道是天上掉的?!”
江辰臉不紅心不跳,甚至還反問道:
“軍糧?杜大人難道忘了,當初陛下感念邊關將士苦寒,曾下旨鼓勵地方世家捐錢捐糧。聖意傳達下去後,那些世家大族都踴躍慷慨,紛紛傾囊相助!臣這十萬大軍能有飯吃,全仰仗了這些世家的捐獻啊!”
杜元衡臉都氣綠了,差點一口老血噴在金鑾殿上:“捐的?!捐能捐這麼多?無數人親眼看到,你的士兵都殺到人家門口了,這叫自願捐獻?”
“瞎說!絕對是瞎說!”江辰猛地義正辭嚴地道,“寒州軍軍紀嚴明,凍死不拆屋,餓死不擄掠,怎麼可能乾土匪的勾當?!當初一定是慕容淵偽裝的,哦,還有最近剛崛起的陳飛,打著我的旗號劫掠,意圖挑撥軍民關係,用心極其險惡!”
江辰越說越像那麼回事,最後甚至對著皇帝深深一躬:
“陛下明鑒!臣與寒州各大世家一向‘關係親近’,臣怎麼可能乾出這種天怒人怨、挖人祖墳的事呢?”
皇帝的臉皮瘋狂地抽搐著,心中暗罵:
關係親近?怎麼有臉說的啊!世家都恨不得把你生吞活剝了!
可偏偏,麵對江辰這死不承認的樣子,皇帝一時還真的被憋住了。
先前想好的所有敲打話術和手段,全都使不出來了。
屠戮世家涉及的人員、勢力太多,根本不是幾句話就能有定論的。
“行了行了!此事……關係重大,先再查查吧。”
皇帝被江辰這番“滾刀肉”的言論搞得心煩意亂,隻能擺擺手糊弄過去。
杜元衡氣得狠狠一跺腳,轉頭死死盯著江辰:
“好好好!屠戮世家你死不承認,那擅殺寒州主將張威,還有多次抗旨不尊呢?!至少發往青州的幾道聖旨可是在的,你還有什麼可說的”
眾人的目光,紛紛凝聚了過去。
大臣們都以為江辰會繼續狡辯,或者搬出“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”的理論來硬剛。
誰知,江辰的表情忽然變得誠懇,甚至還帶著痛心疾首:
“陛下,杜大人說得對!殺張威、抗旨之事,確實是臣所為。臣知罪……臣願意接受斬首,絕無半句怨言!”
江辰這麼爽快認罪,甚至主動要求斬首,反而把皇帝和杜元衡乾沉默了。
這套路不對啊!
怎麼不按計劃發展?
皇帝本想著,先借杜元衡之口曆數江辰的罪狀,以江辰那桀驁不馴的性子,肯定會跟杜元衡在朝堂上激烈反駁、互相攻訐。
在兩人爭辯得麵紅耳赤之時,皇帝再以高高在上的姿態介入,既能彰顯皇威,又能名正言順地敲打江辰,創傷江辰的風評。
雖然不能實質性處罰江辰,但也是有意義的。
可他萬萬冇想到!
江辰麵對種種罪名,主打的就是極端——要麼死不承認,要麼全盤接受!
死不承認,皇帝也不好硬說。
全盤接受,難道真把他斬了?
更何況,江辰殺張威和抗旨,那確實是實打實地打出了逆天的戰果,保住了大乾北境的半壁江山!
要是真因為這個把江辰給斬了,豈不是要寒了全軍將士的心?以後哪個武將還敢為大乾拚死而戰?
這江辰的意思很明白——頭給你,你敢斬嗎?
估計,前腳他被斬,後腳北境大軍就會造反。
皇帝憋得想吐血,彷彿一拳砸在了棉花上!
自己貴為天子,竟然連動一個臣子都要束手束腳!
仔細一想,這江辰選擇“死不承認”和“全盤接受”,看似無腦,實則卻非常聰明,根本不給人借題發揮的機會……
“嗬……”皇帝語重心長地看著江辰,道,“江愛卿生性秉直,令人佩服。但……朕考慮到你保境安民、生擒敵酋的蓋世功勞,功過相抵,就……象征性地懲戒一下吧。”
他咬了咬牙,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一句懲罰:“罰俸三年!以儆效尤!”
“臣領罰!謝主隆恩!”江辰答應得那叫一個痛快。
皇帝見狀,心裡更像吃了蒼蠅。
本來是想精心策劃一場朝堂打壓,結果搞得自己毫無退路,極其冇麵子。
“退朝!”皇帝徹底心煩意亂,站起身來道,“三日後,舉辦驍勇侯的封侯大典與賜婚大禮!”
“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——!”
在眾臣心思各異的高呼聲中,早朝終於結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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