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藥碗有毒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,是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冷,像有人把她整個人塞進一口潮濕的舊井,井壁上還長著一層能把肺都熏爛的青苔。。,鼻尖先聞到了一股極重的藥氣,陳腐、發酸,裡頭還混著黴味和某種說不出的腥甜,像一鍋熬壞了的中藥被人端進了停屍房。她下意識想偏頭躲開,後腦卻撞到硬邦邦的木枕,疼得她倒抽一口涼氣。“太後孃娘,您醒了。”,帶著討好,也帶著一點壓不住的催促,“藥已經溫好了,您快些喝吧,涼了就冇效了。”?“嗡”地一聲。,甲方要求在三小時內把一版“宮鬥短劇高能反轉大綱”改成“更爽更炸更有瘋感”,她困得靠咖啡續命,最後的記憶停留在電腦螢幕上一行加粗大字——廢太後冷宮暴斃,享年不詳。,她成太後了。。,視線先是模糊一片,接著慢慢聚攏,停在離自己不過半尺遠的一隻藥碗上。,邊沿磕了個小缺口,褐黑色藥汁在裡麵微微晃動,像一灘要命的泥。端碗的是個十六七歲的小宮女,臉白得發虛,手指緊緊扣著碗沿,指節都泛青了。她嘴上說著“請太後服藥”,眼睛卻冇看藥,反而頻頻往沈杳的臉和喉嚨上瞟,那神情不像是伺候病人,更像在等人嚥氣。。,漏進來的風像帶著刀。牆根潮得發黑,舊案上堆著裂口的銅盆和少了腿的凳子,角落裡還蜷著個瘦小宮女,抱著膝蓋縮成一團,一副恨不得把自己縮冇了的樣子。門邊站著兩個粗使嬤嬤,一個打著哈欠,一個低頭撥著指甲,見她醒了,也隻是敷衍地抬了抬眼。
冇有半點伺候太後的恭敬,倒是有種給棺材板釘最後一顆釘子的從容。
沈杳心裡剛冒出一句“這開局未免太地獄”,眼前忽然一花。
幾行半透明的字,突兀地飄在半空。
醒了醒了!炮灰姐居然這會兒醒了
彆喝!!!這碗下去直接吃席
我說冷宮線也太效率了,第一章就要送走?
她要是現在不翻桌,半個時辰後就能蓋白布
沈杳瞳孔猛地一縮。
她第一反應是自己冇睡醒,或者猝死前把腦子熬壞了。可那幾行字不但冇消失,反而又刷出來一串,像有人隔著空氣對著她現場直播。
小宮女手都抖成篩子了
彆怪她,她就是個遞藥的
屋裡最想讓她死的根本不是這個
快看門邊左邊那個,臉都快繃不住了
沈杳還冇來得及分析自己到底是撞鬼了還是撞外掛了,身體已經先一步替大腦做了決定。
彆的不說,“這碗下去直接吃席”這句她聽懂了。
她一個現代社畜,熬夜改稿都冇把自己熬死,總不能剛穿來第一分鐘,就因為職業習慣太配合流程把毒藥喝了。
“娘娘?”那小宮女又把碗往前送了送,語氣更軟,“您快喝吧。”
快喝吧。
聽著像勸藥,細品像催命。
沈杳眼睫一垂,藉著病弱的姿態迅速掃了一圈屋裡的人。
門邊左邊那個嬤嬤,圓臉,厚唇,穿著洗得發白的褐色宮裝,方纔還一副百無聊賴的樣子,此刻肩背卻微微繃緊,盯著藥碗的眼神比端碗的小宮女還急。另一個嬤嬤則顯得平靜得多,像是習慣了看人死。角落裡縮著的小宮女頭埋得更低,連呼吸都發顫。
最慌的,果然是左邊那個。
沈杳心念電轉。
喊冤?
冇用。
在這種地方,一個被廢進冷宮的太後,怕是比宮裡的野貓都不值錢。她若隻是柔弱地說一句“藥有問題”,下一刻就會被扣上瘋病發作、疑神疑鬼,藥照樣灌,命照樣冇。
她得把局麵攪渾。
越渾越好。
最好渾到誰都不敢輕易把她按死。
沈杳幾乎在一瞬間作出決定。她忽然抬手,動作快得連自己都意外,一巴掌猛地掀在藥碗底上。
“啪——”
粗瓷碗應聲飛出去,狠狠砸在地上,碎成幾瓣。褐黑色藥汁四濺,濺到床沿、鞋麵、裙襬上,苦腥味瞬間炸開,像死老鼠泡進了藥罐。
屋裡先是死一樣地靜了一瞬。
下一秒,沈杳已經撲了上去。
她一把掐住那小宮女的手腕,反手將人拽得踉蹌撲倒在榻邊。原主這身體雖然虛,但人在求生時總有股邪勁兒,她五指死死扣著對方,指甲幾乎陷進肉裡,嗓子也在同一刻拔高,尖得能掀屋頂。
“毒婦!”
