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第一筆交易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(一),丁哲才被趕回窩棚。,閉上眼睛,卻怎麼也睡不著。腦海裡一遍遍回放著昨晚的畫麵——那雙幽綠的眼睛,那道衝出來的黑影,那根燃燒的木棍,還有那句“快跑”。。,微胖少年被拖去餵了野狗,黑瘦少年今天冇來上工,大概是嚇破了膽,躲在哪裡等死。。,死了就死了,冇人記得,也冇人在乎。,盯著棚頂的破洞。晨光從洞口漏進來,照在他臉上,暖洋洋的,卻暖不進心裡。。,那株月光草靜靜躺著,葉片上的銀光已經黯淡了許多。他按照初級采集術的本能指引,將月光草用乾草小心包好,塞進貼身的內衣裡。。。“係統,”他在心裡問,“這株月光草能乾什麼?”“月光草,低階靈草,性寒,味甘,可入藥。常見用途:煉製築基丹的輔料之一,也可直接服用,略微提升靈氣感知。但宿主天生絕脈,直接服用無效。”“那我留著有什麼用?”
“可交易。修仙界中,靈草是硬通貨。以宿主目前身份,無法直接接觸煉丹師,但可通過監工或藥園管事進行交易。”
丁哲沉默片刻:“老陳說過,王虎私下收靈石。”
“不建議與王虎交易。此人貪婪且無信,交易風險極高。但宿主當前無其他選擇。”
丁哲苦笑。
是啊,無其他選擇。
他現在的身份是藥奴,地位比狗還低,能接觸到的“上層人物”,隻有王虎這樣的監工。跟這種人做交易,無異於與虎謀皮,但不做交易,這株月光草就隻是他懷裡的一株草,換不來任何東西。
那就賭一把。
(二)
這一天,丁哲冇有下礦。
他不是不想下,而是被王虎叫住了。
“你小子,跟我來。”
王虎站在營地中央,手裡拎著鞭子,臉上看不出喜怒。丁哲心裡一緊,麵上卻不敢表露,低著頭跟上去。
兩人一前一後走進監工棚子。
棚子裡擺著幾張破木桌,幾個監工正圍著喝酒,看見丁哲進來,都停下動作,用一種看熱鬨的眼神打量他。
王虎往主位上一坐,翹起二郎腿:“說吧,昨晚怎麼回事?”
丁哲低著頭,把昨晚編好的說辭又重複了一遍:“起夜走遠了,迷路了,不知道怎麼就走到了後山腳下。然後聽見妖獸叫,嚇得往回跑,是他……是他衝出來救我。”
“就這些?”
“就這些。”
王虎盯著他看了半晌,忽然笑了:“小子,你當老子是三歲小孩?”
丁哲心裡一沉,麵上卻依舊惶恐:“小的不敢撒謊……”
“不敢撒謊?”王虎站起身,走到他麵前,居高臨下地看著他,“後山那地方,離營地至少二裡地,你起夜能走二裡地?你他孃的尿頻啊?”
周圍幾個監工鬨笑起來。
丁哲低著頭,不說話。
王虎一把揪住他的衣領,把他提起來:“說,你到底去後山乾什麼?”
丁哲被勒得喘不過氣,腦子裡飛速轉動。他知道,王虎這種人,越說謊越容易露餡,最好的辦法是半真半假,給個說得過去的理由。
“我……我想找靈草。”
王虎愣了一下,隨即笑得更猙獰了:“找靈草?你一個藥奴,認識什麼靈草?”
“不認識,就是想碰碰運氣。”丁哲艱難地說,“聽說靈草能換靈石,我……我想多攢點靈石,以後……以後說不定能贖身……”
這話半真半假。想攢靈石是真,想贖身是假——他知道藥奴根本冇有贖身的資格。
但王虎顯然信了。
他鬆開手,丁哲摔在地上,咳了好一陣。
王虎回到座位上,眯著眼打量他:“小子,你倒是有點膽色。不過就憑你,也想找靈草?”
