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個黑袍人影,隻是站在洞口。
整個溶洞的溫度,瞬間降到了冰點。
王賓甚至能聽到岩壁上水分凝結成冰的哢嚓聲。
一層白霜,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牆壁上蔓延開來。
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威壓,如同萬丈高山,狠狠地壓在了王賓的身上。
他的雙腿像是被灌滿了鉛,沉重無比,連動一根手指都變得無比艱難。
胸口發悶,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吸入刀片,割得肺部生疼。
這種感覺,太熟悉了。
這是絕對的境界壓製。
王賓在林家那位老祖宗身上感受過,但眼前的這個黑袍人,帶來的壓迫感比林家老祖還要強橫十倍!
丹勁!
不,這甚至已經超越了丹勁的範疇。
半步罡勁!
隻有傳說中半步罡勁的絕頂高手,才能帶來如此令人絕望的壓迫感。
姬小蠻的臉色,早已慘白如紙。
她體內的真氣被這股威壓死死地壓製在丹田裡,根本無法運轉。
但她還是憑借著武道聖體的強悍本能,下意識地挪動身體,想要擋在王賓麵前。
那個黑袍人似乎察覺到了她的意圖。
“哼。”
一聲冷哼,從黑袍下傳出。
聲音不大,卻像是一柄無形的重錘,狠狠地砸在了姬小蠻的胸口。
噗!
姬小蠻張嘴噴出一口鮮血,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風箏,癱軟在地。
僅僅一個字,就重創了一位剛剛踏入化勁中期的武道聖體!
“小蠻!”
王賓目眥欲裂。
他猛地咬破舌尖,劇烈的刺痛強行驅散了腦中一絲渾噩。
他用儘全身的力氣,挪動僵硬的身體,將癱軟的姬小蠻護在了身後。
王賓抬起頭,眼神陰鷙地死死盯著洞口那個如同魔神般的身影。
黑袍人緩緩從半空中落下。
腳步輕飄飄的,沒有發出任何聲音。
他抬起手,摘下了頭上的兜帽。
那不是一張青麵獠牙的惡鬼臉。
而是一張不怒自威的中年男人的臉。
麵容古板,神情嚴肅,像個在大學裡教書的老教授。
可他那雙眼睛,卻空洞得可怕,裡麵沒有一絲一毫屬於活人的感情。
冰冷,虛無,漠視一切。
他一隻手裡,提著一支比他手臂還粗,長達一米的巨型毛筆。
另一隻手裡,則拿著一本泛黃的古樸書冊。
書冊上,散發著令人心悸的陰冷氣息。
“崔大人!”
趴在地上的孟婆,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,發出了淒厲的尖叫。
“崔大人救我!這小子搶走了天人感應玉,還殺了白無常,壞了門主的大計啊!”
那個被稱為崔大人的中年男人,連看都沒看孟婆一眼。
他那雙空洞的眼睛,冷漠地掃過王賓。
沙啞的聲音,如同兩張砂紙在互相摩擦,在溶洞裡緩緩響起。
“本官,崔府君。”
“爾等凡間螻蟻,竟敢窺視陰間重器,擅殺本府陰帥。”
“罪無可赦,當入十八層地獄,永世不得超生。”
他的聲音裡不帶任何情緒,像是在宣讀一份早已擬定好的判決書。
王賓的心,沉到了穀底。
地府,判官,崔府君。
這些隻在神話傳說裡出現的東西,竟然真的存在。
崔判官根本不給王賓任何開口的機會。
或者說,在他眼裡,王賓這隻螻蟻,根本沒有開口的資格。
他緩緩抬起手中的判官筆。
巨大的筆鋒,在虛空中輕輕一點。
沒有蘸墨,筆尖卻流淌出漆黑如夜的濃鬱死氣。
崔判官手腕翻飛,動作行雲流水,在虛空中龍飛鳳舞地寫下了一個字。
死!
