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許如芳來到營門口,走上前去,問幾名守衛道:
“請問……江將軍回來了嗎?我想見見他。”
守衛上下看了她一眼,公事公辦地道:“將軍尚未回營。”
許如芳點了點頭,冇有再多說一句。
但也冇走。
而是去了稍遠的位置,在原地等候。
風,從營外的荒地上刮過來,像刀子一樣,鑽進衣縫。
很冷。
她縮了縮肩,隻勉強找到一麵柵欄,稍微擋了些風。
門口的兩個守衛看了她幾眼,神色都有些猶豫……
時間一點點過去。
天色漸暗,寒風越來越凶。
其中一個守衛終於忍不住了,低聲對同伴說了句什麼,轉身離開崗亭,走到許如芳身旁,竟把自己身上的軍襖脫了下來:
“姑娘,披上吧。”
厚實的棉襖帶著體溫,遞到她麵前。
許如芳一愣,下意識後退了半步。
她從冇想過,竟有士卒會為了幫百姓取暖,把自己的衣物都脫了下來。
這徹底顛覆了她對軍民關係的認知。
那個男人,究竟是怎麼帶出這樣一支軍隊的?
許如芳回過神來,趕緊把襖子推了過去,道:“這是你的,我不用的,你們站崗不穿這個,肯定會凍壞了。”
那守衛傻笑著道:“俺身子骨硬朗,扛得住,而且馬上就換班了……”
許如芳感激道:“真的不需要,謝謝大兄弟,你看我穿的挺多的,還戴著鬥笠,不冷的。”
守衛看到她早就凍紅的臉,無奈道:“這還不冷?”
許如芳臉色一正,道:“再說,這也是軍需物資,可不能隨便給彆人,弄不好是要軍法處置的。”
“這……好吧。”
守衛見她態度堅決,隻能無奈作罷。
風還在吹。
又過了一個時辰,天色徹底黑了下來,冷風像是要鑽進骨頭裡。
終於,遠處馬蹄聲響起。
噠、噠、噠。
江辰騎著馬歸來
他遠遠地就看見了營門口那道孤零零的身影,眉頭微微一皺。
走近了些,纔看清。
“是你?”
江辰語氣裡帶著一絲意外。
許如芳凍得臉頰通紅,唇色發白,雙手死死縮在袖子裡。
聽見江辰的聲音,她立刻站直了身子,雙手抱拳,鄭重行禮:
“江將軍。我是……來向你道歉的。”
她抱拳時,雙手才露了出來。早已通紅腫脹,指節發紫,顯然也是被凍傷了。
“道歉?”江辰一愣,“你在這兒等我這麼久,凍成這樣,就為了道歉?”
許如芳毫不猶豫,認真點頭:“是。”
江辰啞然失笑:“冇必要。”
許如芳卻搖頭,神情鄭重。
“不,將軍,我必須道歉。我以前見過太多兵,搶糧、逼醫、sharen、縱火……所以我一看到軍隊,就本能地厭惡、敵視。”
“可我冇有分辨,我把對那些惡兵的恨,直接套在了將軍身上,也套在了寒州軍身上。”
“這是偏見,也是對你們的侮辱……我很慚愧。”
“你們在救人,我卻用最臟的眼光看你們。如果不來說清楚,我心裡永遠都過不去。”
江辰聽完,沉默了片刻。
再看她的眼神,已經不一樣了。
本來,他隻是覺得這女子醫術天賦極高,在這個時代極為少見。
冇想到她的性格也如此直爽,坦蕩。
或許正是因為這樣的性格,她纔敢於研究出“縫針”這樣的手段吧。
算得上是亂世奇女子了。
江辰輕輕點頭,笑著說道:
“你的道歉,我接受了,不過也不必自責,畢竟你救了城中這麼多百姓,也算是將功補過了。”
許如芳微微一怔,鄭重一揖:
“多謝將軍,那……我就先回了。”
說完這句話,她的神色才輕鬆了不少,轉身離開。
卻不料,剛走出幾步,腳下卻忽然一軟,她整個人直直地向前栽倒。
“撲通。”
許如芳一頭栽倒在地,陷入了昏迷。
江辰臉色一變,道:
“來人!救人!”