丁哲爬起來跪著,忽然從懷裡掏出那株用乾草包好的月光草,雙手捧著舉過頭頂:“小的運氣好,昨晚……昨晚撿到了一株。”
棚子裡瞬間安靜了。
王虎一把抓過月光草,撥開乾草,眼睛頓時亮了:“月光草?品相還不錯……”
他把草湊到鼻子前聞了聞,又對著光看了看,滿意地點點頭:“確實是個好東西。你小子怎麼撿到的?”
丁哲低著頭:“就在後山腳下,草叢裡,不知道是不是那頭妖獸守著的……”
王虎哈哈大笑:“那畜生守著這草等了幾個月,結果讓你小子撿了便宜。可惜那畜生不識貨,光知道守,不知道采。”
他把月光草揣進懷裡,揮揮手:“行了,你回去吧。”
丁哲跪著冇動。
王虎皺起眉:“怎麼,還想留下來喝酒?”
丁哲抬起頭,鼓起勇氣道:“大人,這株月光草……小的想獻給大人,換點東西。”
王虎愣了愣,隨即笑得更大聲了:“換東西?你一個藥奴,敢跟老子討價還價?”
丁哲低下頭,聲音發顫:“小的不敢討價還價,隻是……隻是小的聽說,煉丹房收靈草,一株月光草能換十塊下品靈石。小的不要那麼多,隻求大人賞幾塊靈石,再給小的換一本……換一本最基礎的《百草綱目》。”
棚子裡又是一陣鬨笑。
一個監工笑道:“這小子還知道《百草綱目》?識字嗎你?”
另一個監工說:“王虎,給他唄,一株月光草換本破書,你不虧。”
王虎沉吟片刻,忽然從懷裡掏出那塊月光草,在手裡掂了掂:“行,老子今天心情好,就賞你幾塊靈石,再給你弄本破書。不過小子,你記住了——”
他俯下身,盯著丁哲的眼睛:“這事兒要是傳出去,讓彆人知道老子私下收你東西,老子扒了你的皮。”
丁哲連連磕頭:“小的明白,小的死也不敢說。”
王虎滿意地直起身,從腰間摸出三塊靈石扔給他,又對一個監工道:“老李,你去雜物房翻翻,看看有冇有什麼《百草綱目》,拿來給他。”
那個叫老李的監工應了一聲,起身出去了。
丁哲跪在地上,手裡攥著那三塊溫熱的靈石,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。
三塊靈石,一本破書,換一株用命換來的靈草。
虧嗎?
虧大了。
但他冇有選擇的權利。
在這個地方,能活著,能有條往上爬的路,就是最大的賺頭。
(三)
約莫一炷香的功夫,老李回來了,手裡拎著一本破破爛爛的書,隨手扔在丁哲麵前。
“就這破玩意兒,也不知道是誰落下的,拿去。”
丁哲撿起來,書的封皮已經磨損得看不清字跡,內頁發黃,邊角捲曲,有的地方還沾著黑乎乎的東西,不知道是泥巴還是血漬。
但他翻開第一頁,看見那些密密麻麻的字,心裡還是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激動。
《百草綱目》——靈草篇。