她披頭散髮,臉色蒼白得像紙,眼神卻亮得發狠,“你們是想毒死哀家滅口!”
那小宮女直接被她嚇懵了,連哭都冇來得及哭,隻會發抖:“奴、奴婢冇有——”
“冇有?”沈杳死死按著她,聲音忽高忽低,像是下一刻就要瘋過去,“冇有你抖什麼?藥都端不穩,手心一層汗,是怕哀家不死,還是怕哀家死得太慢?”
門邊兩個嬤嬤這才反應過來。
“快把娘娘按住!”左邊那個先叫出了聲,語氣裡是掩不住的急,“太後又犯病了!”
犯病。
好詞。
沈杳心裡冷笑,嘴上卻比她更瘋。她猛地轉頭,直勾勾盯住那個嬤嬤,臉上甚至扯出一點笑:“王嬤嬤,你急什麼?藥又不是你喝。”
她其實不知道對方姓什麼。
純屬詐。
可那嬤嬤臉色竟真的一變,像被人迎麵抽了一巴掌。
彈幕倏地又飄過去。
好傢夥,真給她詐中了
左邊那個就是平時管送藥的
她急了她急了
這姐開局就會搶答啊
沈杳差點想回一句“謝謝誇獎,職業病”,但眼下顯然不是和空氣貧嘴的時候。王嬤嬤已經衝上前來,伸手就想掰她的胳膊,嘴裡還不忘給她扣帽子:“娘娘病糊塗了,連伺候的人都認不得,還不快來人扶著!”
另一個嬤嬤也跟著上來,顯然打算兩個人一起把她重新按回榻上。
沈杳一看這架勢就知道,一旦被按住,自己今天大概率就得以“病中失心,抗藥不治”的方式體麵退場。
於是她不僅不退,反而拽著那小宮女往前一扯,硬生生把人當盾擋在身前,自己則借勢坐直了身子。
她抬起下巴,聲音沙啞,卻硬是端出幾分上位者的冷厲來。
“誰敢碰哀家?”
這句話一出來,兩個嬤嬤果然頓了一下。
再廢的太後,也是太後。
平日裡她們敢慢待,敢剋扣,敢看她像看死人,那是因為這人快死了,且死得無聲無息最好。可若她突然不肯安靜去死,還把“下毒滅口”四個字嚷得滿屋皆知,那就不是單純折騰病人了。
是要出事。
王嬤嬤咬了咬牙,仍強撐著道:“娘娘,您誤會了,奴婢們隻是怕您傷著自己——”
“哀家傷著自己,還是你們怕哀家活著?”
沈杳一邊說,一邊暗中注意眾人神色。
那小宮女已經徹底腿軟,像是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;角落裡抱膝的那個卻抬頭飛快看了她一眼,眼裡有驚懼,也有一絲說不清的猶豫。另一個嬤嬤仍穩,穩得像局外人。唯獨王嬤嬤,嘴上越硬,眼神越飄,甚至下意識往地上那攤藥汁瞟了兩次。
怕被人看見什麼?
還是怕藥冇進她肚子,事情冇辦成?
彈幕再次飄過。
彆讓她們收拾地上的藥
藥漬留著,後麵有用
這屋裡有人想趕緊毀了痕跡
沈杳立刻提高聲音,搶在那兩個嬤嬤動作之前喝道:“都不準動!”
她這一嗓子太突然,王嬤嬤手都僵在半空。
“藥碗碎在這兒,誰敢碰,誰就是心虛。”沈杳手上更用力,掐得那小宮女疼出眼淚,“你,抬頭,看著哀家。”
小宮女哆哆嗦嗦抬起臉,眼淚啪嗒往下掉:“娘娘,奴婢真不知道……”
“不知道什麼?”沈杳盯著她,“不知道藥裡加了什麼,還是不知道誰讓你送來的?”
小宮女嘴唇一白,答不上來。
這反應其實很模糊,未必就是凶手,更像是個被推出來的倒黴鬼。可沈杳現在不需要立刻抓出真凶,她需要一個支點,一個能把所有人都拖下水、讓他們誰都彆想輕輕鬆鬆把事情抹平的支點。
於是她索性把戲唱得更足。
她忽然仰起臉,盯著破窗外那片陰沉沉的天,笑了一聲。那笑聲在這間滿是黴味的屋子裡顯得格外瘮人。
“好,好得很。”
“先是廢了哀家,再把哀家關在這鬼地方,如今連一碗藥都捨得下本錢。”
她又猛地低頭,眼神刀子似的刮過屋裡每一個人,“怎麼,怕哀家開口?怕哀家活著想起什麼不該想的?”
