會議室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打在王賓身上。
有譏諷，有幸災樂禍，有鄙夷，更多的是看好戲的玩味。
郭銘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，鏡片後的雙眼閃爍著毒蛇般的光芒。
他很享受這種感覺。
享受將這個空降的代理董事長踩在腳下，當眾羞辱的快感。
他要讓所有人看看，誰纔是萬榮集團真正的主人。
「怎麼？王董事長，被我說中了，沒話了？」
郭銘的聲音充滿了勝利者的姿態，他身體前傾，雙手撐在會議桌上。
「我告訴你，萬榮集團不是你這種靠手段上位的廢物能待的地方！」
「一個釘子戶都搞不定，你還有什麼臉坐在這個位置上？」
他身後的幾個專案組核心成員也跟著鬨笑起來。
「就是啊，郭總為了這個專案熬了多少個通宵，你倒好，天天不見人影。」
「董事長？我看是懂事長吧？懂女人的事兒！」
「哈哈哈！」
汙言穢語不絕於耳，整個會議室都充滿了快活的空氣。
然而，預想中王賓惱羞成怒的場麵並沒有出現。
王賓隻是掏了掏耳朵，臉上甚至連一絲多餘的表情都沒有。
他像是沒聽到那些刺耳的嘲諷，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，然後慢悠悠地抬起眼皮，掃了郭銘一眼。
那眼神，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古井，卻讓郭銘心中莫名一跳。
「說完了？」王賓淡淡地開口。
郭銘一愣，下意識地點了點頭。
「說完了就彆耽誤我時間。」王賓擺了擺手，「你這麼能乾，這麼想表現，行啊。」
他站起身，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領，嘴角勾起一抹讓人捉摸不透的笑容。
「城中村這個專案，從現在開始，全權交給你負責。」
說完，他雙手插兜，轉身就朝會議室門口走去。
整個會議室的人都傻眼了。
這是什麼操作？
就這麼……認慫了？
這也太乾脆了吧！
郭銘也懵了，他準備了一肚子羞辱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，對方居然直接撂挑子不乾了。
這讓他感覺自己蓄滿力的一拳，狠狠打在了棉花上，說不出的憋屈。
當王賓的手搭在門把手上時，他腳步頓了一下，頭也沒回地留下最後一句話。
「郭經理，希望你彆讓我失望。」
「也希望你到時候，不要求著我回來給你擦屁股。」
話音落下，他拉開門，在所有人錯愕的目光中，施施然地走了出去。
會議室裡死寂了足足三秒。
隨後，爆發出比之前更加響亮的鬨堂大笑。
「我操！他這是嚇跑了吧？」
「哈哈哈，求他擦屁股？他以為他是誰啊？」
「慫包一個！還以為多大能耐呢！」
郭銘的臉色由青轉紅，最後化為一片猙獰的狂喜。
他以為王賓會負隅頑抗，沒想到對方是個銀樣蠟槍頭，中看不中用！
這麼輕易就把專案的主導權交了出來！
蠢貨！天大的蠢貨！
壓抑了許久的嫉妒和野心，在這一刻徹底爆發。
郭銘猛地一拍會議桌，發出一聲巨響。
整個會議室瞬間安靜下來，所有人都用一種狂熱而崇拜的目光看著他。
「大家都看到了！」
郭銘張開雙臂，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。
「這就是郭董請來的代理董事長！一個隻會耍嘴皮子，遇到一點困難就當縮頭烏龜的廢物！」
「他解決不了的問題，我來解決！」
「他不敢碰的釘子戶，我來碰！」
他深吸一口氣，眼中閃爍著名為野心的火焰。
「我向大家保證，城中村這個專案，在我郭銘的手裡，一個月之內，必定全部搞定！」
「所有擋在我們麵前的障礙，都將被碾得粉碎！」
「分紅一定不會少大家的！」
「而那個姓王的，隻會成為我們成功路上的笑柄！」
一番話，說得是慷慨激昂，極具煽動性。
會議室裡的氣氛瞬間被點燃了。
「郭總威武！」
一個戴著眼鏡，看起來斯斯文文的部門經理第一個站起來拍馬屁，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容。
「我就說嘛，萬榮集團還得靠郭總您來掌舵！那個王賓算個什麼東西，不過是靠著救過董事長上位的，他懂什麼叫專案管理嗎？」