這是他來到這個世界後,得到的第一本書。
“多謝大人,多謝大人。”他連連磕頭。
王虎揮揮手:“滾吧滾吧,記得下礦去,今天的定額要是完不成,老子照樣抽你。”
丁哲爬起來,把那本破書和靈石一起揣進懷裡,退出棚子。
走出監工棚的那一刻,晨光照在他臉上,他眯起眼,長長地吐出一口氣。
第一步,走成了。
(四)
這一天下礦,丁哲心不在焉。
他機械地揮著鎬頭,腦子裡全是那本《百草綱目》裡的內容。雖然隻匆匆翻了幾頁,但他已經記住了十幾種靈草的名字、外形和生長環境。
月光草,喜陰,多生於山腳背陰處,葉片泛銀光,花期在秋季,可入築基丹……
蛇涎果,喜濕,多生於水邊,果實紅色,有毒,但可解蛇毒……
龍鱗芝,喜陽,多生於懸崖峭壁,形似龍鱗,百年方可入藥……
每一種靈草都有詳細的描述,有的還配著手繪的插圖,雖然畫得粗糙,但基本特征都能辨認。
他越看越興奮,恨不得現在就衝出礦洞,滿山遍野去找靈草。
但理智告訴他,不行。
第一,他冇有時間。每天五塊靈石的定額是死的,完不成就要捱打,連續完不成就要死。
第二,他冇有實力。後山的妖獸還在,那畜生吃了微胖少年,肯定還在那裡守著。他現在去,就是送死。
第三,他冇有機會。王虎雖然冇再盯著他,但營地裡到處是監工的眼睛,他的一舉一動都逃不過監視。
所以,他隻能等。
等一個機會。
(五)
傍晚收工,丁哲端著稀粥蹲在角落裡,翻開那本破書,藉著最後一點天光繼續看。
書很破,很多頁都缺了角,有的地方被水泡過,字跡模糊不清。但他還是看得津津有味,一邊看一邊在心裡建立自己的“靈藥資料庫”。
月光草,蛇涎果,龍鱗芝,凝血草,止血藤,培元根,築基花……
名字,外形,生長環境,藥用價值,采集方法……
他像當年做程式員時寫程式碼一樣,把這些資訊分門彆類,一條一條整理好,存進腦子裡。
正看得入神,忽然有人在他身邊蹲下來。
丁哲警覺地抬頭,看見一張陌生的臉——是箇中年藥奴,滿臉風霜,眼神渾濁,一看就是在這礦洞裡熬了許多年的。
“新來的?”那人問。
丁哲點點頭。
那人看了一眼他手裡的書,咧嘴笑了,露出一口黃牙:“認識字?”
“認識一點。”
“有前途。”那人說著,忽然壓低聲音,“昨天死的那個,是你朋友?”
丁哲愣了一下,點點頭又搖搖頭:“不算朋友,他救了我。”
那人歎了口氣:“那小子叫二狗,在這裡乾了三年,一直想攢夠靈石贖身。可惜……唉。”
二狗。
丁哲在心裡默唸這個名字。他終於知道了那個少年的名字。
二狗。
“他有什麼親人嗎?”丁哲問。
那人搖搖頭:“冇聽他提過。這種地方,有親人的也當冇親人,省得連累人家。”
丁哲沉默片刻:“那他平時住哪個窩棚?”
“就那邊,最靠邊那個。”那人往遠處指了指,“你問這個乾嘛?”
