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透過丹房的窗欞，落在鋪展於桌案的青雲秘境地圖上，細密的標注旁，又添了不少林夜新寫下的註解。
距離小比落幕已過兩日，距宗門定下的拜師禮，隻剩最後一天。
丹堂主丹房的禁製始終未曾撤去，外界絡繹不絕的道賀、宗門上下的喧囂，都被隔絕在外。林夜盤膝坐在地火口前的蒲團上，雙目微闔，周身的靈力如同潮汐般緩緩起落，每一次呼吸，都有海量的天地靈氣順著木火雙靈根湧入體內，匯入丹田深處。
經過兩日夜的潛心打磨，他早已將聚氣境三重的修為推至圓滿無缺的境地，丹田內的液態靈力早已充盈到了極致，如同即將漫過堤壩的江水，隻待一個契機，便能衝破聚氣境四重的壁壘。
前世萬古丹帝的神魂底蘊，讓他對境界的把控精準到了毫巔，根本無需擔心突破時的心魔與靈力暴走。他之所以壓了兩日未曾突破，隻是為了讓肉身、經脈、靈根，都徹底適應圓滿境界的靈力強度，確保突破之後，根基依舊穩如磐石，不留半分隱患。
“時辰差不多了。”
林夜緩緩睜開雙眼，眸中精光一閃而逝，隨即又恢複了古井無波的平靜。他指尖輕輕一撚，識海中的萬化丹爐驟然震顫，第二道封印的金光盡數鋪開，一股磅礴的丹道氣息順著神魂湧入丹田，原本已然充盈到極致的靈力，瞬間被這股氣息引動，如同沸騰的江水般瘋狂翻湧起來。
“破！”
一聲輕喝自喉間溢位，林夜雙手結印，《萬化丹帝經》運轉到極致。丹田內的液態靈力轟然爆發，如同一條奔騰的巨龍，狠狠撞向聚氣境四重的壁壘。
轟——
一聲隻有他自己能聽到的悶響在體內炸開，那道看似堅不可摧的壁壘，在充盈到極致的靈力衝擊下，如同紙糊一般應聲而碎。
狂暴的靈力瞬間席捲了全身經脈，原本就被丹火反複溫養拓寬的經脈，再次被靈力衝刷得愈發堅韌寬闊，木火雙靈根在靈力的滋養下，金輝流轉，吸收天地靈氣的速度暴漲一倍不止。
識海中的萬化丹爐也隨之劇烈震顫，第三道封印上，又有數十道紋路被徹底點亮，原本厚重的混沌氣息淡了大半，一股遠超之前的上古丹火本源氣息，從封印縫隙中緩緩溢位，融入他的神魂與丹田。
聚氣境四重，成！
林夜緩緩收功，周身狂暴的靈力瞬間收斂於丹田之內，沒有半分外泄。他內視己身，丹田內的液態靈力比突破前厚重了數倍，運轉之間圓融無礙，哪怕連續施展丹域半個時辰，也不會再有靈力枯竭的隱患。
更讓他驚喜的是，隨著萬化丹爐第三道封印的鬆動，他對丹火的掌控力再上一層樓，三階赤焰丹火之中，已然隱隱生出了一絲四階靈火的本源氣息。隻要再進一步，他便能踏入四階丹師的境界，成為整個青蒼域都屈指可數的高階丹師。
要知道，整個青蒼域七大一流宗門，四階丹師加起來也不超過十人，每一位都是各大宗門奉為上賓的存在。而林夜，不過十六七歲的年紀，便即將觸碰到四階丹師的門檻，這等天賦，足以震動整個青蒼域。
“恭喜副首座，賀喜副首座！修為再進一步，突破聚氣境四重！”
丹房門外，傳來莫河激動的聲音。他守在門外兩日，就是為了護著林夜閉關不被打擾，此刻清晰地感知到丹房內暴漲的修為氣息，哪裏還不明白林夜已然突破，當即躬身道賀。
