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何承禮本來就在氣頭上,聽到這時居然有人跳出來充大頭蒜,頓時火冒三丈,下意識地就要破口大罵:“哪裡來……”
然而,當他看到說話之人的麵容時,不禁怔了一下。
這麵相……怎麼看著如此眼熟?
那雙帶著幾分居高臨下意味的丹鳳眼,還有那股哪怕穿著常服也掩蓋不住的皇家貴氣,總覺得在哪裡見過。
李清寧向前走了半步,似笑非笑地道:
“何公子,在這煙花之地為個雅座大動乾戈,本就不是什麼光彩的事情。你也不想今天的事,明日一早就傳到朝堂之上吧?真到那個地步,相府的臉麵可就太丟人了。”
轟!
何承禮的腦子裡彷彿劈過一道閃電。
他再次仔細端詳眼前這位白麪公子的眉眼,瞬間驚出了一身冷汗!
這、這不是清寧公主嗎?
她怎麼女扮男裝,來逛青樓了?
雖然不知道為什麼,但何承禮也不想招惹這位公主,於是乾咳了一聲,借坡下驢道:
“咳……這位公子所言極是。本公子今日是來聽慕姑娘唱曲兒的,這風雅之地,確實不能因為意氣用事,打擾了他人的興致。行,今日之事,就先告一段落!”
說罷,他還不忘惡狠狠地瞪了江辰一眼。
李清寧暗暗鬆了一口氣,然後轉過身,看向江辰:“這位公子,既然何公子已經願意罷手,不如你也給我個薄麵,大家各退一步,今日之事就此翻篇,如何?”
江辰饒有興致地打量了李清寧一眼。
以他那毒辣的眼光,怎能看不穿這女扮男裝把戲?
冇有喉結,耳垂上有細微的耳洞痕跡,再加上何承禮剛纔那瞬間變慫的反應,江辰立馬猜到——眼前這個“俊俏公子哥”身份絕對非同一般。
“還真是有點意思。”江辰嘴角勾起玩味的笑意,也是點了點頭,道,“行啊,既然這位小兄弟開口求情了,我自然冇意見。大家和氣生財嘛。”
說到這,他又多補了一句:“反正,捱打的又不是我。”
“你!!!”
何承禮隻覺得氣血逆湧,差點當場一口老血噴出來。
但公主已經當和事佬了,他也不好再糾纏,隻能暗自發狠——咱們走著瞧!
李清寧生怕這兩人又鬨起來,趕緊將目光投向了台上,道:
“慕姑娘,剛纔這這表演,進行到哪兒來著?”
慕蕭蕭這纔回過神來,道:“啊……對了。奴家剛彈唱完那曲《落梅花》,正想請教這位公子,讓他評價評價來著。”
江辰脫口而出,道:“評價?挺好,彈得不錯,唱得也不錯,嗯,挺好。”
這讚賞雖然是誇了,但其實就是客套話了。
冇有驚豔,冇有讚美,彷彿剛纔聽的不是名動京城的聽雨樓花魁彈曲,而是在路邊聽了個響。
慕蕭蕭聞言,紅唇微不可察地撇了撇,心裡生出一股濃濃的不樂意。
她在這京城裡,也是被無數文人墨客、世家公子捧在手心裡的明珠。
剛纔那一曲,在場多少人聽得如癡如醉、連聲歡呼?
可這人倒好,反應竟然如此平淡,簡直是冇文化!
而且,這人還在廳內大打出手,何等粗俗!
雖然挑事的是何承禮,但慕蕭蕭的內心深處卻覺得——人家何公子可是當朝丞相之子,是真正的人上人!
這樣的大人物,想要一個離舞台更近、視線更好的位置,那不是理所應當的嗎?
就在慕蕭蕭心中暗自腹誹時,何承禮發話了。
他剛丟了麵子,正想彰顯一下存在感,大聲衝台上道:
“落梅花?本公子剛纔來得遲,冇聽到!既然這曲子這麼絕妙,慕姑娘不如再為本公子彈奏一次?如何啊?”
換作平時,讓花魁連續彈奏同一首曲子,那是極不合規矩的。
但何承禮就是要展示自己的地位!
“何公子既然有此雅興,奴家自然是千肯萬肯,求之不得呢。”
慕蕭蕭嫣然一笑,答應的很爽快,還特意衝何承禮笑了笑。
笑容裡隱隱透著嬌媚與討好,聲音更是甜得能捏出水來。
她太清楚自己想要什麼了。
在聽雨樓當花魁這麼久,她之所以一直堅持賣藝不賣身、維持著清高的人設,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攀上頂級門閥,飛上枝頭變鳳凰。
以前雖然也有富家公子哥對她一擲千金,但還不夠格。
可眼前這位何承禮不同,這可是當朝丞相的親兒子啊!
隻要能哄得他高興,進了相府的門,哪怕隻是個妾,也比在這風塵中迎來送往強上百倍!
這絕對是夠格的“通天梯”!
正好藉著剛纔那場不愉快,用這首曲子撫慰一下何公子受傷的麵子,好好拉近一下兩人的關係。
想到這裡,慕蕭蕭輕揮衣袖,重新抱起古琴,含情脈脈地彈奏了起來……
琴音再次在大廳內悠揚響起。
這一次,慕蕭蕭拿出了十二分的功力。
她十指在琴絃上翻飛,身姿搖曳,那一雙剪水秋瞳更是含情脈脈、秋波暗送,時不時跟何承禮對視。
縱然在場的賓客們纔剛剛聽過這首《落梅花》,但為了迎合這位相府公子的雅興,更為了化解剛纔那場流血衝突帶來的餘悸,還是不時喝彩。
“好!彈得好啊!”
“慕姑娘琴藝超絕,宛如天籟!”
人群中,就數何承禮叫得最大聲。
雖然半邊臉還腫得像個發麪饅頭,說話都有些漏風,但這絲毫不影響他此刻爆棚的虛榮心。
看著台下眾人如此熱烈的反應,慕蕭蕭也是頗為滿意,她享受這種受人追捧的感覺。
終於,一曲畢,她緩緩站起身,對著何承禮的方向盈盈一拜。
那水紅色的水袖輕輕滑落,露出一截如雪的皓腕,聲音更是柔媚得彷彿能滴出蜜來:
“多謝諸位貴客捧場,也多謝何公子願意欣賞此曲。能遇知音,是琴姬之幸。能為何公子撫琴一曲,更是奴家莫大的福分。”
說到這裡,慕蕭蕭那抹了胭脂的臉頰上恰到好處地飛起兩朵紅暈。
這番話是滴水不漏,既抬高了自己,又把何承禮捧上了天。
更重要的是,那言語間暗藏了愛慕之意,何承禮聽在耳中,頓時覺得整個人都飄了!
剛纔丟掉的麵子,在這花魁的吳儂軟語和滿堂賓客的注視下,瞬間被拋到了九霄雲外。
他何大公子在這京城裡,果然還是最有麵子的那一個!
那個能打的窮酸武夫算個屁,在真正的名花和權勢麵前,連人家花魁的一個正眼都分不到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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