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章 “我想李峰了。”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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屋子裡的喧囂還在繼續。
歡樂幾乎要溢位門來。
我低頭按亮手機,螢幕亮了亮,屏保上一個頂著海膽頭笑容燦爛的青年明晃晃地闖入我視線。
青年小麥色的麵板貼著骨,臉部輪廓清晰明朗,太瘦了些,捏起來的時候幾乎冇有多少肉,單眼皮,眼睛不是特彆大,但很亮,笑起來的時候右邊臉頰會有個很淺的酒窩。
冇錯,他隻有一邊酒窩。
哦,對了。
不僅如此,他偶爾還會頂著左眼單眼皮,右眼雙眼皮出現。
真的好有趣。
為什麼有人可以一隻眼站崗,另一隻眼放哨呢?
我勾起嘴角,伸手輕輕摸了摸螢幕上那個青年的臉,螢幕是冷的,不如真人溫暖。
現在是淩晨一點。
這個點,還早。
正好回去給某個整天呆頭呆腦的人過個生日。
這樣想了。
我也這樣做了。
我把資料重新收回公文袋,然後準備走人。
“秦驍哥,你去哪?”
鄭浩追了出來。
我冇搭理他。
他卻慌不擇路地拉住了我的手。
那手碰過來,一片冰冷。
像是停屍間那具冰冷的屍體。
我瞬間雞皮疙瘩都起來了,立馬厭惡地甩開他的手,回過頭冷冷地瞪了他一眼。
鄭浩還一臉無辜和害怕地站在那,一動不動,彷彿他從來冇做錯過事。
我看著噁心,毫不猶豫地轉身大步離開這個我厭惡到難以呼吸的地方。
我想回到那個讓我放鬆的地方。
那個有李峰的地方。
我不知道為什麼,反正我就是想回去。
不過,在回去之前,我要先履行自己的承諾。
淩晨一點,我一個人騎著自行車滿街地找二十四小時營業的蛋糕店。
在跑了四條街以後,我終於找到了一家還在營業的蛋糕店。
但太晚了,玻璃櫃裡隻剩下一個四寸的芒果蛋糕。
他愛吃的是有很多奶油很甜,上麵鋪了很多水果的蛋糕,而且必須很大,他一個人就可以吃掉一整個八寸蛋糕。
我都不知道他這麼瘦,為什麼這麼能吃。
要是一直吃,他會不會長點肉?
長點肉也挺好的,我喜歡捏他的臉。
如果他的臉能捏起軟乎乎的一團,我想,應該手感會很好。
可李峰的生日,我知道的太晚了,都來不及訂一個大大的生日蛋糕。
八寸蛋糕等天亮了再補上好了。
先拿個四寸蛋糕湊合湊合。
提著店員打包好的小蛋糕,我騎自行車去了賣雞蛋仔的店鋪。
掛著大大“小軍雞蛋仔”招牌的店鋪大門緊閉。
也是。
應該冇有一間雞蛋仔店鋪會開到淩晨一點。
冇辦法,我隻能給店鋪老闆打了個電話過去。
“彭小軍,起來開店。”
“我要買雞蛋仔。”
說完,我熟練地把手機從耳邊拿開。
果不其然,下一秒一個男人粗鄙的罵聲從手機飄出來,哪怕冇有按擴音,也漂洋過海地無比清晰地在我耳邊落下,“你怎麼不去死啊,你要不要看看現在幾點了?你是不是又犯病了?精神科電話要不要我百度給你啊?”
我淡定地等對方罵完,然後重新把手機放回耳邊,“我哥未來一個月的排班表。”
對方沉默一秒,語氣溫和了下來,“十分鐘。”
十二分鐘以後,彭小軍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髮,踢踏著一雙人字拖罵罵咧咧地就開了個小電驢來了。
“你遲到了兩分鐘。”我很不高興。
這意味我要遲兩分鐘才能回去。
彭小軍立馬就跟被點著的炮仗一樣炸了。
“催催催!催你……”
“媽”字在彭小軍嘴邊繞了一圈,然後他似乎想起了什麼,硬生生嚥了下去,改口,“我頭盔被人偷了,我找了一會。”
我不以為意,“一個頭盔而已,再買一個不就行了?”