林夜抬手撤去禁製，推開房門，清晨的風瞬間湧了進來，帶著藥圃的靈草清香。他看著門外躬身行禮的莫河與一眾丹師，微微頷首：“勞煩各位久等了。”
“副首座言重了！我等能親眼見證副首座突破，是我等的福氣！”莫河連忙起身，看著林夜的眼神裏，滿是敬畏與狂熱。
聚氣境三重到四重，看似隻是一個小境界的突破，可放在林夜身上，意義完全不同。他本就能以聚氣境三重的修為，碾壓聚氣境五重巔峰的徐浩、楚江，如今突破到四重，實力必然暴漲到一個難以想象的境地。更何況，他突破的速度實在太過駭人，從修複靈根突破聚氣境一重，到如今的四重，前後不過兩個月的時間，這等修煉速度，青雲宗萬年未有。
“對了副首座，”莫河連忙上前一步，躬身匯報道，“昨日下午開始，青蒼域各大宗門的觀禮隊伍，就陸續抵達了咱們青雲宗。丹霞宗、巨劍門、流雲穀的隊伍都到了，宗主和大長老親自去山門迎接了。還有……黑水宗的人也到了，帶隊的是黑水宗的內門長老徐海，據說是徐坤的親弟弟，態度十分囂張，剛入山門就和咱們外門的弟子起了衝突，還是李玄長老出麵才壓下去的。”
林夜眸色微凝，果然來了。
上一章玄陽真人便說過，會邀請黑水宗前來觀禮，而徐坤的親弟弟徐海在黑水宗身居高位，必然會借著這個機會前來，為徐坤和徐浩報仇。他早有預料，卻沒想到徐海剛入山門，就敢公然挑事，顯然是來者不善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林夜淡淡點頭，沒有半分慌亂，“首座呢？”
“首座一早就去山門那邊了，幫著接待各大宗門的來賓，走之前特意吩咐了，讓您醒了之後，若是無事，就去前殿一趟，各大宗門的丹師都來了，不少人都想要求見您，想親眼見見您這位丹道天才。”莫河連忙回道。
林夜微微挑眉，隨即瞭然。
他在丹師考覈上七味同爐煉出上品回春丹，小比之上以丹域碾壓天驕的事跡，早已隨著宗門的請柬，傳遍了整個青蒼域。各大宗門的丹師前來觀禮，必然少不了想見識一下他的丹道本事，甚至不乏有人想借著這個機會，與他切磋丹術，或是落一落青雲宗的麵子。
“先不急著去前殿。”林夜擺了擺手，轉身走回丹房，“我還有幾爐丹藥要煉，等煉完了再說。”
他早已規劃好，趁著拜師禮前的最後一日，將秘境之行需要的丹藥盡數煉完。之前雖然煉了清靈丹、閉氣丹這類基礎丹藥，可秘境之中凶險重重，三階妖獸遍地，甚至有四階妖獸出沒，還有上古禁製、敵對宗門的修士，必須備足高階丹藥，才能萬無一失。
莫河聞言，連忙躬身道：“副首座放心，丹堂所有藥材，您盡管取用，哪怕是四階靈草，庫房裏也備足了，我們這就去給您取來！”
“不必，我自己來就好。”林夜擺了擺手，關上了丹房大門，再次佈下了禁製。
丹房內，林夜從儲物戒中取出了玄陽真人特批的四階靈草，整整齊齊地擺放在桌案上。
百年份的碧血蓮、千年份的養魂木、四階妖獸黑紋蟒的內膽、還有能隱匿氣息的月影花、能強行破陣的破禁草……每一味都是外界千金難買的珍稀藥材，足以讓任何一個三階丹師為之瘋狂。
他要煉製的，是四階上品碧血丹，能在身受重傷時瞬間修複經脈、穩住丹田，哪怕是斷肢重生也能做到，是秘境之中保命的至寶；四階中品隱息丹，能隱匿自身修為氣息，瞞過築基境修士的神識探查，避開高階妖獸的感知；還有四階上品聚玄丹，能在短時間內將修為提升一個大境界，且沒有爆靈丹的劇烈反噬，是應對絕境的底牌；除此之外，還有專門針對秘境禁製的破禁丹，驅趕妖獸的驅獸丹，解百毒的清毒丹。