「就是！」另一個肥頭大耳的家夥也跟著附和，「郭總您纔是天生的領導者，運籌帷幄，決勝千裡！不像某些人，連個會都開不明白！」
「跟著郭總，咱們纔有肉吃！」
「這個專案要是成了，郭總您就是集團最大的功臣，到時候董事長的位置，還不是您一句話的事？」
一聲聲吹捧，一句句奉承，像最甜美的毒藥，讓郭銘徹底迷失了自己。
他感覺自己已經站在了人生的巔峰，彷彿整個萬榮集團都已是他的囊中之物。
王賓？
不過是一個愚蠢的墊腳石罷了！
「好！說得好！」
郭銘意氣風發地一揮手，下達了命令。
「傳我的話，讓拆遷隊立刻進場！」
「我不管用什麼方法，今天之內，我必須看到那棟樓倒下！」
他的聲音在會議室裡回蕩，充滿了不容置疑的霸道。
山雨欲來風滿樓。
一場由郭銘親手點燃的風暴，即將在城中村上演。
他卻不知道，自己正一步步走進王賓為他精心準備的陷阱裡。
萬榮集團樓下，一家裝修雅緻的咖啡廳裡。
與樓上會議室的狂熱喧囂形成了鮮明的對比。
王賓悠閒地靠在沙發上，慢悠悠地用銀匙攪動著杯中的拿鐵，咖啡的香氣混合著舒緩的音樂，讓人昏昏欲睡。
他拿出手機，從通訊錄裡翻出一個號碼，撥了出去。
電話響了幾聲後被接通，那頭傳來一個沉穩的中年男人聲音。
「王先生，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，是不是遇到什麼事情了？」
「周市長，是這樣的。」王賓歎了口氣，「關於城中村的拆遷專案，我……我這邊可能能力有限，推進得有些慢，怕耽誤了市裡的大事。」
「我們集團的總經理郭銘，郭總，年輕有為，能力出眾，主動向我請纓，願意接手這個專案，把這塊最難啃的骨頭啃下來。」
「我尋思著，這畢竟是市裡重點關注的專案，不能有半點馬虎，所以第一時間跟您彙報一下。」
王賓頓了頓，用一種極其誠懇的語氣說道：「周市長，郭總已經拍著胸脯跟我保證了，一定能用最快的速度完成任務。」
「還請您和市裡，後續能多多支援一下郭總的工作，拜托了。」
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。
把郭銘高高地捧了起來，架在了火上。
電話那頭的周文海沉默了片刻。
他是個在官場摸爬滾打多年的老狐狸，怎麼會聽不出王賓話裡的弦外之音？
臨陣換帥，還是在這種關鍵專案上，本身就說明瞭這家公司內部有問題。
而且王賓這番話，聽著是推薦郭銘，實際上句句都是在給郭銘挖坑。
「好，我知道了，我會給王先生一個交代的。」周文海冷冷說道。
他沒有多問，便結束通話了電話。
但王賓知道，自己的目的已經達到了。
郭銘接下來任何激進的、不合規矩的動作，都會被無限放大，最終引火燒身。
王賓放下手機，端起咖啡杯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郭銘啊郭銘，你以為拿到了專案的主導權就贏了？
太天真了。
那份關鍵的房產證，現在還在我兜裡揣著呢。
你派拆遷隊進去，那就是強拆，是違法行為。
到時候矛盾一激化，事情鬨大了，第一個倒黴的就是你這個專案總負責人。
周文海那邊承受著輿論壓力，這股火最終會全部撒在你頭上。
到時候，專案停滯，焦頭爛額的你，除了跪下來求我，還有第二條路可走嗎？
想到郭銘到時候那副吃了屎一樣的表情，王賓的心情就一陣舒暢。
他喝完最後一口咖啡，感覺渾身舒坦，又摸出手機，撥通了另一個電話。
「喂，阿偉，在哪瀟灑呢？」
「老王？我操，你還知道給我打電話？我還能在哪，公司唄，忙得跟孫子似的！」
「咋了？是不是又找到什麼好地方了？帶義父一個啊！」
「去你大爺的，哥是那種人嗎？」王賓笑罵道。
「你是！」張偉回答得斬釘截鐵。
「滾蛋！」王賓懶得跟他貧，「彆在公司裝模作樣了，出來，陪義父去趟古董街。」
「古董街？」張偉愣了一下，「去那破地方乾嘛？淘寶貝啊？你還懂這個？」
「略懂，略懂。」王賓嘿嘿一笑，「最近手頭有點緊，去撿個漏。順便，淘換一套好點的家夥事兒。」
「家夥事兒？什麼玩意兒？你要改行當鑒寶專家啊？」
「乾大事用的！」王賓故作神秘地說道，「彆廢話了，趕緊的，我在萬榮樓下等你。」
「行吧，你牛逼，等著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