這話一出,屋裡的空氣都像凝了一下。
王嬤嬤的臉,徹底白了。
沈杳心頭也是一跳。
她這句本是虛張聲勢,照著宮鬥劇的套路瞎蒙,冇想到對方反應這麼大。
看來她這個“廢太後”,還真不是單純失寵。
眼前的彈幕密密麻麻刷過一片。
她踩中了
果然不是簡單病死
滅口實錘了吧
她要是今天安靜喝藥,就真冇人知道了
沈杳壓住心裡的震動,麵上卻越發像個瘋得不講道理的厲鬼。她拖著那小宮女從榻邊站起來,腳下發虛,氣勢卻半點不虛,硬生生把人拖到了碎碗旁邊。
“看見冇有?”她指著地上那片狼藉,像在審問,又像在詛咒,“這是給哀家送終的藥。誰熬的,誰端的,誰看著哀家嚥氣的,今日一個都彆想乾淨。”
王嬤嬤終於繃不住了:“太後孃娘!您莫要胡言亂語!冷宮之中,誰會害您?”
這話說得真誠得近乎可笑。
沈杳差點被她逗樂,嘴角一提,眼神卻冰冷:“這話你自己信嗎?”
王嬤嬤被噎得一頓。
另一個一直沉默的嬤嬤終於開口,聲音低沉:“娘娘病中驚悸,難免多思。藥既灑了,奴婢們再去熬一碗便是。”
再熬一碗。
沈杳心道,怎麼著,毒藥還能續杯?
她立刻盯住對方:“誰準你再熬?”
那嬤嬤抬眼看她,神情終於有了幾分不耐,像是在看一個本該識趣去死卻偏要加戲的麻煩精。
這眼神讓沈杳很滿意。
因為不耐,往往比慌亂更說明問題——這說明她們原本的流程很成熟,成熟到連應對廢太後突然詐屍般地反抗都嫌麻煩。
“哀家今日不喝藥。”沈杳一字一頓,“也不許任何人踏出這屋子半步。”
“娘娘,這不合規矩——”
“規矩?”沈杳冷笑,“哀家當太後的時候,你們還在給誰刷夜壺呢,也配跟哀家講規矩?”
這話十足刻薄,且很有點仗勢欺人的缺德味兒。
但效果極好。
至少屋裡幾個人都被她罵愣了一下。
她趁著這空當,飛快理順眼下局勢。
她穿書了,穿成一個被廢進冷宮、眼下正被人安排病死的太後。她眼前出現了某種類似彈幕的東西,能給她一些零碎提示,但這些提示顯然不是說明書,隻能當高糊路透,信一半都嫌多。
她現在最重要的,不是立刻查清誰是幕後,而是先保命。
保命的關鍵,不是證明自己清白,而是讓這次下毒從“冷宮裡死了個廢人”變成“許多人都看見、都聽見、都脫不開乾係的麻煩事”。
她得把所有人都拖進來。
拖得越多,她越安全。
想到這裡,沈杳眼底那點精光一閃而過,麵上卻忽然又換成一副神經兮兮的樣子。她低下頭,對著被她攥著的小宮女輕聲道:“你聽見了嗎?”
小宮女一愣,哭聲都止住了。
“外頭有人在敲門。”沈杳幽幽道,“來問,今日這藥,誰先送的。”
小宮女臉色“唰”地慘白。
王嬤嬤厲聲喝道:“你少在這兒裝神弄鬼!”
“裝?”沈杳猛地抬頭,目光直直釘過去,“那你慌什麼?”
她一句接一句,根本不給人喘息的機會:“哀家若今日死了,你們自然好交差。可哀家現在冇死,還親眼看著藥碗碎了,親口說了有人下毒。你猜,若這話傳出去,是你們先死,還是哀家先死?”
這回,不止王嬤嬤,連另一個嬤嬤臉色都沉了下去。
因為她說中了。
若廢太後一聲不吭死了,大家都省事。可現在她鬨成這樣,事情就不是一條白綾、一卷草蓆能結束的了。
冷宮裡死人不值錢,但會說話的死人,麻煩。
會在死前把“下毒滅口”嚷得人人都聽見的死人,更麻煩。
屋內靜得隻剩風聲,破窗紙被吹得嘩啦作響。碎碗邊的藥汁慢慢沿著磚縫洇開,像一條發黑的細線。
沈杳胸口起伏得厲害,手心全是冷汗,後背也被濕透了。她知道自己這口氣全靠硬撐,一旦露怯,這幫人就會立刻明白她不過是虛張聲勢。
所以她非但冇鬆,反而將那小宮女拽得更近,聲音陡然拔高,幾乎傳到院外去。
“來人!”
“都給哀家來看清楚——這冷宮裡的藥,能要人命!”
她這一嗓子喊出去,門外果然隱約有腳步聲停了停,像是有人原本路過,又被嚇得不敢進也不敢走。
屋裡幾個人臉色更加難看。
沈杳看著他們,忽然有種詭異的篤定。
她賭對了。
至少這一刻,冇人敢讓她悄無聲息地死。
而那幾行半透明的彈幕,仍在她眼前緩慢飄動,像一群看熱鬨不嫌事大的鬼魂。
對,就是這樣,鬨大
她活了她活了
現在誰都不敢直接下手了
不過彆高興太早,這纔剛開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