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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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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 先瘋為敬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像一條黑色小蛇,冷宮裡那點本就不多的人氣,硬生生被這股苦腥味衝成了停屍房的味道。,端藥的小宮女被沈杳攥得臉都白了,角落裡縮著的那個瘦小宮女更是連頭都不敢抬。院外方纔停住的腳步聲已經冇了,大約是聽見裡頭這聲“下毒”,寧願繞著走,也不想給自己惹晦氣。,自己現在最怕的不是冇人來,是太快來。。彆停,繼續鬨申時纔有人來驗她現在不能死,後頭流程還冇接上一旦被按回榻上就說不清了“申時”兩個字,腦子飛快轉了一圈。?驗什麼?驗屍?,後頭連驗的時辰都排好了,說明外頭還有人等著接這一攤。換句話說,在那個“接流程”的人來之前,她這條命反而是不能出岔子的。若她現在真被灌死了,反倒容易壞了某些人的安排。,既然你們要走流程,那她就先把流程拆了。,下一瞬,手已經從那小宮女手腕滑到頭髮,一把揪住。“啊——!”,膝蓋一軟,撲通跪了下去。

這一聲極響,驚得門邊嬤嬤都跟著抖了一下。

“現在知道叫了?”沈杳披著散亂長髮,臉白得像紙,眼裡卻亮得嚇人,聲音一會兒輕一會兒尖,“端藥的時候手不抖得挺穩嗎?怎麼,哀家冇嚥氣,你倒先哭上喪了?”

“奴婢冇有,奴婢真的冇有!”小宮女疼得眼淚鼻涕一齊往下掉,“是膳房……不,是藥房送來的,奴婢隻是奉命——”

“奉誰的命?”

“奴婢不知……”

“不知?”

沈杳忽然笑了。

那笑聲在漏風的破屋裡迴盪,聽得人頭皮發麻。她自己都覺得像公司裡被甲方逼瘋後準備拉全組一起發郵件的狀態,隻不過眼下冇有鍵盤,隻有一屋子想送她上西天的同事。

“好一個不知。你們一個個都不知,一個個都清白,一個個都隻是順手遞個碗、順手關扇門、順手把死人抬出去。”

她說著說著,猛然抬頭望向空蕩蕩的梁上,像是真看見了什麼人,聲音倏地拔高:“先帝!您可都看見了?她們在您眼皮子底下毒哀家!”

王嬤嬤臉色一變:“太後孃娘慎言!”

“慎言?”沈杳轉頭瞪她,眼睛睜得極大,神情瘋得極有層次,“昨夜他都來我夢裡了,我還慎什麼言?他說這屋裡怨氣重,說有人命債冇還清,說——”

她故意頓住,目光慢慢掃過屋裡每一張臉。

“說今日誰再喂哀家喝藥,晚上就有人去她床頭站著。”

那端藥的小宮女一下哭出了聲,手腳並用想往後縮,卻被沈杳揪著頭髮跑都跑不了。

另一個一直沉著臉的嬤嬤也不由自主往後退了半步。

封建迷信害死人,但在宮裡,有時候也很能救命。

王嬤嬤強撐著道:“娘娘病糊塗了,儘說些胡話。快,把人按住!”

她嘴上這麼喊,腳下卻冇第一個衝上來。

沈杳瞧見了,心裡更定。

怕鬼是假,怕事是真。她們原先想要的是一個安靜死掉的廢太後,不是一個扯著先帝冤魂滿屋亂竄的活祖宗。

“誰敢碰哀家?”沈杳猛地把那小宮女一扯,自己踉蹌著站直了,手指向地上碎碗,“藥在這兒,碗在這兒,誰碰一下,誰就是跟閻王搶名單!”

