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醉仙樓迷霧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申時。，髮髻簡單綰起，戴了頂帷帽，在阿禾的攙扶下悄悄從側門上了馬車。，見她進來，遞過一個小包裹：“換上這個。”，是套少年郎的衣衫，還有一頂軟腳襆頭。“大兄這是……”“你雖在隔壁雅間，但難免要出入。扮作書童，更方便些。”蘇軾笑道，“這還是我年少時的衣裳，你穿著應合身。”，依言換上。青衣布衫一上身，儼然一個清秀小廝，隻是身量瘦小了些。。蘇小妹掀開車簾一角，打量著這座千年古城。眉山城不大，但街道整潔，店鋪林立，行人往來，頗有幾分繁華氣象。“那就是醉仙樓。”蘇軾指著前方一座三層木樓。，飛簷鬥拱，氣派非凡。此時華燈初上，樓內已傳出絲竹之聲。。蘇軾先下車，蘇小妹低著頭跟在後麵。早有夥計迎上來：“蘇公子，這邊請，劉掌櫃和諸位先生已在三樓雅間等候。”“這是我的書童，讓他在隔壁歇息。”蘇軾吩咐道。“是是，小的這就安排。”。三樓共有四間雅間，分彆以“梅蘭竹菊”為名。蘇軾進了“蘭”字號，蘇小妹被安排到隔壁的“竹”字號。，牆上掛著山水畫，案上焚著檀香。蘇小妹走到與隔壁相鄰的板壁前，側耳細聽——這木樓隔音一般，隔壁的談笑聲基本可聞。
“子瞻兄來了！”
“快請上座。”
“今日能得蘇公子墨寶，劉某蓬蓽生輝啊……”
是劉掌櫃的聲音，圓滑世故。
蘇小妹輕輕推開窗。窗外是臨河的欄杆，幾個雅間的窗戶都朝向同一露台。她看到“蘭”字號窗內人影綽綽，約有五六人。
阿禾在她耳邊低語：“小姐，我看到老王了，在樓下後巷。”
蘇小妹走到窗邊另一側，果然看到老王蹲在後巷的陰影裡，正有一搭冇一搭地抽著旱菸，眼睛卻不時瞟向醉仙樓的後門。
他在等誰？
這時，隔壁傳來吟詩聲，是蘇軾在即席賦詩。清朗的聲音隔著木板傳來，字字珠璣。蘇小妹聽出這是他早年作品《巫山》中的句子，心中微動——原來這首詩是在這樣的場合寫成的。
詩成，滿座喝彩。
劉掌櫃笑道：“蘇公子大才！來，劉某敬你一杯！”
接著是推杯換盞之聲。蘇小妹凝神細聽，分辨著在座諸人的聲音。除劉掌櫃和蘇軾外，還有三四人，聽談吐像是本地文人，但有一人始終沉默，隻偶爾附和幾聲。
“陳兄今日怎麼寡言？”有人問道。
那沉默之人終於開口，聲音低沉：“在下偶感風寒，嗓子不適，諸位見諒。”
這聲音……蘇小妹眉頭微皺。很陌生，但有種說不出的違和感。
酒過三巡，劉掌櫃忽然道：“說起來，蘇老先生近日在寫《權書》，其中論及兵事，頗有見地。不知蘇公子可曾讀過？”
來了。蘇小妹屏住呼吸。
蘇軾顯然有些酒意，笑道：“家父的文章，自然讀過。劉掌櫃也關心這些？”
“哪裡哪裡，隻是好奇。聽說蘇老先生在文章中直言本朝兵製之弊，這可是……”劉掌櫃壓低聲音，“可是犯忌諱的話啊。”
隔壁靜了一瞬。
蘇小妹的心提了起來。她記得，曆史上蘇洵的《權書》確實言辭犀利，批評時政，也因此得罪了一些人。難道……
“治國安邦，言者無罪。”蘇軾的聲音依舊灑脫，“家父為文，隻為鍼砭時弊，警醒世人，並無他意。”
“那是自然，那是自然。”劉掌櫃乾笑兩聲，“不過蘇公子，如今朝中局勢複雜，有些話，還是少說為妙。令尊在眉山名望甚高，但若傳到汴京某些人耳中，恐怕……”
“劉掌櫃有話不妨直說。”
劉掌櫃頓了頓：“劉某也是受人之托。有位貴人，很欣賞蘇老先生的才華，隻是覺得有些文章鋒芒太露，若能稍作修改……”
“修改？”蘇軾笑了，“文章如人，各有其骨。家父為文，寧折不彎。這話，掌櫃還是回覆那位貴人吧。”
氣氛頓時有些僵。
那個沉默的“陳兄”忽然開口：“蘇公子少年意氣，令人欽佩。隻是世間事，往往剛則易折。令尊年過半百，蘇公子也要為家人想想。”
這話說得溫和，卻暗藏機鋒。
蘇小妹握緊了手。這是威脅，**裸的威脅。
隔壁，蘇軾沉默片刻，忽然大笑：“陳兄此言差矣。我蘇家兒郎，但求問心無愧。若因言獲罪，也是求仁得仁。來，喝酒！”
笑聲暢快，卻讓蘇小妹心頭一緊。她知道，這就是蘇軾——那個“一肚皮不合時宜”、至死不改其誌的蘇軾。
宴席不歡而散。
蘇小妹聽到隔壁起身告辭的聲音，連忙退回內間。不多時，蘇軾推門進來，臉上仍有酒意，但眼神清明。
“你都聽到了？”
蘇小妹點頭：“大兄，那陳兄是何人？”
“說是從成都府來的書生，姓陳名明，但我看他談吐舉止，不像尋常文人。”蘇軾皺眉，“而且，席間他一直盯著我看，眼神……讓人不舒服。”
“我們得快些離開。”蘇小妹有種不祥的預感。
二人匆匆下樓。剛出後門，便見老王還蹲在原地，見他們出來，眼神閃爍了一下，低下頭猛抽旱菸。
“老王，你怎麼在這？”蘇軾隨口問道。
“等、等個老鄉。”老王結結巴巴。
蘇小妹冇說話，隻是快步走向馬車。阿禾已等在那裡，臉色發白：“小姐，剛纔有個戴帷帽的人從後巷另一邊走了，看身形……像是那個陳明。”
“先上車。”
馬車剛駛出小巷，蘇小妹忽然道：“停車！”
“怎麼了？”
“老王冇跟上來。”蘇小妹掀開車簾往後看。巷口空蕩蕩，老王不知何時不見了。
她心中警鈴大作：“大兄，你剛纔在席上，可曾吃用彆人遞來的東西？”
蘇軾一愣：“劉掌櫃敬了我一杯酒，怎麼了？”
“那杯酒……”
話音未落，蘇軾忽然按住額頭，臉色發白：“頭……有些暈……”
“阿禾，快！回家！找大夫！”
馬車疾馳。蘇軾靠在車廂上，額頭滲出冷汗，呼吸漸漸急促。蘇小妹握住他的手，發現掌心冰涼。
“大兄，堅持住！”
“小妹……”蘇軾艱難地睜開眼，嘴角卻還帶著笑，“看來……有人不想讓我們……安安穩穩去汴京啊……”
“彆說話，儲存體力。”
馬車在蘇宅門前急停。蘇轍正好從門內出來，見蘇軾被攙扶下車，臉色大變：“怎麼回事？！”
“二哥，快請大夫！大兄中毒了！”
蘇宅頓時亂作一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