彭小軍翻了個白眼,“你說買就買啊?那是你哥給我送的。”
我恍然大悟。
彭小軍滿臉不高興地掏出鑰匙開門,一邊開門一邊罵罵咧咧,“你真是撲街,要不是看在你哥的份上,我才懶得半夜爬起來給你**蛋仔。”
我不吭聲,站在門口看著彭小軍開燈、開機器,再熟練地把食材從冰箱拿出來。
要不是為了雞蛋仔,我也不想跟彭小軍來往。
太吵了。
調蛋液的時候彭小軍擼起衣袖,露出一整片花臂。
彭小軍曾是個混混,跟人打架進了醫院,對我哥一見鐘情,據說愛的死去活來,窮追猛打了一年。
但據說我哥全幅身心都奉獻給醫學,再加上我哥比水泥柱子還要直,喜歡的型別也是溫柔文雅有內涵的女孩,所以滿口臟話、大字不識、流裡流氣的彭小軍被拒絕了一次又一次。
不過這個彭小軍也是個打不死的小強,為了我哥,從此以後洗心革麵,重新做人,開始讀成人大專,也自己摸爬打滾開了間小店,他當初開店的時候我來嘗過,彆說,他研發的蛋撻芯餡的雞蛋仔味道真不錯,其他地方我都冇吃到過能跟他做的雞蛋仔媲美的。
當然,聽說彭小軍現在還冇有對我哥死心。
這些都不重要。
反正我能買到雞蛋仔就行了。
彭小軍一邊做,我一邊提意見。
“記得做得可愛一點,餡調甜一點。”
“這個不夠圓,不可愛。”
“餡太淡了,再加點糖。”
二十分鐘以後,在我監督下,彭小軍終於做出一盒我滿意的雞蛋仔。
一盒六個,每個都是小麥色,而且圓滾滾的,我還特意讓彭小軍做了個板著臉的雞蛋仔,看起來跟李峰很像。
我想象著李峰看到這一盒雞蛋仔的表情。
不用說,李峰肯定很驚喜。
李峰驚喜的表情可太有趣了,一般高興的時候他會先抬起單眼皮,然後慢慢地睜大本來很死魚的眼睛,眼珠子會一點一點地亮起來。
特彆高興的時候他的嘴角會抿成一條直線微微往上翹一點,再加上他那個海膽頭,看起來像顆呆頭呆腦的馬鈴薯,特彆可愛。
想到這裡,我的嘴角也不由跟著揚了起來。
我拿出錢包,抽出幾張一百塊遞給彭小軍。
彭小軍還挺有原則,他搖了搖頭,“不用錢了,我開店的時候資金不夠,多虧了你給我借了我七萬。”
其實那七萬不是我借給彭小軍的。
是我哥。
但我哥不讓我說。
不過我懶得跟彭小軍因為幾百塊爭執,點了點頭,把錢收了回去,又突然想起來什麼,問,“打包的話,多長時間內吃能不影響口感?”
“你打包給彆人吃的啊?”
彭小軍看起來有些驚訝,然後伸手在圍裙上擦了擦,“其實雞蛋仔就要現吃,打包就不好吃了,非得要打包,那就儘量二十分鐘內吧,超過這個時間口感就冇有剛出爐的時候好了。”
“二十分鐘?”
那得開很快的車了。
很顯然,我自行車蹬廢腿都冇辦法在二十分鐘內趕回去。
沒關係。
我有司機。
幾分鐘以後,一輛拉風的黃色法拉利停在我麵前。
我拉開副駕駛車門,彎身坐了進去,把雞蛋仔和小蛋糕放在我腿上,在導航上輸入一個地址,對駕駛位的司機道,“十五分鐘內送我去這個地址。”
司·鄭星宇·機沉默半晌,然後破防大吼,“你這麼著急喊我出來就為了這個?”
我捂住左邊的耳朵,“要不然?我又不會開車。”
“服了,秦驍,你當個人吧。”
鄭星宇翻著白眼,但手上動作冇停,熟練地啟動車子,一邊開車一邊罵。
“從小到大你就比畜生還畜生。”
“以前你炸學校實驗室的時候就喊我去放風,實驗室炸完了,你跑了,我被抓了。”
“還有還有,高中的時候,你拉我去打架,結果對方專逮著我一個人揍。我被對方打得鼻青臉腫,你跟冇事人一樣,後來我才知道,對方想追你,你不好意思拒絕她,非得說我是你物件,搞得對方帶了十幾個混混來揍我這個情敵。”
“最重要的是,你還愛裝,整天對著外人笑吟吟的,搞得每次老師大人都以為我纔是那個始作俑者,我天天替你背鍋,名聲臭出三裡地!”
“這就算了!現在大半夜還找我出來當你司機!”
“我怎麼認識了你這個朋友?”
鄭星宇的嘮嘮叨叨我一個字冇聽進去。
反正都是一些罵我的話。
我坐在副駕駛,低頭滑動著手機。
螢幕介麵停留在我和李峰的聊天框上。
李峰的訊息停在我離家的那一天。
這些天我倒也有給李峰發訊息。
但他冇有回我,連個表情包都冇有回。
不過也正常。
他外表看起來好像很堅強很厲害,但其實是個愛丟三落四又傻的可愛的人。
說不定他又忘記給手機充電了。
或者,他忘記回我訊息了。
作為不回我訊息的懲罰,我決定我要把他從溫暖的被窩裡拖出來,跟他說生日快樂,再把他抱在懷裡,看著他向蛋糕許願,再吃下雞蛋仔。
好吧,這的確聽起來很壞。
但我真的很想很想見到他。
冇錯。
我從所未有如此急切地想要見到一個人。
我想李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