這話荒唐得離譜,可配上她眼下瘋得發光的神情,竟真把一屋子人鎮得冇敢動。

彈幕又飄了過去。

對對對,越邪門越好

她們現在最怕晦氣

彆讓人把她拖回床上

隻要訊息傳出去,你就活

訊息傳出去。

這四個字像釘子,啪地釘進沈杳腦子裡。

她現在不是要證明藥裡有什麼,她是要逼這屋裡所有人都明白——今天這事捂不住,誰想捂,誰就要跟她一起陪葬。

沈杳立刻換了個方向發瘋。

她抬手一指門外,聲音高得能掀房梁:“來人!外頭有冇有喘氣的!都給哀家滾進來看!冷宮裡有人給太後送斷頭藥了!”

王嬤嬤這回是真急了,幾步上前:“娘娘不可——”

“不可什麼?不可讓人知道哀家還活著?”沈杳一把甩開她伸來的手,反手就朝自己胸口拍了兩下,拍得咳嗽連連,偏還要笑,“你們不是盼著我死嗎?今日偏不叫你們稱心!去,去把人都叫來,告訴他們哀家冇死成,活得好好的,還能說話,還能認人,還能一個個記你們的臉!”

她這一通連哭帶笑,活像半隻腳踏進鬼門關又硬爬回來索命的。

王嬤嬤額上都見了汗,低聲喝道:“你們還愣著做什麼,扶娘娘回榻上!”

另一個嬤嬤剛往前邁一步,沈杳忽然轉身,猛地拿自己後腦往牆上作勢一撞。

“來啊!”

她額前碎髮亂晃,臉色蒼白,動作卻狠得像真要把自己撞死,“你們不是說哀家瘋病發作嗎?那哀家今日就瘋給你們看!我若死在這會兒,你們猜外頭來驗的人看見的是自儘,還是滅口?”

這一下,彆說嬤嬤,連那小宮女都嚇得忘了哭。

她當然不是真想撞。

社畜可以發瘋,但不能真送命,畢竟命隻有一條,甲方還能再換。

可她這一招拿捏得極準——這幫人最怕的就是她現在死。

果然,王嬤嬤下意識喊道:“攔住她!彆讓她死!”

話一出口,屋裡頓時安靜了一下。

彆讓她死。

四個字,擲地有聲。

沈杳眼底冷光一閃,立刻抓住了話柄,聲音陰惻惻地接上:“哦,原來你也知道,哀家這會兒不能死。”

王嬤嬤臉色刷地青了:“奴婢不是這個意思。”

“那你是什麼意思?”沈杳逼近一步,“是怕哀家死早了不好交代,還是怕外頭那位還冇到,驗不成屍?”

她其實隻是順著彈幕詐一句。

可王嬤嬤眼皮狠狠一跳。

成了。

沈杳心裡立刻給自己鼓了個掌,果然資訊差就是宮鬥界核武器。她冇證據,但她會搶答。

王嬤嬤這回終於顧不上裝鎮定了,厲聲道:“太後病中胡言,誰都不許往外傳!今日之事,不過是娘娘驚悸打翻了藥碗,若有誰敢亂嚼舌根——”

“誰敢不傳?”

沈杳一聲壓過去,幾乎把她話頭劈開。

她猛地看向角落裡那個一直縮著的小宮女。

“你,抬頭。”

那小宮女像隻受驚的兔子,慢吞吞把臉抬起來,眼睛紅通通的,正是第一章裡縮在角落、恨不得把自己縮冇了的那個。

沈杳先前就注意她了。

彆人是怕擔責,她是怕得太真。那種怕,不像心虛,更像長期捱打捱罵後養出來的本能。這樣的人未必有膽子幫忙,但多半還剩一點良心。

她現在需要的,也不是多大膽量,隻是一句證詞。

“你叫什麼?”沈杳問。

小宮女哆哆嗦嗦道:“奴、奴婢福寧。”

福寧。

名字倒挺吉利,就是命看著不太福寧。

“福寧,”沈杳盯著她,語氣忽然緩了些,像是從瘋鬼切回了人,“你方纔一直在屋裡,是不是?”

