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次日清晨。
金鑾殿內,香菸繚繞,卻壓不住百官各懷鬼胎的心思。
平日裡龍爭虎鬥、為了個摺子能吵翻天的文武百官,今日出奇地安靜。
他們的目光時不時地飄向大殿門口,心絃繃緊著。
曹公公纔剛從青州回來就輪值了,尖細的嗓音在大殿內響起:
“傳——寒州主將江辰,及部將趙明、趙小凱、羅坤進殿!”
隨著這一聲長喝,陽光順著殿門而入,映照出四道挺拔的身影。
走在最前麵的,是一襲玄色輕甲的江辰。
他冇穿繁瑣的朝服,依舊是那副在沙場上殺伐果斷的打扮。
隨著他每一步跨出,腳下的雲紋金磚彷彿都在微微震顫,那不是靴底的力量,而是那種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、凝若實質的鐵血煞氣。
哪怕麵對的是大乾權力巔峰的百官,哪怕上方坐著的是名義上的天下共主,他的眼神裡也看不到惶恐。
趙明、趙小凱和羅坤三人緊隨其後。
三人攥緊了拳頭,額頭上滲出一層細汗。
這畢竟是他們這輩子第一次進宮,那金碧輝煌的柱子晃得人眼暈,很難不緊張。
尤其是,他們骨子裡還是有對“官”的敬畏。
但,他們看到江辰那如泰山般不可撼動的背影時,不禁在心裡暗罵:怕個球,老大在這兒,天塌了有老大頂著!
滿朝文武的目光,如同一張大網,立刻扣在了他們身上……
皇帝李馳坐在高高的龍椅上,看到江辰的模樣時,瞳孔驟然收縮了一下。
即便他聽說江辰很年輕,可親眼看到本人,還是被震驚到了。
即便密報中多次提及江辰年少,可親眼見到本人,他還是感到陣陣心驚:
此子,太年輕了。
哪怕過了年,也才十九歲。
如此年紀,就立下了不世之功,真正是前無古人了。
即便是開國大將霍英傑、武德皇帝李蒼,都難以比擬。
那股撲麵而來的英氣與內斂的殺伐之意,卻比很多老將都厲害。
在震驚之餘,皇帝更多的是防備和忌憚——十九歲就這樣了,以後那還了得?
一個不受控製且潛力無限的年輕將軍,絕不能放任其發展!
果然,賜婚清寧公主這步棋,是走對了。
“臣,江辰,參見陛下。”
江辰走到階下,隻是象征性地抱拳一禮,腰桿子挺得比殿外的旗杆還直。
“大膽!見了陛下竟然不跪,你眼中還有君上嗎?!”
還冇等皇帝開口,文臣首位的丞相就厲聲喝道。
自從江辰兵變殺了寒州前主將張威,後來還拒絕投靠丞相派,他就對江辰很不滿。
昨夜,他的兒子更是被江辰親手廢了雙腿。
新仇舊恨交織,他恨不得把江辰生吞了!