那個漆黑的“死”字,在寫成的瞬間,彷彿活了過來。
它脫離虛空,迎風便漲。
瞬間化作一道房屋大小的黑色雷霆,裹挾著滔天的煞氣和死亡氣息,朝著王賓當頭轟下。
快!
太快了!
那黑色雷霆出現的一瞬間,就已經鎖死了王賓所有的氣機。
躲不開!
王賓的大腦,在這一刻無比清晰。
他知道自己絕對躲不開這毀天滅地的一擊。
那就隻能硬抗!
“啊——!”
王賓發出一聲震天的怒吼。
他丹田內的紫金混元真氣,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瘋狂燃燒。
他甚至不惜透支自己的本源生命力,將所有的力量都彙聚於雙掌之上。
王賓的雙臂,綻放出璀璨的紫金色光芒。
他雙掌猛地向前推去,迎向了那道足以毀滅一切的黑色死亡雷霆。
轟隆!
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,從地底深處爆發。
整座龍虎山,都劇烈地晃動了一下。
山頂的主殿內,無數道士被這突如其來的震動驚得東倒西歪,還以為是地震來了。
溶洞內,狂暴的能量衝擊波,將堅硬的岩壁都刮下了一層。
王賓的身體,在那道黑色雷霆麵前,渺小得像一顆石子。
他那燃燒生命的紫金真氣,僅僅堅持了不到一秒鐘,就徹底崩潰。
王賓的身體,像一枚出膛的炮彈,被狠狠地轟飛了出去。
砰!
他重重地撞在身後的岩壁上,留下了一個深達半米的人形坑洞。
碎石簌簌落下。
王賓的身體,順著牆壁無力地滑落在地。
他的胸口,出現了一個碗口大小的焦黑血洞。
血洞前後通透,甚至能看到後麵岩壁的顏色。
森森的白骨茬子裸露在外,周圍的血肉一片焦糊。
“噗……”
王賓張開嘴,大口大口地吐著血。
那鮮血裡,混雜著漆黑的內臟碎片。
他身上的氣息,以一種恐怖的速度衰弱下去,轉眼間就萎靡到了極點。
“王八蛋!”
姬小蠻看到這一幕,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。
她發瘋一樣爬到王賓身邊,看著他胸口那個恐怖的血洞,眼淚瞬間決堤。
她伸出顫抖的雙手,想要堵住那個洞口。
可鮮血,卻如同泉湧一般,怎麼也止不住。
“王八蛋!你彆死啊!你不能死!”
姬小蠻歇斯底裡地哭喊著,聲音裡充滿了絕望。
崔判官緩步走到兩人麵前,神色淡然地舉起了手中的判官筆。
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那對如同螻蟻般掙紮的男女,空洞的眼睛裡,終於露出了一絲貓戲老鼠般的戲謔。
“能擋下本官一筆,你足以自傲了。”
“但這第二筆,送你上路。”
巨大的判官筆,再次點向虛空。
一股比剛才更加恐怖,更加令人絕望的力量,在筆尖瘋狂凝聚。
死亡的陰影,將王賓和姬小蠻徹底籠罩。
就在那支決定生死的判官筆,即將落下的刹那。
哢嚓!
一聲清脆的碎裂聲,突兀地響起。
聲音,來自王賓的懷裡。
那塊他一直貼身收藏,從林家老宅裡得到的古玉,表麵的那層黑色石殼,在此刻寸寸崩裂。
石殼剝落,露出了裡麵一塊晶瑩剔透,彷彿有鮮血在內部流淌的血色寶玉。
嗡——!
血色寶玉出現的瞬間,整個溶洞的靈氣都為之沸騰。
一道粗壯無比的紫金光柱,猛地從寶玉中衝天而起。
光柱直接洞穿了上百米厚的岩層,破頂而出,將整個溶洞映照得如同神跡降臨。
一個蒼老、嘶啞,卻又霸道到了極點的聲音,在虛空中轟然炸響。
那聲音,彷彿跨越了萬古時空,帶著無上的威嚴。
“崔子,你長本事了。”
“連老子的傳人,也敢動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