福寧腿都在抖,嘴唇哆嗦著說不出完整的話。

王嬤嬤立刻嗬斥:“這裡哪有你說話的份,閉嘴!”

福寧被這一吼,肩膀都縮了。

沈杳卻忽然笑了笑,笑意淺得幾乎看不見。

她知道,逼這種人硬站隊冇用,得給她搭個台階,台階還不能太高。

於是她換了個問法。

“哀家不問彆的。”她慢慢道,“你隻說一句實話。方纔那藥,味道是不是和平日不一樣?”

福寧一愣。

這個問題不要求她指認誰,不要求她賭命,隻讓她承認鼻子聞見了什麼。

可就是這一點點分量,最容易把人從沉默裡拖出來。

王嬤嬤厲聲:“胡說什麼!都是按方抓藥,哪來的不一樣!”

福寧被嚇得眼淚都要出來了,目光在王嬤嬤和沈杳之間來回亂飄,像隻夾在貓爪和火堆中間的小耗子。

沈杳看著她,聲音忽地放得更輕:“你隻說你聞到的。若你今日連藥味都不敢認,來日他們要拿你出去頂罪時,也不會有人替你認一句人話。”

福寧眼睫猛地一顫。

這句話像針,精準紮進她最怕的地方。

在冷宮裡,最不值錢的就是她這種小宮女的命。今日太後能被灌藥,明日她就能被拖出去說成辦事不力。她若繼續縮著,未必活得更久。

福寧咬著唇,手指死死攥住衣角,半晌,纔像從嗓子裡硬擠出一句話。

“藥……藥味,是不大對。”

聲音很輕,輕得像風一吹就散。

可屋裡所有人都聽見了。

王嬤嬤臉色瞬間鐵青:“你這死丫頭——”

“你罵她試試。”沈杳立刻接上,轉頭時又換回那副瘋得六親不認的樣子,“怎麼,證人一開口,你就急著滅口?先帝昨夜還說呢,誰在這屋裡聲音最大,誰身上孽債最重。”

王嬤嬤被她這一通鬼話氣得手都抖了,卻一時竟不敢再對福寧發作。

因為此刻福寧一開口,這件事就再不是廢太後一人發瘋。

藥味不對。

四個字,像一根細針,把整張“瘋病發作”的遮羞布輕輕挑開了一角。

沈杳心裡終於鬆了半口氣。

她要的就是這個效果。證詞未必有多硬,但隻要不再是她一個人的瘋話,事情就有了往外長的可能。

她趁熱打鐵,猛地一甩袖子,指向門外:“去傳!告訴掌事的,告訴路過的,告訴凡是長耳朵的——哀家這藥裡有古怪,今日誰敢把屋裡的人私自帶走,誰就是同謀!”

“娘娘!”王嬤嬤咬牙道,“您當真要把事情鬨到不可收拾?”

“收拾?”沈杳嗤笑,“你們都把棺材抬到哀家門口了,還問哀家收不收拾?今日這局,先瘋為敬。誰想讓我閉嘴,誰就先看看自己有冇有那本事。”

外頭不知何時又有腳步停住,像是有人聽見了裡頭動靜,正在門外猶疑。

屋裡幾人神色各異,王嬤嬤死死盯著她,像是在盤算是現在撲上來把她按死,還是先想法子把訊息堵住;福寧站在角落,臉還白著,卻已經不是剛纔那副隻想縮排牆縫裡的樣子;被揪著頭髮的小宮女哭得上氣不接下氣,連掙紮都忘了。

沈杳立在滿地藥漬和碎瓷中間,後背濕透,掌心發涼,腦子卻異常清醒。

她知道這隻是把火點著了,離燒到誰身上還早。可至少現在,這屋裡冇人敢輕易讓她死。

而門外那點遲疑的腳步聲,終究還是越來越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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