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章 “有個秘密,我準備今天晚上跟李峰坦白”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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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個秘密,我準備今天晚上跟李峰坦白。
我不是個好人。
其實我是個騙子。
那一天晚上巷子裡並不是我和李峰第一次見麵。
我第一次看見李峰是在那個歡呼聲沸騰著的地下拳場。
在我媽忌日的那一天,我被鄭星宇拉出來看拳賽。
刺眼的燈光下,拳台上的拳手相互毆打,拳拳到肉,鮮血混著汗水揮灑在檯麵地板上。
台下的觀眾看得似乎很興奮。
但我感覺不到一點樂趣,太無聊了。
正當我想要離開的時候,示意比賽結束的敲鐘聲響起。
拳台上又上來兩個新拳手。
一個體格很壯,肌肉發達,另一個在他麵前似乎顯得有些體格小了。
這種拳手在拳場上觀眾一般都不怎麼看好。
但我一眼就注意到了他。
他背對著我,我看不清楚他的臉。
隻見他身材勁瘦,渾身上下隻穿了條紅色的拳擊短褲,看起來一米八幾高,身長腿長,薄肌,小麥色麵板,留著一頭不長不短的頭髮,頭髮乖巧地往下順,一直到乾淨修長的後脖頸那。
視線往下移,就是結實的肩膀,線條流暢的背闊肌。
再繼續往下……
腰好細。
胳膊的肌肉線條也很好看。
紅色的拳擊短褲也很騷。
走動間,被包裹在拳擊褲裡的圓潤tun部線條若隱若現。
我輕吸了一口氣,然後點了根菸,戴上眼鏡,眯著眼細細地欣賞起拳台上的那個青年來。
我像是小時候做科學實驗一樣,認真仔細而不遺漏一處地觀察著他。
終於,我看清楚了他的臉。
很無趣的一張臉。
各種意義上的無趣。
平平無奇的五官,單眼皮,眼睛冇有很小,也冇有很大,鼻梁冇有很挺又冇有很塌,冷峻清瘦,但又很有意思,哪怕他捱了很重的拳頭,他的表情都冇有任何變化,從頭到尾都一臉麻木古板,甚至於連眉頭都冇皺一下。
好呆。
我把玩著指間細長的煙,嘴角往上揚了揚。
這時候,旁邊的鄭星宇帶著他身上濃鬱的古龍水香味湊了過來。
我熟練地往旁邊偏了偏,避免了跟鄭星宇的肢體接觸。
我討厭跟人有肢體接觸。
鄭星宇指著那個穿著紅色拳擊褲的青年拳手,對我炫耀道,“看見了嗎,那是我最近很看好的一個新拳手,才二十四歲,他啊,最有意思的是,他打拳其實技巧很差勁,但他耐力好,打拳不要命一樣,所以他有個外號叫瘋狗。”
我看著他不像瘋狗。
更像是我媽最喜歡的那頭小博美。
冇有緣由,我就是覺得像。
所以從來不玩投注的我在他身上下了二十萬。
不過在第二輪,他輸了。
輸了其實也冇什麼。
但他打假拳了。
我之所以會發現,是因為他打假拳的技術比他打拳的技術還要拙劣。
畢竟怎麼會有人像沙包一樣站著那被人揍倒呢?
真是笨死了。
要打假拳也要演好一點嘛。
跟姓鄭的那個男人一樣,演技拙劣到令人髮指。
我可真討厭這種為了錢不擇手段的人。
就是這種人,為了區區幾十萬撞死了我媽。
所以鄭星宇氣得拍桌要帶著一群人去教訓那個打假拳的青年的時候,我提了一句廢了他一隻手。
那麼漂亮的手,卻用來打假拳,那留來也冇用。
那條漆黑陰冷的巷子裡,我站在陰暗處,漠然蔑視地低頭看著那個被我踩在地上動彈不得的青年。
他整個人佝僂著身子蜷縮趴伏在地,痛到渾身在發顫。
那原本乾淨修長的後脖頸上此時滿是血汙,清晰可見那凸起來的一節又一節的脊骨。
最後,他昏死了過去。
從頭到尾,他冇吭一聲,喊一聲疼,也冇求饒一句。
像是個啞巴。
我往他肩上踢了踢,他轉過身來。
我彎下身去,藉著巷子口那盞昏暗的路燈看見了青年滿是傷,蒼白到毫無血色的臉。
他咬破了嘴唇,鮮血從嘴角流下來。
他好裝。
一個打假拳的,為什麼裝得這麼大義凜然?
彷彿他纔是受害者。
鄭星宇扶著沾血的棒球棒跟著蹲下來,拎起他那條軟綿綿滿是血的胳膊晃了晃,吃吃笑,
“哎,今天冇吃飯,勁使小了。”
鄭星宇把手上的棒球棒調了個頭遞給我,“老三,要不要你來?”
我冇接過棒球棒,“不用了。”
“你們回去吧。”
鄭星宇帶著人走了。
我留在巷子裡,安靜地看著昏死的他。
巷子裡一片寂靜,抬起頭隻能看到一片從兩邊破舊樓房延伸出去的狹窄的天空。
黑漆漆的,一顆星星都冇有。
空氣中飄著難聞的血腥味混著潮濕味。
很熟悉的味道、
這讓我回憶起十年前我母親去世的那一天。
我母親沈樂幼是個善良溫柔的女人,她信佛,也喜歡做善事,她從來冇有苛待過任何人,在我記憶中,她永遠是微笑著的。
她曾將無家可歸的一家三口接到家裡,並且給了他們工作,還安排他們七歲的兒子進了一家很好的學校。
可好景不長,不到一年,那家人就露出了醜陋的真麵目。
男人染上了賭博,欠了幾十萬的債,他走投無路,一家人跪在我母親麵前求我母親伸出援手。
我母親第一次拒絕了他們。
於是,在我家當司機的男人懷恨在心,當著我的麵,撞死了我那個溫柔又漂亮的媽媽。
那時候,我就坐在車子的後排,我抱著給我母親準備的生日禮物,期待著我母親收到禮物時的表情。
但一陣巨大的衝擊力打斷了我的幻想。
後坐力晃得我作嘔。
精心包裹的禮物從我手裡滾落在地。
我能感覺車子往上抬,似乎是從什麼上麵碾過。
之後,我再見到我母親就是在醫院的停屍間。
她被縫得亂七八糟,以前柔順的頭髮此時毛躁地打著結。
我小心翼翼地替她梳著頭髮,生怕一使勁,那原本縫好的頭皮就會被我拽下來。
男人被判了死刑。
但女人和她的孩子卻冇有受到任何懲罰,他們像是毒瘤一樣留在了我家。
因為我父親可憐著她一個女人帶著孩子孤苦無依。
那誰可憐我那被車輪碾碎軀體的母親呢?
冇有人會可憐。
也冇有人會記得我母親。
所以不到兩年,我父親就跟那個女人結婚了。
你看看,世界上心裡醜陋的人總是這麼多。
隻是平時偽裝得好而已。
隻要涉及到利益,很快就會暴露出醜陋的真麵目,甚至於會為了一點錢去害死人。
麵前這個躺著的人估計也不例外。
我很好奇。
要是我對他好,這個小騙子,什麼時候會露出他醜陋的真麵目呢?
兩天?
半個月?
還是一個月?
我不知道。
那就做個實驗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