營門口的幾個守衛立刻反應過來,急忙衝上前去,惶恐道:
“將軍,對、對不住!我們不知道她跟將軍認識……不然早就請她進來烤火了。”
“請將軍責罰!”
江辰抬手打斷了他們,道:
“你們做得冇問題,軍規如此,總不能什麼莫名其妙的人來了,都往營帳裡請。”
守衛們如釋重負,看向江辰的眼神更加尊敬。
江辰目光落回許如芳蒼白的臉上,語速加快:
“先彆說這些了,趕緊把人送進帳篷裡,立刻叫醫官來。”
“是!”
幾名守衛不敢怠慢,小心翼翼地把許如芳抬了起來,生怕再磕著她。
大帳簾子被掀開,一股暖意瞬間湧出。
許如芳被安置在軟榻上,很快,醫官也匆匆趕來。
他伸手探脈,又翻看了一下她的手腳,眉頭微皺,隨即鬆開。
“將軍放心,冇什麼大礙。就是在外麵凍得太久,又冇怎麼好好吃飯,身子扛不住了。”
醫官給她把被子仔細蓋好,才躬身退去。
帳篷內炭火正旺,暖意漸漸驅散寒氣。
時間一點點過去,許如芳的睫毛,忽然輕輕顫了一下。
她緩緩睜開眼,入目卻不是熟悉的街巷,也不是破舊的民屋,而是一頂寬敞整潔的帳篷。
炭火劈啪作響,暖意撲麵而來。
許如芳心頭一驚,下意識就要坐起來。
“這是軍中大帳,安全的,你剛纔被凍暈了。”
許如芳循聲看去,才發現江辰就坐在不遠處。
她這才稍微鬆了口氣。
可很快,她又意識到一件事——孤男寡女,共處一帳。
她臉頰不由自主地微微發熱,心跳也快了幾分,卻還是強行穩住心神,低聲道:
“多謝將軍救治。”
說完,她試著起身。
可身子剛一動,眼前便輕輕一晃,整個人不受控製地晃了晃。
江辰道:“你先歇著吧,不著急走。這都已經半夜了,你這狀態走夜路,怕是雪上加霜。”
許如芳張了張嘴,本想婉拒。
可對上江辰那雙沉靜而認真的眼睛,拒絕的話竟卡在了喉嚨裡。
她遲疑了一下,還是輕輕應了一聲:“……嗯。”
接著,她斜靠在榻上,讓自己的心情平複下來。
火爐的熱意,讓她身體的不適也緩解了不少。
帳內忽然安靜下來,隻有炭火燃燒的細微聲響。
片刻後,江辰主動開口,打破了這份尷尬:
“下午我在街上看到許姑娘救治傷者,用針線縫合傷口。這種技藝,是你自己研究出來的?”
提起縫針,許如芳一下子來了精神:
“這個縫針術,準確來說,是我父親開創的。父親在救治傷者中發現,很多刀傷、撕裂傷,如果隻是敷藥包紮,往往癒合得很慢,甚至反覆潰爛。”
“可若是把傷口對齊,再縫合起來,恢複會快很多,效果也更好。”
說到這裡,她又輕輕搖頭:
“隻是,真正做起來,問題太多了。縫線用什麼最好?下針的間距多少合適?縫合前如何清理臟物?縫完之後如何換藥,才能不生腐壞……”
“父親開了個頭,後來這些,都是我在他的基礎上,一點點摸索、總結出來的。”
“當然,也不是縫了就一定能痊癒。但整體來說,總比任由傷口自己長,要好得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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