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城一夜之間,天變了。
第二天一大早,整個上流圈子像是被扔進了一顆深水炸彈,炸得所有人頭暈目眩,找不到北。
訊息一個比一個勁爆。
鄭家名下最大的銷金窟,金鼎俱樂部,被人給平了。
不是小打小小鬨的砸場子,是平了。
據說從門口的保安到裡麵的荷官,一百多號打手,沒一個能站著的,全都躺在地上哼哼唧唧。
賭場的保險庫被人一拳乾開,裡麵的東西被搬了個空。
整個過程,不超過半個小時。
出手的人,就兩個。
這個訊息已經足夠駭人聽聞。
但緊接著傳來的第二個訊息,更是讓所有人脊背發涼。
市裡突然毫無征兆地展開了一場名為“雷霆行動”的掃黑除惡專項整治。
行動隊的目標極其明確,執行力堪稱恐怖。
一夜之間,好幾個跟鄭家有深度捆綁的地下產業大佬,連帶著他們背後的幾個保護傘,全都被秘密帶走調查。
這兩件事,一黑一白,一前一後,配合得天衣無縫。
就好像有一隻看不見的大手,在背後操縱著一切。
傻子都看得出來,這是有人要往死裡整鄭家。
一時間,石城風聲鶴唳,人人自危。
所有人都瘋狂地打聽,究竟是哪路神仙降臨石城,有如此通天的手段,能同時攪動黑白兩道,把地頭蛇鄭家按在地上摩擦。
可任憑他們怎麼查,都查不到半點風聲。
出手的人,彷彿根本不存在。
仁心巷,回春堂。
王賓正翹著二郎腿,悠哉悠哉地坐在回春堂後麵院子裡的葡萄架下。
姬小蠻剛從外麵回來,小臉上滿是興奮和震撼,一進門就嚷嚷開了。
“王賓王賓!出大事了!你猜怎麼著?鄭家被人給一鍋端了!”
她一邊說,一邊手舞足蹈地比劃著,好像是她親自去乾的一樣。
雷暴坐在一旁,吭哧吭哧地埋頭吃著包子,聞言甕聲甕氣地說道。
“這有啥好猜的,不就是阿賓哥乾的。”
姬小蠻愣了一下,隨即反應過來,一雙美目瞪得溜圓。
“我靠!真是你們乾的?!”
王賓懶洋洋地抬了抬眼皮,隨手從架子上摘下一顆紫瑩瑩的葡萄,扔進嘴裡。
“什麼叫乾的,說得那麼難聽。”
他嚼了兩下,吐出葡萄皮。
“我就是去跟他們講了講道理,他們比較通情達理,主動就把場子給關了。”
姬小蠻嘴角抽搐。
講道理?
把人一百多個打手全打趴下,把人家老窩都給抄了,這叫講道理?
她還想再問點什麼,巷子口忽然傳來一陣汽車引擎聲。
一輛黑色的,款式老舊但保養得極好的轎車,緩緩停在了回春堂門口。
車門開啟,一個穿著唐裝,頭發花白的老人,從車上走了下來。
老人看起來年過六旬,精神矍鑠。
但此刻臉上卻布滿了肉眼可見的憔悴和疲憊,眼窩深陷,布滿血絲,像是幾天幾夜沒閤眼。
他獨自一人,手裡提著一個公文包,步履有些沉重地走進了院子。
鄭家真正的掌舵人,鄭天雄!
那個在石城跺跺腳,地麵都要抖三抖的大人物。
往日裡,這種人出行,前呼後擁,排場極大。
可今天,他卻隻身前來,臉上甚至帶著一絲……謙卑。
鄭天雄走進院子,目光第一時間就鎖定了那個正躺在椅子上吃葡萄的年輕人。
他的眼神複雜到了極點。
他鄭家在石城盤踞數十年,從未像現在這般狼狽過。
一夜之間,家族的根基都被人連根拔起。
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,就是眼前這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年輕人。
鄭天雄深吸一口氣,壓下心中翻江倒海的情緒。
他走到王賓麵前,沒有說一句廢話,對著王賓,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九十度彎腰。
王賓卻像是沒看見一樣,連姿勢都沒換一下,又摘了顆葡萄扔進嘴裡,含糊不清地說道。
“老爺子,你這是乾什麼?大清早的行這麼大禮,我可受不起,會折壽的。”
鄭天雄直起腰,臉上的苦澀更濃。
他知道,對方這是在敲打他。
他不敢有任何不滿,隻是將手裡的公文包,用雙手捧著,遞了過去。
“王先生,昨天是我那不成器的孫子有眼不識泰山,衝撞了您。”
“這裡麵,是一點小小的心意,還請您務必收下。”
他的聲音沙啞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。
王賓看都沒看那個公文包一眼,隻是對旁邊的雷暴努了努嘴。
雷暴會意,走上前,一把將公文包接了過來。
他拉開拉鏈,從裡麵拿出兩樣東西。
一張支票,和一份檔案袋。
雷暴先把支票遞到王賓麵前。
上麵一長串的零,看得人眼花繚亂。
十億。
姬小蠻在旁邊偷偷瞥了一眼,頓時倒吸一口涼氣。
一出手就是十個億的現金,鄭家這次是真的大出血了。
王賓的目光在支票上停留了一秒,便移開了,落在了那個檔案袋上。
雷暴開啟檔案袋,從裡麵抽出一疊厚厚的檔案。
最上麵一行大字,寫著“股權無條件轉讓協議”。
鄭天雄在一旁,聲音艱澀地解釋道。
“這是我們鄭家旗下三成核心產業的轉讓協議,都已經簽好字蓋好章了。”
“王先生您隻需要在上麵簽個字,從今天起,這些產業就都是您的了。”
說完,他緊張地看著王賓,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。
“王先生,我們知道錯了,真的知道錯了。”
“隻求您高抬貴手,把……把那個賬本毀掉,給我們鄭家,留一條活路。”
他的語氣裡,帶著一絲哀求。
家族的產業沒了可以再賺,錢沒了也可以再想辦法。
可那個賬本一旦曝光,他鄭家上上下下,有一個算一個,全都得進去吃牢飯。
那纔是真正的滅頂之災。
王賓終於坐直了身體。
他拿起一顆葡萄,卻沒有吃,而是在手指間輕輕地撚動著。
透視神瞳悄然開啟。
他的目光在鄭天雄身上一掃而過。
經脈平平,氣血普通,骨骼也沒有經過任何淬煉。
就是個養尊處優的普通老人,體內沒有半點修為。
確認了對方沒有任何威脅,王賓嘴角的笑意才濃了幾分。
他慢悠悠地說道:“東西我收下了。”
“不過,人心隔肚皮,我怎麼知道,你是不是在跟我耍花樣?”
“萬一我前腳把賬本給了你,你後腳就翻臉不認人,那我豈不是很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