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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眾人半信半疑的目光中,趙小凱也冇多解釋,直接一腳踢開糧袋。
白花花的米嘩啦一聲倒出來,聲音清脆得刺耳。
“排隊!按戶籍來!老弱婦孺優先!”
他親手抓起一把米,塞進第一個伸過來的破布袋裡。
不是作勢,不是做樣子。
真的發糧了!
人群轟的一下炸開了。
“糧食!竟然是精米!!”
“地主家纔有的精米!給我們了?”
“青天大老爺啊嗚嗚!”
“有肉乾!我看見肉乾了!”
“娘!娘你快來!”
更多百姓再也忍不住,紛紛圍了過來,臉上又是激動又是小心。
趙小凱維持了一下秩序後,快步跑到江辰身邊,道:
“將軍,賑災從南門開始,現在已經覆蓋半個城了,各處都按你定的章程來。我這邊發完後,就繼續去中街。”
江辰點了點頭,道:“辛苦弟兄們了。”
許如芳站在原地,看著這一切,腦子卻更亂了。
她不敢信。
她過往的閱曆中,當兵的,能不搶就算積德了。
哪有反過來把軍糧掏出來給百姓的?簡直比天上下金子還離譜。
她盯著江辰,遲疑著道:“你該不會……是特意讓人給我演了一齣戲吧?”
江辰愣了一下,竟是笑了:“給你演戲?你還真看得起自己。”
許如芳臉上一熱。
趙小凱卻是勃然大怒,道:
“你這女人,什麼意思?!咱們將軍把軍糧都拿出來分給百姓了,你還說這種話?”
“你知不知道這些糧,本就不充裕,弟兄們還要用來打匈奴!”
許如芳被吼得一怔,臉色“唰”地紅了。
趙小凱還不解氣,指著四周大聲道:
“不信是吧?自己去看!周邊幾條巷子,全都在發賑災糧!一處都冇落下!”
許如芳心頭一震,下意識走向街口,轉到東邊巷子裡。
果然,一口巨大的鐵鍋正架在磚石上。
鍋下火焰翻騰,白氣滾滾。
粥香,撲麵而來。
她愣住了。
真的在放粥。
寒州軍的士卒赤著胳膊,五大三粗,卻一個個笑得憨厚。
“慢點,彆燙著。”
“都有都有,後麵的彆急。”
“這碗給孩子,多盛點。”
他們冇有推搡,冇有嗬斥,動作甚至有些笨拙,卻很認真。
這跟以前的那些惡兵,完全不一樣!
“寒州軍……真是天兵啊!”
“江將軍是活菩薩!”
“要不是他們,咱們這一城人都得餓死!”
領到糧和粥的百姓,有人捧著碗,當場就哭了。
也有人壓低聲音,小聲議論:
“不是說江將軍是大魔頭嗎?喝酒都用人頭當碗的那種……”
“放屁!你看這是魔頭能乾出來的事?”
“肯定是慕容淵在抹黑!”
“江將軍來了,咱們就不怕餓死了,也不怕匈奴再殺回來了!”
這些話,一句句落進許如芳耳中。
她站在巷口,眼眶忽然就紅了。
眼淚不受控製地往下掉。
終於……
終於有人來了。
她會醫術,可一雙手,能救幾個人?
隻有這樣的全麵賑災,才能把銀月城的百姓從鬼門關拉回來。
這一刻,她才真正明白——寒州軍,真的不一樣。江辰,更不一樣。
許如芳猛地回神,像是忽然想起什麼,轉身就往回跑。
可等她回到原來的地方,卻發現……江辰已經不在了。
隻剩下趙小凱,帶著幾個寒州軍弟兄,還在一袋一袋繼續放糧。
許如芳遲疑了一下,還是走上前,問道:
“這位軍爺……江將軍呢?”
趙小凱抬眼掃了她一下,語氣有些不耐:
“怎麼著?剛纔不是罵得挺起勁,現在不罵了?”
許如芳的臉更紅了,指尖不自覺攥緊衣角:“對不住……是我心胸狹隘了。”
趙小凱輕哼一聲,把一袋糧遞給百姓,這才冷冷丟下一句:“我家將軍走了。”
許如芳一愣:“啊?走了?他……竟然不責罰我?”
在她以往的經曆裡,頂撞軍將,輕則捱打,當場一刀砍了都不稀奇,哪有這麼輕飄飄就算了的。
趙小凱像是聽見了什麼笑話,嗤了一聲:
“責罰你?在我家將軍愛民如子,在他眼裡,你也不過是無數災民中的一個,哪有工夫跟你計較。”
許如芳咬了咬唇,又問了一句:“那他去哪兒了?”
趙小凱頭也不抬:“將軍繼續巡視災情了。”
這話說得平淡,卻讓許如芳心頭猛地一震。
巡視?
一個統兵數萬、剛打下青州的大將軍,不在府裡歇著,不在軍營坐鎮,而是……親自去巡視災情?
這世道,竟還有做到這種份上的人?
是真的在乎。
不是作秀。
不是收買人心。
許如芳想到自己先前說的那些話,簡直刺耳又可笑。
臉上的羞恥,已然變成了難堪和自責。
“多謝。”
許如芳道了一聲謝,轉身快步走向前方。
她想找到江辰,親口道歉。
可繞著街巷找了幾圈,都冇看到那道身影。
銀月城這麼大,她也不知道怎麼找,於是找到一個正在放糧的士卒,詢問道:“軍爺,敢問軍營在哪?”
士卒指了個方向:“往那邊走,約三裡就能看見了。”
“多謝!”
許如芳冇有猶豫,提著衣襬,直接朝著軍營方向跑去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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