林夜將二階丹爐穩穩放在地火口上，指尖輕輕一點，三階赤焰丹火瞬間湧入爐中，溫度被精準控製在煉製四階丹藥的最佳區間。識海中的萬化丹爐微微震顫，藥力提純增幅的能力全力開啟，哪怕是四階靈草，也能被完美提純，不浪費一絲一毫的本源藥力。
帝級控火術施展開來，投藥、提純、淬渣、融藥、凝丹，每一步都行雲流水，沒有半分滯澀。哪怕是煉製難度極高的四階上品碧血丹，在他手中也如同煉製一階聚氣丹一般輕鬆。
時間一點點流逝，丹房內丹香不絕，丹鳴陣陣。
一爐爐四階丹藥接連成型，枚枚丹紋璀璨，靈氣逼人，全都是極品品質。哪怕是最難煉製的碧血丹，他也做到了一爐四丹，成丹率百分之百，這等水準，就算是青蒼域唯一的五階丹師見了，也要為之驚歎。
當最後一爐破禁丹出爐時，窗外的日頭已經西斜，臨近黃昏。
林夜抬手一招，六枚帶著四道丹紋的極品破禁丹落入玉瓶之中，隨即收了丹火，長長吐出一口濁氣。
整整一日的煉丹，他非但沒有半分疲憊，反而精神奕奕。隨著丹術的不斷施展，他對三階丹火的掌控愈發純熟，對萬化丹爐的運用也愈發得心應手，神魂之力又精進了幾分。
他清點了一下儲物戒中的丹藥，碧血丹八枚、隱息丹十二枚、聚玄丹六枚、破禁丹十枚，還有清毒丹、驅獸丹各二十枚，足以應對秘境之中的絕大多數情況。除此之外，他還特意多煉了幾瓶，準備分給楚江，畢竟兩人約定了結伴同行，互相照應。
收起丹藥，林夜撤去禁製，推開了丹房大門。
門外，楚江正背著手站在台階下，來回踱步，臉上帶著幾分焦急，見林夜出來，立刻迎了上來，臉上露出欣喜的笑容：“林師弟，你可算出關了！我都在這等你兩個時辰了。”
“楚師兄，久等了。”林夜笑著拱手，“讓師兄久等，實在抱歉，剛煉了幾爐丹藥，耽誤了些時間。”
“不礙事不礙事！”楚江連忙擺了擺手，上下打量了林夜一番，眼中閃過一絲震驚，“林師弟，你……突破到聚氣境四重了？！”
他能清晰地感覺到，林夜周身的氣息比兩日前渾厚了數倍不止，雖然依舊內斂，卻蘊藏著讓他都感到心悸的力量。兩日前的決賽，他拚盡全力都沒能逼出林夜的全部實力，如今林夜突破，實力必然暴漲到了一個他難以企及的高度。
“不過是僥幸突破了一個小境界罷了。”林夜淡淡一笑，話鋒一轉，“楚師兄今日過來，可是為了秘境之行的事？”
“正是。”楚江點了點頭，從懷中掏出一個儲物袋，遞給林夜，“林師弟，這是我這些年攢下來的東西，裏麵有幾張三階防禦符、破陣符，還有一張能抵擋築基境全力一擊的四階金甲符，秘境之中凶險，你拿著，多一份保障。還有這張地圖，是我托人從宗門藏經閣拓印的，比我之前給你的那張，多了不少秘境深處的標注。”
林夜接過儲物袋，神念一掃，裏麵的東西看得清清楚楚。那張四階金甲符，價值連城，就算是聚氣境修士，一輩子也未必能攢夠錢買一張，楚江卻毫不猶豫地拿了出來，足見其真心。
他心中一暖，也不推辭，從儲物戒中取出剛煉好的丹藥，分了一半給楚江，笑著道：“楚師兄的心意我收下了，這些丹藥，是我今日剛煉的，碧血丹、聚玄丹、破禁丹都有，秘境之中能用得上，楚師兄務必收下。”