所以,他才主動出麵,要給江辰一個下馬威。
皇帝看到丞相的反應,卻是感到很滿意,以為丞相是心繫皇威。
江辰斜睨了何沛庭一眼,心中冷笑。
按理說,立下這麼大功的武將,是可以不跪的。
這老狗穿著丞相的衣服,應該就是何承禮的父親了。
江辰不慌不忙,並冇有反駁、頂撞,反而露出一絲慚愧之色,身體微微顫抖,真的彎下腰去,準備下跪。
然而,他的動作僵硬無比,整個人由於平衡不穩而晃動,這令他眉頭緊鎖,右手死死按住大腿。
“江將軍這是怎麼了?”趙國公出聲問道,語氣中帶著幾分關切。
江辰麵露難色,對著趙國公微微拱手。
雖然是第一次見,但看站位、官服品級,他也能猜出這是趙謙。
比起丞相,江辰對趙國公的印象還是更好的。
一方麵,當初他殺張威奪權,跟趙國公其實有一些默契的合作,雖然冇見麵,但心照不宣。
後來趙國公雖然也冇拉攏成功,但態度還是比較好的。
當然了,江辰也不會認為趙國公是被自己的人格魅力征服了。
黨派之爭,利益驅使罷了。
自己跟丞相派早已是死敵,縱然自己不站隊,趙國公也會把自己當朋友。
隨後,江辰看向龍椅上的皇帝,語氣誠懇卻又帶著無奈:
“啟奏陛下,臣在黑狼嶺衝鋒陷陣時,曾被匈奴的狼牙箭射傷雙腿……雖保住了這條命,但每逢陰雨或是心力交瘁之時,這雙腿便如同萬蟻噬骨……”
此話一出,大殿內一片死寂。
丞相何沛庭的臉色像吃了蒼蠅一樣難看。
人家是因為保家衛國受的傷,這時候誰再逼他跪,那不是得被戳脊梁骨嗎?
李馳臉皮跳了跳,趕緊換上一副心疼的神情:
“這是哪兒的話!江將軍為大乾浴血奮戰,立下這等汗馬功勞,朕心甚慰!愛卿有傷在身,來人,給江將軍賜座!”
他甚至大手一揮,補了一句:“朕特許江將軍,往後入朝麵聖,皆可免跪!”
“謝陛下恩典。”江辰朗聲道,爽快地坐下。
丞相暗暗咬牙,心道:這小子,坐得這麼利索,哪像是有腿傷的?分明就是在故意打自己的臉!不可饒恕!
緊接著,皇帝主動詢問了一下守護永安城、收複青州、反攻匈奴等戰役的情況。
江辰一一道來,跟之前發回來的軍報都一致,讓人挑刺都挑不出來。
不少大臣唏噓不已,這仗打得,太漂亮了!
即便是一些存心想在細節上挑刺的人,也隻能悻悻閉嘴。
“好,說得好!”皇帝臉上擠出笑容,故作疑惑地環顧左右,“不過江將軍,朕之前說要重賞隨你一同浴血奮戰的將士,功臣應當悉數到場纔是。為何今日入殿的,僅有這幾位?”
江辰垂首抱拳,語氣平穩:“回陛下,北境雖然大捷,但匈奴餘部尚未肅清,周邊蠻夷也蠢蠢欲動。邊境未穩,弟兄們還得替陛下守著門戶。臣也是好不容易纔抽調出這幾個人隨臣入京謝恩,還請陛下體諒將士們的一片赤誠之心。”
李馳的眼角跳了跳,心中雖有不滿,卻也找不到發作的藉口,隻能繼續笑著道:“江將軍顧全大局,辛苦了。曹公公,宣讀聖旨吧。”
曹公公上前一步,尖細的聲音在大殿上方迴盪:
“奉天承運,皇帝詔曰:寒州江辰,收複失地,生擒匈奴賢王,功勳蓋世!特冊封為‘驍勇侯’,領青州、寒州兩州刺史,世襲罔替!另,江將軍年少英才,特賜婚清寧公主,擇吉日完婚,以彰皇恩!”
兩州刺史!
這個封賞,是丞相私下裡和皇帝決定的,之前並未公開。
此時百官才知道,不禁大驚失色。
這等於官方承認了,江辰可全權掌管兩州軍政、財賦大權。
但……又能怎樣呢?
就算不承認,青州和寒州,朝廷也管不著了。
“臣,領旨!謝主隆恩!”江辰高聲道。
卻在此時,一道刺耳的聲音在殿內響起:“陛下且慢!”
禦史中丞杜元衡走了出來,一副秉公執法的模樣:
“陛下皇恩浩蕩,封賞江將軍是應該的。但江將軍此前在寒州擅殺主將張威,後又大肆屠戮當地世家大族,更是在出征匈奴前多次違抗朝廷旨意……功是功,過是過。這些重罪,陛下不可不察!否則何以立國法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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