丁哲冇回答,隻是道了聲謝,繼續低頭看書。
等那人走後,他悄悄往那個窩棚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夜風裡,那個窩棚孤零零地立著,棚頂的茅草被風吹得簌簌響,像在訴說什麼。
(六)
深夜,丁哲等所有人都睡熟了,悄悄爬起來。
他摸到二狗生前住的窩棚,鑽進去。
窩棚裡空蕩蕩的,隻有一堆乾草,一個破碗,幾件爛衣服。他藉著從棚頂漏進來的月光,在乾草堆裡翻找。
找了半天,什麼也冇有。
正要放棄時,他的手忽然碰到一個硬邦邦的東西。
扒開乾草,是一個巴掌大的木盒。
他開啟木盒,裡麵躺著幾樣東西:一小塊發黑的雜糧餅子,幾顆散碎的靈石,還有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。
他展開那張紙,藉著月光辨認上麵的字。
字跡歪歪扭扭,像是剛學會寫字的人寫的:
“我叫二狗,今年十六,來這裡三年了。攢了三十七塊靈石,藏在床下。如果有人看見這張紙,麻煩告訴我娘,我冇給她丟人。”
下麵還有一行小字,字跡更潦草,像是後來加上去的:
“今天新來個小子,瘦得跟柴火似的,看著可憐。我分了他半塊餅子。希望他能活下去。”
丁哲捧著那張紙,一動不動。
夜風從棚頂的破洞灌進來,吹得紙邊輕輕抖動。
他把那張紙疊好,連同那幾顆散碎的靈石一起揣進懷裡,又把那塊發黑的餅子小心包起來。
然後他跪在地上,對著那堆乾草,重重磕了三個頭。
“二狗兄弟,”他說,“我叫丁哲。你的靈石,我替你收著。你的餅子,我替你吃了。你的名字,我替你記住。”
“如果有機會,我會找到你娘,告訴她你冇給她丟人。”
“如果冇機會……”
他頓了頓。
“如果冇機會,那我就替你活出個人樣來。”
說完,他爬出窩棚,回到自己的角落,躺下。
懷裡的靈石硌得胸口疼,但他冇動,就那麼睜著眼,盯著棚頂的破洞,看著外麵那輪冷冷的月亮。
“係統,”他在心裡問,“你說,善意在這個世界是奢侈品,也是催命符。那二狗對我好,結果他死了。是不是說,我以後不能對任何人好?”
係統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他以為係統不會回答了。
然後,那個冰冷的機械音響起:
“善意不會殺死人。殺死人的,是冇有力量的善意。”
丁哲愣了愣。
“冇有力量的善意,隻是累贅。有了力量的善意,纔是希望。宿主,你現在冇有力量。所以你要先活下去,先變強。等到你有力量的那一天——”
“你纔可以決定,要對誰好,要對誰壞。”
丁哲冇有說話。
他隻是盯著那輪冷冷的月亮,一直盯到眼睛發酸,盯到月亮漸漸模糊,盯到不知不覺中沉沉睡去。
第二天醒來,他發現眼角有些濕。
他抬手擦了擦,什麼也冇說,爬起來,排隊,下礦。
日子還要繼續。
活人還要繼續活。
(七)
七天後的傍晚,丁哲收工回來,剛端起粥碗,王虎忽然出現在他麵前。
“小子,跟我來。”
丁哲心裡一緊,麵上卻不動聲色,放下碗跟上去。
兩人走到營地邊緣,四下無人,王虎忽然停下,轉身盯著他。
“你小子最近下礦挺勤快,天天都能交夠五塊。”
丁哲低著頭:“托大人的福。”
王虎哼了一聲,忽然從懷裡掏出一塊東西扔給他。
丁哲接住一看,是一塊玉簡,巴掌大小,通體瑩潤。
“這是什麼?”
“《百草綱目》的完整版。”王虎說,“你那本破書是殘的,缺了好多頁。這個是玉簡,用神識就能看,比破書強多了。”
丁哲愣住了。
王虎看著他愣神的樣子,咧嘴笑了:“怎麼,不要?不要還我。”
“要要要!”丁哲趕緊把玉簡揣進懷裡,“多謝大人!”
王虎擺擺手:“彆謝我,是有人讓我轉交給你的。”
丁哲一怔:“誰?”
王虎往遠處指了指。
丁哲順著他的手指望去,看見一個人影站在營地的另一頭,背對著月光,看不清麵容。
隻能看見一個輪廓——修長的身影,灰白的頭髮,還有一根拄在地上的柺杖。
那人似乎察覺到他望過去,轉過身,慢慢走遠了。
消失在夜色中。
丁哲盯著那個方向,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感覺。
那個人,他好像在哪裡見過。
但又想不起來。
“老陳?”他喃喃道。
不可能是老陳。老陳被拖出去那天,他親眼看見的,渾身是血,一動不動。
那是誰?
他攥緊懷裡的玉簡,久久冇有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