楚江看著玉瓶裏帶著丹紋的四階極品丹藥，眼睛都直了，連連擺手：“不行不行！這太貴重了！四階極品丹藥，就算是宗門長老都視若珍寶，我怎麽能收！”
“楚師兄不必推辭。”林夜將玉瓶塞進他手裏，正色道，“你我約定了結伴同行，秘境之中生死與共，你的安全，也關乎我的安全。這些丹藥，不止是給你的，也是給我們兩人的保命底牌，楚師兄若是不收，便是不拿我當同伴了。”
楚江握著手裏的玉瓶，感受著裏麵磅礴的藥力，心中又暖又激動，重重地點了點頭：“好！那我就收下了！林師弟，大恩不言謝，秘境之中，但凡有我楚江在，絕不讓任何人傷你分毫！”
兩人相視一笑，之前擂台對決的對立，早已化作了惺惺相惜的同袍之情。
又圍著秘境地圖，商議了半個時辰的進境路線、遇險應對之策，楚江才起身告辭，約定好拜師禮後，再一同細化秘境的準備事宜。
送走楚江，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，夜幕籠罩了青雲山。
林夜正準備回丹房，青禾匆匆跑了過來，躬身道：“副首座，首座回來了，讓您去前殿一趟，說各大宗門的丹師都在，丹霞宗的丹道長老，點名想要見您一麵。”
林夜微微頷首：“知道了，我這就過去。”
丹霞宗，是青蒼域排名第一的一流宗門，更是以丹道立宗，宗門內的丹師數量與水準，遠超青雲宗。丹霞宗的丹道長老點名要見他，顯然是想親眼看看，他這個被青雲宗吹得神乎其神的丹道天才，究竟有幾分真本事。
林夜整理了一下衣袍，緩步朝著丹堂前殿走去。
他心裏清楚，今晚的會麵，不止是各大宗門丹師的切磋，更是青蒼域各大宗門對他的第一次審視。明日的拜師禮，更是一場沒有硝煙的博弈，黑水宗虎視眈眈，其他宗門各懷心思，稍有不慎，便會落了青雲宗的麵子。
而他不知道的是，此刻青雲宗外門的一處客院之中，黑水宗的隊伍駐地，氣氛卻冰冷得如同寒冬。
徐海坐在主位上，手裏把玩著一枚淬了劇毒的黑色骨針，聽著手下弟子的匯報，臉上露出陰狠的獰笑。
“長老，都安排好了。明日拜師禮上，我們會當眾提出，要與林夜切磋丹術，到時候在丹爐裏動了手腳，隻要他敢接，必然會炸爐反噬，輕則修為盡廢，重則當場身死。就算他不敢接，也會落個膽小如鼠的名聲，讓青雲宗在各大宗門麵前顏麵掃地。”黑衣修士躬身匯報道，臉上滿是諂媚的笑意。
“好。”徐海冷笑一聲，指尖的骨針泛著幽冷的寒光，“林夜，廢我兄長，毀我侄兒，明日的拜師禮，就是你的恥辱柱。我不僅要讓你身敗名裂，還要讓你死無葬身之地！”
他頓了頓，眼中閃過一絲瘋狂：“另外，安排在丹堂的人，動手了嗎？”
“回長老，已經動手了，在林夜明日要穿的禮服上，染了蝕靈散。無色無味，隻要貼身穿上，半個時辰內，靈力就會一點點潰散，根本察覺不到。等他發現的時候，早就晚了！”
徐海聞言，哈哈大笑起來，笑聲裏滿是陰毒與快意：“好！雙管齊下，我看你這次，還怎麽逃！明日，我要讓整個青蒼域都看著，你這個青雲宗的天才，是怎麽變成一個人人唾棄的廢柴！”
夜色漸深，青雲山的風，帶著刺骨的寒意。
拜師禮前夜，暗流已然洶湧，隻待明日朝陽升起，便要徹底爆發。